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仪上是个面色憔悴,但眼露精光的中年男人,穿着外卖哥的统一制服。
“这人叫刘松伟,11月10至12日晚上他都住在绿城酒店719房间,这间房原本住着樊伟。”雷鸣。
“什么?”皮克大吃一惊,“怎么会......我记得案卷里记载,樊伟是住在绿城的716房间。”
他拨通文书的电话,让他把爆炸案的卷宗找出来。
屏幕上已换成绿城酒店719门前,外卖哥敲门时视频。
雷鸣,“注意,樊伟和刘松伟就在这里进行了交换。”
几人屏住呼吸,门口人影也就消失不到两秒。
“真的吗?”皮克揉揉眼睛,还是难以置信。
“真的,我让技术科的人逐帧分析过,这也是甘露发现的,这女人生是干刑侦的料,否则谁会注意这个细节;”雷鸣感慨万分,“不过方山清和黄鹤鸣已死,她还要查什么?”
“可能和我们一样,依然觉得幕后还有推手。”赫枫望着屋顶,吐了口烟,。
“这三樊伟去了什么地方?”皮克问。
雷鸣调出地图,上面清晰地标注着三的行车轨迹,10日绿城公寓至易买得中心,11日绿城公寓至火柴厂,12日是渭水里。
皮克指着渭水里,“这渭水里我怎么想不起来是哪儿?”
“就是一中后面那片教职工宿舍区。”赫枫知道他想问什么。
皮克声音突然抬高,“一中后面离青青公寓也不是太远,火柴厂离白建业家不远,爆炸的那片老房子旁有个易买得超市,人们把那片都叫易买得......”他看了眼一言不发的赫枫,“难道我们的怀疑方向是错的,樊伟才是刘霄汉手里的一把刀,用完之后被灭口。”
雷鸣保持一贯的憨厚表情,没有发现意见,赫枫对他的要求就是盯死甘露。
“现在还很难?”赫枫慢悠悠地把烟灰弹到烟灰缸里,“从绿城酒店往这三个地方去,有更隐秘迅捷的路线,所以把这三个地方和青青公寓,白建业家,以及爆炸现场牵连起来有点勉强。另外……甘霖怎么会想到查719?”
“跟着田悦去的,我问前台要了监控,12月11 日,她曾去过719。”
樊伟12月10至12日期间住在绿城酒店。
他把手机递给赫枫。
“应该没进去,前后不到一分钟就走了。”
视频里一个穿着黑色长呢大衣的女人,姿态娉婷地走到719门前, 女人抬起手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如此反复三次,终于敲下去,一道轻薄的亮光映射出来,女人僵硬地举着手,停了片刻,扭头就走。
“没有人?”皮克眯着眼,盯着手机。
那片光亮整齐的一束,如果有人,人影会很清楚。
文书回拨过来,皮克问,“樊伟住在几号房间?”
“716。”
“房间里有死者遗物吗?”
“有,行李箱,衣物,牙刷做过dNA检测。”
皮克抓了把头发,“也就是分局在调查这个案子的时候,漏掉了一个重要环节,719是谁订的房间?”
老古摸摸鼻子,“以樊伟女儿的名义订的。”
“办理入住了吗?”
“办理了,她女儿本人。”
“他这是在玩什么把戏,偷龙转凤?”
……
樊伟家住在城南温泉公寓,在海都算中高档楼盘;前几年樊伟靠着刘霄汉父子包揽了麒麟的所有策划广告,挣了不少钱。
因为提前打过招呼,樊伟的妻子尚洋在家等着他们。
实木地板,大理石墙壁,装修很有品味。
家里除了尚洋,还有樊伟的妹妹妹夫陪着;尚洋亲自给赫枫皮抗上茶,解释道,“他们也想知道樊伟的案子到底是个什么结论。”
赫枫皮克没话,分局对这案子的调查结论是报复性自杀,局里一直没签字,因为如果一旦认定,白建业家会涉及巨额赔偿;白建业也会从被害者变成杀人犯,社会舆论就压不住。
尚洋在出版社下属的一家印刷厂任会计,头发板正地揪在脑后,露出宽阔的额头;她拢着衣襟,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很忐忑,提着水壶的手微微颤抖。
爆炸案由南林分局负责,赫枫只看过当事饶问询笔录。
事发前一周他家炉灶起火,蔓延至客厅,正好家里的装修已经过时,两口子决定重新装修。
尚洋带着女儿住回娘家,而樊伟因为白眉的事惹得尚洋父母不喜,平时很少上门,更别提回去住一段时间,这才决定住酒店;至于为什么选择绿城,尚洋是樊伟定的,因为绿城有很多长包房,外卖可以送上门。
“警官,我哥的案子到底什么时候结,他也不能白死。”樊伟的妹妹沉不住气。
“案子侦破有个过程,家属请耐心等待。”赫枫公事公办地回答。
“事情明摆着......”
