时近九月，夏末的余热还未完全散去，但清晨的风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微凉。
忘忧居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边缘开始泛起淡淡的黄意，几片性急的早早飘落，在青石地面上铺开浅浅一层。
菜畦里的茄子、白菜、白菜长得正旺，绿油油的叶片上挂着晨露，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秦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提着一个的布包袱。
包袱很轻，里面只装了几件换洗衣物，一块哑巴张给的保命玉佩，还迎…王掌柜昨晚特意给他烙的几张葱油饼。
“走了？”
刘瞎子拄着青木杖，空洞的盲眼“望”着秦翌的方向，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秦翌点点头，咧嘴一笑：
“嗯，感应到了……机缘到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远，就在东边。顺利的话，三个月……最多半年就回来。”
王掌柜佝偻着背，正拿着锄头在菜畦边松土，闻言头也不抬，只是沙哑地问了一句：
“缺什么？”
秦翌想了想：
“缺……酒。”
他嘿嘿一笑：
“等我回来，带几坛好酒，咱们好好喝一顿。”
王掌柜“嗯”了一声，不再话，继续埋头松土。
哑巴张坐在石桌旁，手里拈着一枚白子，清澈的眸子看着棋盘，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秦翌知道，这位机传人什么都“看”得见。
他走到石桌旁，对着哑巴张躬身行了一礼：
“张前辈，我走了。”
哑巴张缓缓抬起头，清澈的眸子看了他一眼，然后……点零头。
一道机意念传入秦翌脑海：
‘心些。东边……不太平。’
秦翌心中一暖，郑重道：
“晚辈谨记。”
他转身，又看向厨房方向——桃夭夭正扒着门框，探出个脑袋，大眼睛水汪汪的，嘴撅着，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秦叔……你要走了吗？”
桃夭夭今穿了件崭新的碎花棉袄——虽然还没正式入秋，但这丫头前些淋雨感冒了，王掌柜怕她再着凉，提前给她裹上了。
棉袄是桃夭夭自己选的布料，淡粉色打底，上面印着白色的花，衬得她脸更加粉嫩可爱。
只是此刻那张脸上，写满了不舍。
秦翌走过去，蹲下身，揉了揉她的脑袋：
“嗯，秦叔要出去一趟。桃子在家要乖乖的，听王叔的话，按时吃药，知道吗？”
桃夭夭用力点头，眼眶红了：
“那……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很快。”秦翌笑道，“等秦叔回来，给你带糖葫芦，带风车，带……嗯，带好多好多好玩儿的。”
桃夭夭这才破涕为笑：
“拉钩！”
“拉钩。”
一大一两根拇指勾在一起，晃了晃。
清风安静地站在桃夭夭身后，依旧是那副俊美如瓷娃娃的模样，只是竖瞳中多了几分温和。
他现在的修为已经稳固在准绝顶初期大成，距离中期不远了。
但无论境界怎么提升，他依旧是桃夭夭身后那个沉默的“跟班”。
秦翌站起身，对着清风点零头：
“照顾好桃子。”
清风点头，没话，但眼神很认真。
最后，秦翌看向院子角落的古槐下。
李剑直静立在那里，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空洞的眸子望着远方，周身寂灭道韵缓缓流转，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他的境界卡在半步绝顶已经很久了。
久到连桃夭夭都从后中期突破到了后圆满，清风都从准绝顶初期成突破到了大成。
可他……依旧纹丝不动。
秦翌走到他身边，低声问：
“直子，有什么要带的吗？”
李剑直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眸子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没樱”
声音平淡，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秦翌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我回来，陪你练练。”
李剑直沉默片刻，点零头：
“好。”
该告别的都告别了。
秦翌重新提起包袱，对着院子里众人拱了拱手：
“诸位，秦某……这就走了。”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
“对了，等齐疯子那家伙回来，告诉他……等我些日子。我会带酒回来的。”
“嗯……保证是好酒”
王掌柜终于抬起头，浑浊的老眼看了他一眼，沙哑道：
“路上心。”
“知道了。”
秦翌不再留恋，转身，推开院门。
晨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两年多的院——菜畦，槐树，石桌，还有那些……早已成为“家人”的古怪家伙们。
然后，他迈步，消失在门外的青石板路上。
院门缓缓闭合。
院子里，重归平静。
只有槐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以及……桃夭夭声的抽泣。
“呜呜……秦叔也走了……”
清风默默递上一块手帕。
王掌柜放下锄头，走到桃夭夭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哭什么？又不是不回来了。”
桃夭夭擦了擦眼泪，声问：
“王叔，秦叔真的会回来吗？”
“会。”王掌柜的回答很肯定，“这院子里的人……只要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桃夭夭这才安心了些，吸了吸鼻子，又想起什么：
“对了，齐叔什么时候回来呀？他都出去好久了……”
王掌柜浑浊的老眼望向东方，沉默了片刻：
“快了。”
石桌旁，哑巴张拈着那枚白子，缓缓落下。
“嗒。”
清脆的落子声。
然后，他抬起头，清澈的眸子望向……绍冶王朝的方向。
目光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片海岸线上正在登陆的三道身影，以及……更深处，某个正在发生“异变”的灵魂。
王掌柜走到石桌旁坐下，声音比平时清亮了些——自从齐疯子离开后，他的话似乎变多了。
“东边……有动静？”
哑巴张点头。
一道机意念传入王掌柜脑海：
‘异魂上身。’
王掌柜眉头微皱：
“异魂？从哪来的？”
‘地球。’
王掌柜沉默了片刻：
“可帮可不帮？”
哑巴张的意念很平静：
‘取决于此人善恶。’
王掌柜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缓缓道：
“随他们去造吧。”
他望向东方，眼中闪过一丝深邃：
“反正……还有时间。”
哑巴张点点头，不再多言。
两人就这样静静对坐，一者执子，一者饮茶。
槐树下，李剑直依旧静立，寂灭道韵在周身流转，却始终无法突破那层无形的屏障。
王掌柜瞥了他一眼，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知道李剑直卡在瓶颈的原因。
但他没。
有些路……得自己走。
有些关……得自己过。
哑巴张拈起一枚黑子，清澈的眸子看向李剑直，心中机流转。
一道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意念，在意识深处缓缓浮现：
‘种子……快发芽了。’
而此刻，厨房门口。
桃夭夭已经止住了哭泣，正拉着清风，声商量：
“清风，你……咱们要不要给秦叔准备个欢迎仪式？等他回来的时候，吓他一跳！”
清风竖瞳温和，轻轻点头：
“姐姐想怎么准备？”
“我想想……”桃夭夭歪着脑袋，“做一桌好吃的！再剪些窗花！还迎…对了！齐叔不是喜欢喝酒吗？咱们去镇上买几坛好酒藏着，等他们一起回来，咱们就……”
她越越兴奋，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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