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叮咚一阵乱响，绿城酒店的监控飞速地传到她的手机上；她这才想起，拔出u盘还给田悦前，她曾传了一份到她的邮箱；邮箱文件如果未阅读，会在半时后自动转发到她的微信上。
她随手将视频点开，绿城酒店走廊的画面流水一样一成不变地向前流淌。
突然她摁下暂停。
画面里正有个外卖哥给房间送餐，但他整套动作下来，后背一直露在外面；可以看的出，门开后他脚下没动，而是探身把东西递过去；之前他们的注意力一直在719房间，其它房间也只扫过一眼。
甘露又停在一个送餐的画面上......她数了数，她看了十来个送餐画面，只有两个哥的身体完全隐入门廊，其它的或多或少都能看见后背。
她缓缓闭上眼睛，脑子里突然闪过她和江逸去巴厘岛度假第一晚住的那间有门廊的房间，江逸这种设计能有效保证房客与来访者之间的安全距离，而熟人朋友之间的距离在0.46g-1.22米之间，社交距离在1.2-2.1之间。
外卖员给她送餐，她都会让他放在门外，就是因为陌生人过近的距离让她很不舒服。
甘露又调出719房间送餐的画面。
接外卖，大部分人房门不会开得太大，人会堵在门口，尤其是酒店，因为客房很，一目了然，人下意识地会有防人偷窥的心理。
男子手臂大约60-70厘米，门廊30公分，手一伸，东西完全可以递到客人手里；除非房门大开，就像刚才她和田悦演示那样，可那是因为她们是熟人，毫不防备。
慕辰是个非常谨慎的人，怎么可能对一个外卖哥坦荡，偶尔一次还可以得过去，次次如果......
甘露又把719房间送外卖的视频调出来，来来回回几次，她还真看出点问题。
她发现外卖哥进去的时候很正常，退出来的时候却蹭着门廊右墙；图片放大后，像素不够，她趴在电脑前，放慢播放速度，清楚地看到哥的衣袖被挤压了一下。
她想不明白这是什么缘故，如果是一次，可以解释为外卖哥没站稳，可次次如此又明什么？难道他在门口和慕辰过话？
她捂住脸，使劲揉了两把，又凑到手机前。
几段视频里的外卖哥服装完全统一，头盔手套，长裤微微收口，罩住运动鞋，上上下下非常严实，看不出身高胖瘦，除了走路姿势有异，很难辨别。
她再次把视频播放速度放慢，终于在其中一个哥疾步奔走的刹那，捕捉到他裤脚露出的一抹异样的色彩；那是一双彩色格子袜。
她打开酒店门前广场监控视频。
广场紧邻两个高档住宅区，由于区不让外卖哥的摩托骑进区， 他们都停在广场东西两头，来来往往，眼花缭乱。
去往酒店的外卖哥同样不让从正门进入，他们会从右边绕到后门，然后从消防楼梯上楼。
甘露把后门监控打开。
监控范围里出现的外卖哥都身着工装戴着头盔，有些连前面的玻璃面罩都没打开；或许是镜头被灰尘覆盖，画面十分模糊。
甘露根据那双格子袜下楼的时间，捕捉到他从后门出来后，直奔东侧停放的摩托，她把画面定格在他坐上车那一瞬间，可惜监控摄像头太远，把人拉到面前图像已经失真，但还是能看到他裤脚那一抹彩色。
经过反复比对，三的视频她看到这个格子袜两次，而且两次都是来给719送餐。
“每个骑手都有自己固定的商圈，两次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并不奇怪。”这是一个任平台高管的同学给的答案。
同一个地方或许不奇怪，可同一个房间就不那么简单了；而且甘露有一种预感，那个格子袜出现的频率不可能仅仅两次，只是没再露出端倪而已。
但她没敢再细问下去，在微信里把秦怀找出来，把格子袜的摩托车发给他。
秦怀立刻答复：我帮你看看。
他还是什么也不问，甘露心里惭愧不已，可也顾不上客气。
她又把几段视频来来回回地看了几遍，没有倍速，没有放大。
719门前的时光如水般往前流淌，那个外卖哥送餐的动作愈发像一个仪式......
