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居的午后,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石桌旁,几个人或坐或倚,难得的清希
齐疯子翘着二郎腿,躺在藤椅上,嘴里叼着根草茎,眼睛望着空,忽然开口:
“老王头,你这武极大陆……到底有多大?”
王掌柜正端着茶碗,慢悠悠地吹着浮沫,闻言眼皮都没抬:“不知道。”
“不知道?”齐疯子坐起身,“你活了二百七十多年,走南闯北,杀得邪道闻风丧胆,连大陆多大都不知道?”
王掌柜抿了口茶,沙哑道:“走过上百个州,几十个国家罢了。大陆太大,走不完。”
“上百个州?”齐疯子咂咂嘴,“那也不少了。老哑巴,你呢?你走过多少?”
坐在对面的哑巴张,正专注地看着棋盘上的残局,闻言抬起头,清澈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追忆。
他没有话,只是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缓缓翻转,掌心朝上。
接着,屈起拇指,留下四指。
再屈起食指,留下三指。
最后,将剩下的三根手指,对着齐疯子,轻轻晃了晃。
齐疯子看懂了——不是五个,不是四个,也不是三个。
意思是:很多。
多到……懒得数。
“啧,跟你话真费劲。”齐疯子撇撇嘴,又看向王掌柜,“那你,你走过的那上百个州,最大的多大?最的多大?”
王掌柜放下茶碗,浑浊的老眼望向远方,似乎在回忆。
“最的州……”他缓缓道,“大概五万多里方圆。在北境极寒之地,一年有八个月冰封,人烟稀少,只有几个部落居住。”
“五万多里?”齐疯子挑眉,“那也不了啊!从安宁镇到帝都,也就近万里。五万多里,得走多久?”
王掌柜没理他,继续道:“最大的州……我见过一个,大概三百万里方圆。在中土腹地,物产丰饶,人口亿万,有十几个国家并立,彼此征伐不休。”
“三百万里?!”齐疯子瞪大眼睛,“我的乖乖……那得有多少人啊?”
一直在旁边安静听着的刘瞎子,忽然嘿嘿一笑:“三百万里算什么?老瞎子我当年游历的时候,听中土有个‘中神州’,方圆上亿里!那才叫大!”
“上亿里?!”齐疯子差点从藤椅上跳起来,“你吹牛吧?!”
“吹牛?”刘瞎子哼了一声,“爱信不信。”
一直沉默的秦翌,此刻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中神州……我听过。据那里宗门林立,强者如云,绝顶遍地走,先不如狗。是真的吗?”
刘瞎子摇头:“没那么夸张。绝顶毕竟是绝顶,走到哪里都是顶尖存在。不过……那里的武道确实更加昌盛,资源也更丰富。”
一直静静坐在屋檐下的宋寻,此刻也开了口,声音清冷:“我曾游历域外,也听过中神州。那里是武极大陆的核心,据有通往更高位面的古老遗迹,也有许多隐世不出的古老世家和宗门。”
齐疯子听得心痒痒:“那咱们什么时候去中神州玩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王掌柜瞥了他一眼:“想去自己滚,别拉上我。”
齐疯子讪笑:“我就嘛……”
一直没话的哑巴张,忽然抬手指了指棋盘,又指了指空。
众人看向他。
哑巴张指尖在棋盘上轻轻一点,一道清晰的机意念传入每个人心中:
‘武极大陆,已知有生灵居住的州,约九百余个。’
九百多个州!
众人心中一震。
齐疯子咽了口唾沫:“九、九百多个?每个州最的五万里,最大的上亿里……这加起来……得多大?”
哑巴张继续道:‘这只是能算到的。有些州被迷雾笼罩,相隔太远,机难测,未曾计入。’
迷雾笼罩?
相隔太远?
众人心中更是震撼。
连哑巴张的“算”之权柄,都有算不到的地方?
这武极大陆,究竟有多大?
哑巴张的意念继续传来:
‘圣曜王朝,占据约四十个州。最大的州方圆二百余万里,最的约八万里。王朝总面积,约数千万里。’
数千万里!
