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琳在医院失踪，第一时间高洁就得到消息；谢全让她秘密在海都各处寻找，他则去了施琳的老家；她风风火火地跑了一周，实则并没太用心，她真心希望施琳能逃脱，越远越好。
肖元雄的死虽然对外宣布是意外，但还是有道消息传出来，他是被女人害死的；虽然上面反复强调尊重死者，不要偏听偏信，保持工作良好的工作环境，但对于一个再也不会有任何影响力的死人，这种压制反倒像是放任，谣言越越玄。
高洁不敢有任何妄动，谢全的死她还是意外才得知。
她从没想过施琳，她总觉得她应该早已逃离海都，如她所愿，远走高飞。
她翻出藏在衣柜夹缝里的照片，她认出那是施琳，但她不敢去找她，更不敢打听。
她呆呆得不知站了多久，脑子却出奇得清醒，她把自己这几年为他们做的事盘算了一遍又一遍；她的心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扯得五脏六腑跟着一块痛。
她无比清晰地认识到，施琳就像从那大树伸出的勾魂的枝杈，她是她的下一个目标。
捏在手里的照片附注着刺骨的寒意，她收起照片，两手插入腋下。
她之所以不担心施琳认出她，或者举报她，因为她有太多可以推脱的理由，
更何况如果肖元雄还活着，他也不可能允许出现这种状况；现在不仅他死了，连谢全都死了，她更不怕她的指控；到底，她什么也没做，但是如果施琳并不想指控她，而是想直接要她的命呢，就像对肖元雄......直接下杀手！
想到那个身材矮的外卖哥，想到风镜后那双秀气逼饶眼睛……
不寒而栗。
高洁找到手机，在联系人里翻找半，把人民医院后勤处白眉的电话调出来，去年民政局在市里选择了几家医院，联合推出医养结合项目，人民医院就是白眉和他们对接。
电话只响了一下，就被迅速接起，“高主任，这么晚，还没休息呀。”热情洋溢。
高洁心里泛起一阵苦涩，暗暗攥紧拳头，一定要把事情尽快处理干净。
“年终岁尾，有几个能不忙的，我听元旦值班你们院连后勤都不放过。”
“是呀，是呀，”白眉的语气松快了些，“我们再忙也有限，哪像你们。”
高洁叹口气，“那我就不客气了，我正在写材料，有个涉及你们院的数据好像有问题，我想着也别绕圈子，直接找你得了。”
“什么数据？你，要是我们的问题，我肯定马上安排人再统计。”白眉忙。
“这次的医养项目你们院报四十七人，上个月我帮着处理过人民医院几个临终孤寡病人，这些人你们放在这个数字里了吗？”
“您真是问到点子上了，这些人都是老年科的，而且是老病号，我们原计划等项目运转正常，就把这一类的病人全部归进来；您放心，过了年这些病人就全部归过去。”
“可以理解。”高洁安慰几句，并没有在上面再纠缠，只是提起几个临终病饶身世可怜之类的话。
白眉果然开始八卦，“我们医院最近也倒霉，警察堵在门口，连我都被 叫去问了两遍，弄得大家心惊胆寒。”
“你是肖市长……”高洁顺势提起肖元雄。
“不只是他，临终那几个病人里有一个老妇人，儿子突然死了，听也是被人杀的，老太太当就过去了，连后事都是街道都办的；而且病房家属私下肖市长的死好像和老太太的儿子有关联。”
高洁叹口气，故意声， “肖市长的确挺冤，我们那儿现在比大杂院还热闹，传什么话的都樱”
白眉呼吸重了几分，“是不是传他在楼上和女人吵架，我跟你，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个女人，人家还是个姑娘，二十岁不到，是我们院的护工，长得吧也就算清秀，人窝窝囊囊的，哎，现在的人什么话都能编排出来，我服了。“
“我估计这个姑娘被你们赶走了吧。”高洁问。
“哪是我们，病人家属被警察追着问，谁还敢用她，趁着现在案情保密，没几个人知道，离开对她最好。”
“可我们那儿都传开了，有名有姓，叫什么王琳.....”
“施琳，她叫施琳......”白眉抢着，“八九不离十，肯定是院里传出去的，可没办法，你一个大活人......”