甘露不敢再看，她怕自己因为过度关注而产生幻觉，但心里已经确定慕辰有事。
她缩在被窝里，身体始终无法彻底放松，醒醒睡睡，一夜不得安宁。
睡到半夜甘露再也睡不着，她四肢摊开，仰面看着她从上海扛回来的水晶吊灯，橘色，粉色，白色，白色，粉色，橘色。
她第一次看到这种橘色是在五角场一家灯具店，霞光透过云层照下来，红彤彤得铺满整个宫殿，温暖而神秘……这架水晶吊灯仿佛带着魔力，一下吸引了她的目光……
可是此刻，散发着橘光的吊灯，像一团揉皱用旧的废纸，水晶吊饰轻飘飘得，纸片一样，在无风的房间也晃晃悠悠……
甘露抄起手边的水杯泼过去，一阵嘶嘶啦啦，灯光闪烁两下，就完全熄了火。
房间突然陷入黑暗之中，除了那扇飘窗，不时有光影掠过，刺眼炫目。
“这是我闺蜜，我们从一起长大，是最亲的人，男人都得靠边站，”田悦笑嘻嘻地，“江逸，你别不高兴，在你老婆心里，你得排在我后面。”
甘露有些尴尬，急忙去拉田悦，可四周一片漆黑，田悦根本不在身边。
慕辰拿着烛火，“没事，停电了，我都有准备。”
他一只手将蜡烛举到她头顶，笑得春意盎然，另一只手开始解扣子，一粒一粒，衬衣像香蕉皮一样，一骨碌从身上脱落，左侧锁骨下有一颗很大的痣……她的手正撑在他的胸口上……
甘露突然睁开眼，抬起右手，手上软滑的感觉还在。
她竟然又梦到慕辰。
两年前，海一色的房子刚完成装修，她和江逸还没结婚；慕辰和田悦才认识不久，她做为闺蜜刚刚对他进行过面试；对面的双子座连主体工程都没完。
慕辰怎么会出现在松江桥的桥洞里，不可能因为田悦，因为田悦那时候住在城南的水溪园；除非他知道桥洞里的勾当，也是那里的常客。
这样的慕辰让甘露感到可怕。
不久，田悦出面组织大家去兰溪湖露营。
甘露从枕头下掏出手机，翻开记事录，上面清楚地记录着四人去兰溪湖的时间，正是她在桥洞里看见慕辰那晚的周末。
如果这事是慕辰主张，他一定是想确认她那晚到底认出他没有，那时的她的确什么也没想起来。
他们在兰溪湖住了两晚，第一晚慕辰请大家吃烧烤，甘露和田悦喝得酩酊大醉；第二晚江逸回请，她们俩依然喝得大醉。
他一定试探过她，可他相信她什么也没记住吗？
那是夏末初秋，离两年前那个11月28日仅仅两个月。
甘露站在窗前，空黑漆漆得，没有一丝星光，连松江桥上的霓虹都黯然失色。
她很想问问江逸，两年前那次兰溪湖之游，慕辰有什么异常举动。
在屋子里转了半，她还是按捺住心头的急迫。
两年前的事无论对于她，还是对于江逸都是人生难以承受的痛。
痛苦没有人可以分担，一个人承受，比两个人承受更好。
这时候她突然理解了江逸费尽心机的隐瞒……
她拿过手机，翻看微信，看到秦怀十分钟前的回复，她这才想起自己托秦怀查出入慕辰所住719房间那个外卖哥的行踪。
她忙走进书房。
那辆摩托白行踪正常，基本就在河广场，潘家庙，中山北路三个商圈活动；晚上却不一定，12月12日晚他从绿城酒店出来，直接去了渭水里一带，第二早上从那儿出来，返回酒店；12月11日去的是火柴厂，第二也是从那儿出来回酒店；12月10日去往易买得广场……
三换了三个地方。
秦怀问：你在查谁，他的车牌是假的，如果事情严重，建议尽早报警。
果真！
看到酒店走廊监控视频时的怪异感再次袭上心头，如果那个外卖哥有问题，慕辰也应该有问题.....
她把衣柜的东西全掏出来，这是心理医生教她的办法，当心情焦躁混乱时，整理衣柜可以让自己冷静下来；看着地上被她拎出来准备扔掉的衣物，她的心情果真好了许多。
突然她看到那堆废弃衣物里一只黑蓝格VcottoN维棉袜，她把它拎出来。
这是个众品牌，这一双还是田悦送她的礼物，因为袜口太紧，她没再用过第二次。
她给田悦发微信：VcottoN维棉袜，海都还有专柜吗？
田悦秒回：文登广场就樱
甘露：我想买双颜色亮点的。
田悦：这不是你的风格呀。
甘露不知如何接近自己的目的：我记得你特别喜欢格子袜。
那边的字打打停停，却始终没发过来。
甘露：抱歉，是不是慕辰喜欢，你别太敏感，多，去免疫。
田悦：对，他是很喜欢，真不想他，现在再看，他那人真的是表里不一，外面都是黑白灰，里面却是怎么花怎么来，我真是瞎眼，算了，不他，想想真是倒霉。
甘露的心却提了起来。
“刘刘，”甘露找到自己的表弟刘刘，他高中未毕业就出来打工，发誓要当世界一流黑客。
“给你个活能不能接，价钱好商量。”甘露。
这四年刘刘一边打工养活自己，一边积极参加黑客比赛，在圈子里已经有名气；据能接到一些单子。
她挺喜欢这个不走寻常人生路线的表弟，他就像她的一面镜子映照着她人生的无趣。
“好了随我要！”一听就能想到他拱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张牙舞爪的样子。
“有一段视频，很远......”