听起来很大。
但在九百多个州、无数个王朝宗门林立的武极大陆上,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齐疯子忽然觉得,自己活了五十年,一直在这片地方打转,实在是……有点坐井观了。
“那……”齐疯子声音有些干涩,“像圣曜王朝这样的……多吗?”
哑巴张点头。
多。
太多了。
武极大陆广袤无边,有无数个“中土”,无数个“北原”,无数个“南疆”,无数个“西漠”。每个地域,都有无数王朝、宗门、世家、部落。
圣曜王朝,只是其中很普通的一个。
甚至……可能还算不上特别强大。
毕竟,李景裕只是先巅峰,王朝内明面上的绝顶强者,似乎也只有秦翌
而在某些古老的大州,绝顶强者可能真的……不算罕见。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个庞大的数字震撼了。
九百多个州。
数千万里疆域的圣曜王朝,只是其中四十个州。
那整个武极大陆……究竟有多大?
无法想象。
“怪不得……”秦翌忽然低声道,“怪不得尸鬼王、永夜魔主、元冥尊主那些人,总能找到地方躲藏。大陆这么大,随便往哪个角落一钻,就像一滴水落进大海,根本找不到。”
王掌柜点点头:“所以,追杀邪道,永远杀不完。杀了一批,又有一批从别处冒出来。”
刘瞎子叹了口气:“所以啊,咱们守好这一亩三分地就行了。外面的事,管不过来,也懒得管。”
齐疯子却眼睛发亮:“管不过来才好!有那么多地方没去过,有那么多架没打过,有那么多酒没喝过!这才有意思!”
他看向哑巴张:“老哑巴,你既然能算到九百多个州,那肯定知道哪里最好玩,哪里最刺激吧?给指条路呗!”
哑巴张清澈的眸子看了他一眼,缓缓摇头。
意思很明显:不告诉你。
告诉了,你肯定立马就跑出去惹事。
齐疯子顿时泄气:“没劲。”
宋寻却若有所思:“张前辈,那些被迷雾笼罩、机难测的州……是因为距离太远,还是因为……有某种力量遮蔽?”
哑巴张沉默片刻,点零头。
都樱
有些州,确实相隔太远,以他的机道也难以触及。
但有些……是被某种更高等的力量遮蔽了。
可能是然形成的绝地,可能是古老的禁制,也可能是……某些存在刻意为之。
那些地方,充满了未知与危险。
也充满了……机遇。
宋寻眼中闪过一丝向往。
她走遍域外三十六州、魔界、妖界、绝灵之地,本以为见识够广了。
可如今听哑巴张一,才知道自己走过的,或许只是武极大陆的冰山一角。
还有那么多未知之地,等待探索。
她的剑,似乎又有了新的方向。
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个庞大的信息。
武极大陆,九百多个州,无数王朝宗门,无数绝地秘境,无数强者隐士……
他们所在的忘忧居,所在的安宁镇,所在的圣曜王朝……在这片广袤无垠的大陆上,渺得如同尘埃。
但,那又怎样?
世界再大,他们也只是想守着自己这一方院,过自己的日子。
外面风雨再大,也吹不进这片篱笆墙。
这就够了。
王掌柜重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释然。
世界很大。
但他老了,走不动了。
也不想走了。
就在这里,种菜,浇花,做饭,看着这些家伙们吵吵闹闹。
挺好。
哑巴张继续低头研究棋局,仿佛刚才那番关于大陆的宏大叙述,与他无关。
刘瞎子重新躺回藤椅,哼起了曲。
秦翌闭目调息,七情逍遥界缓缓流转。
宋寻握紧了膝上的长剑,眼中战意燃烧。
齐疯子则望着空,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坏主意。
阳光依旧温暖,槐树的影子在地上缓缓移动。
远处传来鸡鸣犬吠,近处有风吹过菜叶的沙沙声。
一切,都和平常一样。
仿佛刚才那番关于“九百多个州”、“上亿里方圆”的震撼讨论,只是午后的一场闲谈。
谈过了,也就忘了。
日子,还是要一过。
饭,还是要一口口吃。
至于大陆有多大?
不重要。
重要的是,此刻,此刻的阳光,此刻的茶,此刻的院子,此刻的……家人。
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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