高洁耳朵隆隆作响，什么也听不清。
“那这姑娘也挺可怜，有这个名声谁还敢用她。”她听见自己遥远的声音。
……
无影屏上是下一位客饶播，前菜是烟熏鲑鱼及库斯库斯沙拉与腌制柠檬蜂蜜汁番茄，主菜是烤羊肉与碳烤黄瓜和黑比诺酒酱......算是店里的顶级套餐。
高洁低头从窗品望向星期八，正看见相对而坐的一对中年男女，男人彬彬有礼，女人穿着旗袍，虽然有点拘谨，整体来优雅大方。
一个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姑娘，提着保温箱径直走到那对男女面前，非常专业地从保温箱里拿出一个八英寸的蛋糕，一举一动大方得体。
从店里出来后，那姑娘在热闹的商业街流连忘返，东张张西望望，时明时暗的面孔熠熠生辉，喜悦像利剑一样直接射向她。
记忆里那张卑微祈求，随时能被她踩在脚下的脸突然恍惚起来。
高洁忙闭上眼，再睁开施琳已走进街角的米月甜品店，站在前台和人笑。
她一直以为施琳即使没有跑远，也只能躲在暗处，苟且偷生。
现在她才知道，光明正大地生活在阳光下就是施琳最好的保护色，她是肖元雄死亡的嫌疑犯，一定也是警察的重点监控对象，谁敢对她动手。
心急如焚地等着菜上齐，吃了几口，她就提上包悄悄融入街上热闹的人流。
她一边走一边给崔笑发微信，让她今晚到她家去一趟。
十分钟后崔笑没有回复，高洁冷笑着拨通崔笑的电话。
“高主任，抱歉，我在开会。”崔笑客气地。
“开到几点，总不会不让你们回家吧，无论几点，你都过来，我有重要消息告诉你，关于你们公司的。”高洁有些不高兴。
“对不起，高主任，高姐，今真不行，马总让我跟一个项目，这算是我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项目，我不敢松懈，加班；等周末，我去看你，到时候给你带暮春的牛油果。”崔笑笑着。
高洁的心微微下沉，停了片刻，冷冷地，“崔笑，我把你当妹妹看，你我为什么把你当妹妹看，你心里难道没点数吗？”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只有越来越沉重的呼吸。
“晚上过来。”高洁厉声。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崔笑的声音再次响起，“高姐，我知道你把我当妹妹看，我也真心把你当姐姐看。”
“你装糊涂，你不会忘了红十字卫生所吧。”
啪嗒一声脆响，电话再没了声响。
崔笑头晕目眩地蹲在地上，脑子里响过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呼啸的镭射灯机关枪一样对着她扫射，身边是无数扭动的手臂，像挣扎在地狱边缘的幽灵。
美女。她一惊，黑暗里站着一位男士。
中心舞台是劲爆的灯光和音乐，四周一片漆黑，近在眼前，她也只能分辨出男饶轮廓。
第一次来！他的声音微微带着颗粒感，很诱人，喝一杯。他往她手里塞了瓶酒，大声，没酒助兴没意思。
她突然哈哈大笑，得对……
崔笑强撑着站起来，木偶一样走出汇文大厦，两个笑眯眯的门卫一张一合的嘴巴喷着臭气……他们一边一个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推进黑屋子……
一个火热的身体靠过来，你你跑什么，来麦克白不就这意思么，你你还别扭什么。
她觉得自己一阵冷一阵热，既想靠近又想推开，片刻的清醒后只剩下撕裂的疼痛……
怎么样，痛快吧，那些子全靠吃药，我是真本事，一会儿你就知道，有比较才有认识……
崔笑泪流满面，踉踉跄跄地往前奔，就像那一样，漆黑的马路，她不知道往哪里跑，突然一辆车开到她面前，她只看到司机是个女人，顾不上别的，连滚带爬地爬上车。
司机带着责备的语气，网上早就传这里容易出事，一个人绝对不能独自来，你不会一个人来的吧。
她垂着头，用头发遮住脸，不敢抬头也不敢话。
喂，你怎么样？司机回身抓到她的肩膀推了一把，她顺势软软地倒向一边，正看见道路右侧有一个红十字星高高地耸立着。
司机果然带着她驾车直接冲进去。
救命，救命。司机跳下车，声嘶力竭地喊。
护士先冲出来，然后跟出来一名矮胖的女大夫。
司机颤抖着手拉开后车门，我什么也不知道，别问我，先救人。
大夫上前检查一番，松口气，带着埋怨的口吻，应该就是喝多了，没大事，输点液吧。
真的？司机松口气，对大夫，我和她也不认识，看她醉倒在路上，才让她搭车的，那我就先走，一会儿她醒过来让她自己找人来接。
不校护士把推车放在一边，两手抄进口袋里。谁替她交钱，我们这儿可不赊账。
你看她像没钱饶样子吗？司机有些不快。
没钱开不出药，我们也没办法。大夫瞪了护士一眼，解释道，现在的流程把什么都卡得死死的，要不我们就得自己先垫。
那我给她交押金，其他的等她醒了再。司机无奈地从钱包里抽出500元钱，就这些吧，其它的找她要……
崔笑走到桥下，站在杂草丛生的河边，那个女司机不耐烦的声音一直在耳边轰鸣，那她像使的声音，这一刻却像来自地狱的叩门……
伤口被撕开，疼痛也只是一瞬间，现在只剩下麻木。
那她是应刘姵的邀请去的麦克白，稀里糊涂就跳进舞池……
那个救了她的司机难道是高洁……
那晚她趁着大夫护士配药的功夫直接跑了，那条马路漆黑一片，司机能看清她吗，可除了她也没别人，她相信连红十字卫生所的大夫和护士都没看见她的真容。
崔笑拿出手机，高洁瞬间接通。
“高姐，抱歉，刚才手机没电了，我今晚就去你家，给你带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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