“明白了，”刘刘打断她，“想放大又不能保持原来的清晰度是吧，从理论上讲只有矢量图才能无限放大，但这对我们黑客简直不要太容易哟，通过软件插值相应锐化提高清晰度；发过来。”
甘露把绿城的监控视频发给刘刘。
刘刘也没挂电话，“你等一会儿，这需要用软件，美国有一款不错，很贵的，可这难不倒我。”他絮絮叨叨，像个得了糖果的男孩。
甘露心有触动，刘刘可不是表面这么真的男孩，他的坚韧超乎想象，却又保留着一份赤子的乐观之心。
半时后，刘刘猛敲一下键盘，高喊，“搞定。”视频瞬间被传回来。
甘露惊喜地发现无论那视频画面如何拉扯画面都很清晰。“刘刘，你一定能成为一流黑客的。”
她第一时间去看格子袜；虽然只露出拇指那么窄的一条缝隙，有了刘刘的处理，那条缝隙足够她辨认出VcottoN维棉的特殊之处，而且袜子图案是深蓝上密布浅蓝菱形格，田悦正好有一双紫红密布浅紫菱形格的VcottoN维棉袜子。
她的心咚咚乱跳，先转了一万元过去。
“嗷嗷，这么多。”刘刘根本不客气。
“再帮我个忙，”甘露屏住气息，“你看看这进出是同一个人吗？我看了两，眼睛都花掉了。”
十分钟后，刘刘的声音响起来，“根本是两个人。”
“怎么。”
虽然已经有所怀疑，刘刘的答复还是让甘露心口发麻；她忙把719门前的视频重新点开。
虽然两人都穿着统一的棉服，且身高相仿，但肩背还是有些不同，进去的人肩背比出来的宽厚一些。
“你看看裤腿。”刘刘卖关子。
出来的哥裤腿右侧有一道折痕，进去的没樱
难道出去的是慕辰！除了他还能有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发现让甘露心口发麻，两只胳膊瑟瑟发抖，“刘刘，”她脱口而出，“能查两年前的监控吗？”
“理论是不可以的，监控就是不停地覆盖，而且两年前时间有点久，不过可以试试，也许能恢复一部分，”刘刘兴致很高，“这得要硬盘，你有吗。”
甘露已经恢了心，“车辆行踪呢。”
“还是那个问题，监控保留时间有限；你是不是想查某人两年前的行踪，还有个方法挺简单，你可以查他的消费记录，银行数据保存时间久。”
甘露腾地跳起来，来回走了几圈。
文登广场属于中高档商圈，除非在广场上遛弯，否则去哪儿都得花钱，这的确是个最简单有效的方法。
她调出田悦的微信，抬起的手指突然停住；她要怎么和田悦，除非坦白一切，坦白就等于在她心口再插一把刀。
甘露走上阳台，这里和主卧的窗口在同一方向，桥洞就在它的左前方，那堆散发着热气，痴缠在一起的身体不停地在她眼前闪现。
他和那晚有关吗？
甘露躲在窗帘后，抱住双肩，轻轻地问自己。
那个陷在黑暗中的桥洞仿佛陷阱，深不可测。
“程姗的事听了吗？”苏醒抱着冰激凌杯吃得开怀，她是甘露的表妹，她母亲和韩英是表姐妹，毕业后在磐石律师事务所财务科。
甘露点点头。
“她能活吗，都最好的结果是无期，再慢慢减刑；挺可怜的，不过想想那个孩子，还孩有子的妈妈，听妈妈肚子里还有个的，等于三个人都死在她手上，如果再加上一个万全，啧。”苏影摇头晃脑，斜睨着她，“知道你无事不登八宝殿，找我什么事？”
“不跟你客气！”甘露敲她一下，“慕辰的停车费。”她曾听田悦提起，磐石审计师的停车场和油费绑的是公司的卡，由公司统一核销。
“他？”苏醒又凑过来，声，“他的事是真的吗，难以置信。”
“两年前11月28至29日的停车费。”
“那有什么事？”苏影眯眯眼睛，“是田悦姐要查？”
甘露一愣，只是笑笑。
“不能给你下载打印，只能让你看看，可以吗。”
“可以，”甘露搂住她的胳膊，“你自己去仓廪买个礼物，算我送你的。”
苏醒已经登入单位内网，很轻易就调出慕辰两年前11月的油费和停车费核销明细。
28日没有发生停车费，只有300元加油费。
29日在文登商业广场停车场消费35元，时间是上午10：38分。
28日晚8：30左右进入停车场，停了整整十四个时。
还没容甘露细看，苏醒已经合上手机。
“没什么嘛，都是意思。田悦姐是不是在查那他的行踪，都离婚了，有什么好查的，徒增烦恼。”她嘻嘻两声，“不过，我们单位陆挺喜欢慕辰的，死活不相信他是那样的人，你信吗？”她推推甘露。
甘露哦地一声惊醒，“什么？”
“你看出了什么？”
甘露敲她一下掩饰自己的仓惶，“保密呀。”
“我知道，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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