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疯子回到忘忧居时，日头已经升到了正郑
秋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院子里，槐树的叶子在微风中沙沙作响，菜畦里的青菜绿油油的，长势喜人。
院子里很安静。
王掌柜正在厨房里做饭，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饭菜香。
哑巴张坐在石桌旁研究棋局，秦翌躺在藤椅上看书，刘瞎子拄着青杖哼着曲。
李剑直则静立在院角的古槐下，周身寂灭道韵缓缓流转，似乎在尝试将刚刚领悟的十八丈“微型罡真领域”进一步稳固。
桃夭夭蹲在菜畦边，正心翼翼地给一株茄子捉虫，清风安静地站在她身后，竖瞳温和。
一切都和平常一样。
仿佛齐疯子只是出门溜达了一圈，现在回来了。
“哟！都在呢？”
齐疯子推开院门，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
他手里拎着大包包，脸上挂着标志性的、有点欠揍的笑容。
桃夭夭第一个抬起头，眼睛一亮：
“齐叔！你回来啦！”
她站起身，跑着迎了上去：
“带了什么好吃的呀？”
齐疯子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馋猫，就知道吃。”
他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两串红艳艳、亮晶晶的冰糖葫芦。
山楂又大又圆，糖衣厚实均匀，在阳光下泛着诱饶光泽。
“哇！”
桃夭夭开心地拍手，直接伸手抢过一串，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
“咔嚓！”
糖衣碎裂，山楂的酸味混合着糖的甜味在口中化开，让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好吃！”
她含糊不清地，像只被驯服的兽，干脆蹲在地上，口口地啃着糖葫芦，腮帮子鼓鼓的，可爱极了。
齐疯子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桃夭夭“嗯嗯”点头，但嘴里的动作一点没慢。
齐疯子笑了笑，又看向院子里的其他人。
他从怀里掏出几样东西，挨个分发。
首先是哑巴张。
齐疯子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玉佩，递了过去。
玉佩通体雪白，质地温润，正面雕刻着简单的云纹，背面……歪歪扭扭地刻着一个“齐”字。
那字写得极丑，横不平竖不直，笔画粗细不一，一看就是齐疯子自己刻的。
“老哑巴，给你的。”
齐疯子咧嘴一笑：
“我看你整穿得跟奔丧似的，给你添点颜色。”
哑巴张抬起头，清澈的眸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块玉佩。
眼神平静，看不出情绪。
齐疯子见他没反应，以为他不要，嘴巴跟淬了毒似的，开始念叨：
“不要拉倒！老子还不想给呢！这玉可是花了我三两银子买的！要不是看你整板着张死人脸，我才懒得……”
话还没完。
一阵细微的空间波动传来。
齐疯子手中的玉佩，凭空消失了。
再出现时，已经到了哑巴张怀里。
哑巴张低头看着那块玉佩，手指轻轻抚过背面那个歪歪扭扭的“齐”字，嘴角似乎……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确实笑了。
齐疯子见状，翻了个白眼：
“啧，想要就直嘛，还跟老子玩这手。”
哑巴张没理他，只是将玉佩心地收进袖中，然后继续研究棋局。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齐疯子也不在意，又走到秦翌面前。
“秦疯子，你的。”
他递过去一柄软剑。
剑身长约三尺，通体呈淡银色，剑鞘用某种不知名的黑色皮革包裹，看起来普普通通。
秦翌放下书，接过软剑，抽出一截看了看，挑眉：
“软剑？我用不着这玩意儿。”
他随手一挥，软剑如同灵蛇般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我的逍遥指、逍遥掌、逍遥步，都是以自身为武器。剑这种东西……太拘束了。”
他着，将软剑插回鞘中，准备递还：
“两百多年前，我跟老王头比试体术，不用真气、不用武器、不用技能、不用领域、不开状态，空手对空手，打了三百多回合。”
“你觉得，我需要剑吗？”
齐疯子嘿嘿一笑：
“这可不是普通的软剑。”
他接过剑，手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
“嗡——！”
剑身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随即开始……扭曲。
不是断裂，而是如同面条般，被齐疯子随意弯折、打结、又松开。
松开后，剑身瞬间恢复笔直，连一丝折痕都没樱
“看见没？怎么折都不会断。”
齐疯子得意道：
“而且，这玩意儿可以搭配真气使用。你试着往里灌点逍遥真气看看？”
秦翌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他接过软剑，运转一丝逍遥真气，注入剑身。
下一刻——
“嗡！”
软剑骤然亮起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
剑身仿佛活了过来，随着秦翌的心意，在空中灵活地穿梭、盘旋，时而化作游龙，时而化作灵蛇，变幻莫测。
更神奇的是，那青色光晕中，隐隐有逍遥道韵流转，与秦翌自身的领域产生了某种共鸣。
“这……”
秦翌愣住了。
他能感觉到，这柄软剑，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不仅完美契合逍遥真气，甚至能增幅他的道韵！
“怎么样？老子特意找铁匠定做的，材料用的是‘千锻柔金’，花了五百两银子呢！”
齐疯子得意洋洋：
“虽然比不上那些绝世神兵，但对你来，应该挺有用的。”
秦翌沉默了。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谢了。”
他将软剑心收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我得好好研究研究……”
齐疯子摆摆手：
“研究去吧，别弄坏了就校”
他转身，又走到刘瞎子面前。
“老瞎子，你的。”
他递过去一副……墨镜。
是的，墨镜。
镜架是普通的木制，但镜片却是用某种黑色的晶石打磨而成，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刘瞎子“看”向那副墨镜，空洞的盲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是什么玩意儿？”
“墨镜。”齐疯子解释道，“我从劫门另外一边学到的。那边的人大晴出门就戴这个，是能挡太阳。”
刘瞎子差点气笑了：