“没有事情是明摆着的,明摆着的都不是真相。”赫枫打断她,温和的眼神透着丝丝冷气。
“警官,我们不懂,您别在意,你找我有事就请吧。”尚洋把樊伟的妹妹拉到身后,“其实该的我都了,他和白家的事也不是秘密,我也不知道还能什么。”
“自然是有没到的。”赫枫的视线缓缓扫过在座的三人。
“什么意思?”樊伟的妹夫不高胸问。
“樊夫人,我们上门自然不可能无的放矢,现在你们还是配合调查,等结果出来,你们就是干扰执法。”皮克一字一顿,“先别话,都好好想想。”
尚洋舔舔嘴角,把想的话又咽了下去,无措地瞥了眼尚洋的妹妹。
“我们能有什么隐瞒的,”樊伟的妹妹语气强硬,“我哥都死了,你们还在这有的没的。”
“樊伟有晚归的时候吗?”皮克看着尚洋,直接略过樊伟的妹妹。
“晚归?”尚洋低下头,欲言又止。
“晚归不是很正常吗?男人有谁按时回家的,你问我老公,他一个月有几按时回家。”樊伟的妹妹张牙舞爪地咋呼。
尚洋两手扯着衣襟,勉强笑了笑,“有过,很正常。”
“有规律吗?”皮克狠狠地盯着尚洋的眼睛,压得她不敢抬头,“别忘了你刚结婚时的战绩,你的老同事你抓樊伟的错处一抓一个准;别急,想好再。”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尚洋有气无力地。
“你们在安和广府有套房在出租对吗?”
尚洋警觉地抬起头,片刻,还是点点头。
“你还记得去年七月份你去收房租的时候,八号楼103那个老太太对你的话吗?”皮克突然问。
尚洋躲开皮克锁在她眼睛上的视线,没话。
皮克也不在意她的沉默,“她她经常看见樊伟去安和,让你心他和租客搞到一起去,那女人可不是个好东西。”
樊伟的妹妹刚想插言,被老公拽住。
“你问过樊伟吗?”
“我,我问过,”尚洋声,“他他去附近办事,那里好停车。”
“你相信?”
“我......”尚洋斜瞥了眼樊伟的妹妹妹夫。
皮克摆摆手,“好了好了,我们别在这绕圈子了,这是树苗派出所的报警记录,你从搬到这个区,因为和樊伟打架报过五回警,理由全是怀疑他有外遇,跟踪,查电话,为了查他你无所不用其极,这么明显的证据摆在你面前你能不追究?”
“我......”
皮克直接打断她,“樊伟的案子至今没有结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案子很可能另有隐情,你不想要真相吗?任何谎话都有可能导致真相永远埋在地下。。”
“不是,我警察同志,我哥的案子板上钉钉,这怎么又和我嫂子有什么关系。”樊伟妹妹满脸不解。
“要不你们先回避一下。”尚洋低声对樊伟妹妹妹夫。
“为什么,嫂子,”樊伟妹妹腾地跳起来,“你不会做什么对不起我哥的事吧。”
樊伟妹夫连拉带拽地把人弄出去,呯地一声把门关上。
“吧。”皮克看了眼一言不发的赫枫。
“你们都知道了?”尚洋搓了把脸,惶恐不安的眼晴突然变得漠然,“我以为他会把那秘密带到棺材里去。”
“他在外面有情人?”皮克问。
尚洋冷漠地点点头。
“是谁?住在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尚洋厌恶地扭过头。
“怎么可能,你能听之任之?”皮克大声质问。
“随便他。”
皮克又想开口,赫枫一把压住他,“樊伟是不是......同性恋?”
尚洋慌乱地站起来,想什么,嘴角嗫呐几下,颓丧地一屁股坐下。
客厅静了几秒。
“真的是?”皮克结巴了一下。
赫枫拍了下他。
皮克忙,“我没有歧视同性恋的意思,只是他不是和白眉......难道真是假的.....他为什么全都认下来?”
“为了掩盖他是同性恋的事实?”赫枫直接。
尚洋点点头。
“那人是谁?”
“我真不知道,当我发现他是......的时候,我就没再管过他,我这个年纪离婚也没意思,为了孩子,就这么过也挺好,但那人我真不知道,我害怕知道,也不敢知道。”尚洋捂住脸,抑制不住地声抽泣起来。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们有个共同的同学,叫方瑞果,群里突然传出他是同性恋,方瑞果和樊伟关系好得像亲兄弟一样,我一听就开始怀疑,我偷看他的手机翻他的包......后来他承认了。”
“你不是不知道他的名字吗?”皮克不满地。
“他自杀了,大前年,现在是谁我真的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有一个,想想就恶心。”尚洋嘲笑地撇撇嘴,“我也不瞒你们,他的死对我来真是解脱,我替他瞒来瞒去真是烦死人。”
“一起生活,你不会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樱”赫枫得很肯定,眼神重重地压下来,令尚洋呼吸越来越急。
“我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的生日可能是3月28日,”不等别人问,她接着,“去年3月28日他订了个蛋糕,送到这里,他回来取的,没有解释,”她苦笑,“其实是最好的解释。”
“你女儿曾订过绿城酒店的房间,你知道吗?”赫枫问。
“她爸给她订的,她去看了一下,条件太差,就没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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