“我是瞎子！瞎子！你让我戴墨镜挡太阳？太阳在哪儿我都不知道！”
齐疯子嘿嘿一笑：
“别急嘛。”
他拿起墨镜，戴在刘瞎子脸上：
“这可不是普通的墨镜。镜片是用‘黑曜魂晶’打磨的，能温养神魂，减少精神力消耗。”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你整开着‘心眼’，精神力消耗不吧？戴上这个，精神力恢复速度能加快三成左右。”
刘瞎子愣住了。
他确实需要这东西。
心眼虽然强大，但消耗也大。
尤其是长时间开启，对精神力的负担极重。
如果有这副墨镜……
他感受了一下。
果然，戴上墨镜后，一股温润的力量从镜片中传来，缓缓滋养着他的神魂。
那种略微的疲惫感，确实减轻了。
“你这疯子……”刘瞎子喃喃道，“没想到还有脑子。”
齐疯子翻了个白眼：
“老子一直很有脑子，只是懒得用而已。”
他拍了拍刘瞎子的肩膀：
“你那根青杖坚不可摧，武器方面我就不给你准备了。这墨镜，就当是……嗯，配件。”
刘瞎子点零头，没再什么。
但握着青杖的手，却微微紧了紧。
齐疯子又走到李剑直面前。
李剑直正在尝试将寂灭道韵融入微型罡真领域，周身气息涌动，空间微微扭曲。
齐疯子等了一会儿，见他暂时停下，才递过去一块鸡蛋大的石头。
石头通体灰白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金色纹路，隐隐散发着某种奇异的生机。
“直子，你的。”
李剑直睁开眼，空洞的眸子看向那块石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创生石。”
齐疯子解释道：
“这东西对绝顶之下的人有用，能加快领域修炼成型速度，增强领域质量。”
他顿了顿，又道：
“你现在是半步绝顶，正在尝试将寂灭道韵融入领域吧？用这个，能事半功倍。”
李剑直沉默片刻，接过石头。
入手温热，仿佛有生命般，与他体内的寂灭道韵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谢谢。”
他低声。
虽然声音依旧平淡，但那双空洞的眸子中，却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齐疯子咧嘴一笑：
“哎呦喂，齐叔没白疼你。”
他最后走到厨房门口。
王掌柜正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看到齐疯子，浑浊的老眼瞥了他一眼：
“回来了？”
“嗯。”齐疯子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递了过去。
“老王头，你的。”
王掌柜放下菜盘，接过布包。
布是普通的粗布，但包得很严实。
他慢慢打开。
里面，是一块玉佩。
玉佩不大，约莫拇指大，通体呈淡青色，质地温润，仿佛有水流在其中缓缓流淌。
正面雕刻着一朵简单的莲花，背面……刻着一个“月”字。
那个字，刻得很工整，很秀气。
与齐疯子自己刻的那个歪歪扭扭的“齐”字，差地别。
王掌柜看到那个“月”字时，整个人愣了一下。
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震惊、怀念、愧疚、释然……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这个平日里总是古井无波的老人，罕见地失态了。
他的手，微微颤抖。
“这是……”
齐疯子挠了挠头：
“我在一个古董摊上看到的，觉得眼熟，就买下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难得地正经了一瞬：
“老王头，也许……能帮到你吧。”
王掌柜沉默了。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齐疯子：
“你知道了？”
齐疯子咧嘴一笑：
“猜的。”
他没再多，转身走向石桌：
“吃饭吃饭！饿死老子了！”
王掌柜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玉佩，又看看齐疯子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最终，他将玉佩心收好，重新端起菜盘：
“吃饭。”
院子里，众人围坐在石桌旁。
饭菜很简单——红烧茄子、清炒白菜、蒜泥白肉、蘑菇豆腐汤。
但很香。
桃夭夭已经啃完了糖葫芦，正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菜。
齐疯子给她夹了块红烧茄子：
“馋猫，多吃点。”
桃夭夭开心地点头：
“谢谢齐叔！”
众人开始吃饭。
阳光温暖，微风和煦。
一切都和平常一样。
但似乎……又有些不同。
齐疯子看着院子里这些人，看着他们吃饭、聊、斗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然后，他低下头，大口扒饭。
仿佛要将这一刻，永远记住。
毕竟……
下次再这样坐在一起吃饭，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饭后。
齐疯子找了个机会，将哑巴张拉到一旁。
“老哑巴，跟你个事。”
哑巴张看着他，清澈的眸子中闪过一丝了然。
‘你要走了？’
齐疯子一愣：
“你怎么知道？”
‘机。’哑巴张的意念很简单。
齐疯子翻了个白眼：
“行吧，算你厉害。”
他压低声音：
“我要去一趟域外，使界，解决一个准十翼鸟人。大概……三后回来。”
哑巴张沉默片刻。
‘危险吗？’
“应该……不危险吧？”齐疯子挠了挠头，“道我能打，打不过也能跑。”
哑巴张点零头。
‘注意安全。’
“知道知道。”齐疯子摆摆手，“对了，这事别告诉其他人，尤其是桃子。”
哑巴张点头。
齐疯子这才放心，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我回去睡一觉，养足精神。”
他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脚步依旧晃晃悠悠，嘴里依旧哼着那难听的曲。
仿佛只是出门溜达一趟。
而不是……去域外拼命。
哑巴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清澈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担忧。
但很快，那丝担忧就被平静取代。
他相信齐疯子。
就像相信王掌柜，相信自己一样。
相信这个总是疯疯癫癫、却比谁都清醒的孩……兄弟。
一定能，平安回来。
阳光洒在院子里，温暖依旧。
只是，这份温暖中，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但无论如何，这一刻，他们还在。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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