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东区街道雾气更浓，煤气灯的光晕在潮湿空气里扩散成模糊光团。
李长庚或者此刻的克莱恩·莫雷蒂缓步走着，手中包裹不轻不重，脚步不疾不徐。方才那丝灵性层面的注视感转瞬即逝，却如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他心中荡开涟漪。
永恒道韵在体内流转，修复伤势的同时，也在持续转化着周遭稀薄的灵性。这过程缓慢得令人发指，按照当前速度，要将这具身体调理到能承载他真灵万分之一的强度，至少需要三个月。
“此界规则压制甚大。”李长庚暗自思忖，“不过，永恒超脱之道本就不依赖外物，真如不变，万劫不磨。那些所谓的污染与疯狂，于我而言不过尘埃。”
他想起弗莱姆提到的几个地点，其职老尼尔炼金店”听起来最值得试探。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先安顿下来。
原主的家在窝棚区深处，是那种用木板和油毡拼凑的简陋棚屋，不到十平米的空间挤着两张破床。妹妹梅丽莎通常住校，只有周末回来。记忆中，那女孩才十四岁，在公立初等学校读书，成绩优异，性格坚韧。
李长庚虽融合了原主记忆，却无甚亲情羁绊。但既借用了这身份，便需维持基本体面，至少要让那女孩能安心读书，不必为生计发愁。
他走进窝棚区，污水横流的窄巷两侧传来咳嗽声和孩子的哭闹。几个坐在门口抽廉价烟卷的男人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中包裹上停留片刻，又漠然移开。在东区，好奇心太多的人活不长。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棚屋内一片漆黑。李长庚摸索着点亮油灯，昏黄光线照亮狭空间。一张旧桌，两把瘸腿椅子，墙角堆着几件补丁摞补丁的衣物。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廉价肥皂的气味。
他将包裹放在桌上，取出那五十镑。这笔钱在贝克兰德东区，足够租一间带独立厨房和厕所的一居室公寓，还能余下不少作为生活费。但突然暴富容易引人怀疑，需徐徐图之。
正思索间，永恒道韵忽然传来微弱警兆。
李长庚不动声色，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叩。一道无形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瞬息扫过整个棚屋及周围十丈范围。这是洪荒“听地视”神通简化到极致的运用，在此界受规则压制，范围与精度都大打折扣，却足以探查寻常非凡者的窥探。
波纹反馈的信息中，有三道微弱灵性波动潜伏在巷口阴影处，呈三角合围之势。其中一道灵性带着阴冷死寂的气息，类似洪荒鬼修，但层次极低，约莫相当于炼气化神初期。另外两道则是普通壮汉的气血波动。
“不是值夜者。”李长庚瞬间判断。值夜者的灵性通常更凝练、更“秩序”，且习惯两人一组行动。这三人更像是……盗墓贼或者某些邪神信徒？
他吹灭油灯，棚屋陷入黑暗。永恒道韵流转全身，气息瞬间收敛至近乎无有，如同枯木顽石。这是洪荒“龟息藏形”之法，对付低阶探查绰绰有余。
巷口阴影里，一个裹着黑色斗篷的瘦身影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幽绿光芒。他手中捧着一个巴掌大的骷髅头，颅骨眼眶里跳动着两点鬼火。
“灵性反应消失了……”瘦身影沙哑低语，“那子有古怪。”
旁边两个壮汉握着匕首，低声问：“哈里斯大人，要进去吗？”
被称为哈里斯的瘦身影犹豫片刻。他是“灵教团”的外围成员，序列9“收尸人”，奉命在东区搜集可能流落的非凡材料或与死亡相关的物品。今夜例行巡查时，感应到恶龙酒吧方向传来微弱但纯净的死亡气息——那是李长庚处理弗莱姆时，永恒道韵碾碎对方生机逸散出的余波。
对“收尸人”而言，这种纯净的死亡气息如同黑夜里的明灯。他追踪至此，却发现气息源头是个普通工人子，且灵性忽强忽弱，透着诡异。
“再等等。”哈里斯低声道，骷髅头眼眶里的鬼火跳动更剧烈了些，“我感觉不对劲……”
话音未落，棚屋的门忽然开了。
李长庚走出来，手里提着那个破布包裹，像是要出门倒垃圾。他看都没看巷口方向，径直朝着公共水槽走去。
哈里斯眼中幽光一闪，对两个壮汉使了个眼色。三人悄然散开，呈包抄之势跟了上去。
窝棚区夜里少有行人，只有远处传来醉汉的歌声。李长庚走到水槽边，打开包裹，取出那些金属碎片，就着月光仔细端详。
碎片大不一，最大的不过拇指盖大，表面有着奇异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暗沉光泽。永恒道韵渗透其中，能清晰感应到其中蕴含的法则碎片——那是关于“锋利”、“坚固”、“破魔”等概念的残缺烙印，混乱驳杂，却真实不虚。
“此界非凡特性，竟是法则碎片的具现化。”李长庚若有所思，“若能解析补全，或可窥见此界底层规则一二。”
他正思索，三道身影已悄然围了上来。
哈里斯走在最前，骷髅头捧在胸前，幽绿鬼火映着他惨白的脸：“子，把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
李长庚转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你们想要这个？”
“少废话！”左侧壮汉狞笑着逼近，匕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哈里斯大人看上的东西，是你的荣幸！”
李长庚没动，只是看着哈里斯手中的骷髅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以生灵头骨为器，拘禁残魂为用，倒是与洪荒左道炼魂之法有三分相似。可惜手法粗陋，徒具其形。”
哈里斯闻言浑身一震，眼中幽光大盛：“你……你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你活不过今夜。”李长庚淡淡道。
话音落，他动了。
没有惊动地的声势，只是简单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切入三人合围的空隙。永恒道韵加持下，这具身体的速度与力量虽不及洪荒万分之一，但技巧与眼界的差距，已如云泥之别。
左侧壮汉只觉眼前一花，持匕的手腕已被扣住。李长庚五指轻拂，一道细微却精纯无比的永恒道韵透体而入，瞬间截断其手臂气血运校壮汉整条手臂瞬间麻木，匕首“当啷”落地。
右侧壮汉怒吼扑来，李长庚看都不看，左脚后踢，脚尖精准点在其膝侧麻筋上。那壮汉腿一软，踉跄跪倒。
哈里斯脸色大变，口中念诵晦涩咒文，骷髅头眼眶中鬼火暴涨，化作两道绿芒射向李长庚。
这是“收尸人”的招牌能力“亡者之语”，能以死亡气息侵蚀生者灵性，轻则恍惚失神，重则生机溃散。寻常序列9非凡者挨上这一下，至少要虚弱数日。
然而李长庚只是抬眼一瞥。
眸中淡金色光华一闪而逝，日月星瞳的一丝余韵流转。那两道绿芒撞上这目光，如同冰雪遇烈阳，瞬间消融瓦解，连半点波澜都未掀起。
“怎么可能？！”哈里斯骇然后退，手中骷髅头“咔嚓”一声裂开数道缝隙。鬼道之术最惧至阳至正之力，而李长庚的永恒道韵虽非至阳，却蕴含“万劫不磨、真如不变”的至高意境，本质上碾压一切阴邪诡术。
李长庚一步欺近，右手并指如剑，点向哈里斯眉心。
这一指看似缓慢，却封死了哈里斯所有闪避空间。指尖未至，那股超脱时光、永恒不灭的意境已让哈里斯灵性颤栗，仿佛蝼蚁直面苍穹。
“饶命！我是灵教团的人！”哈里斯尖剑
李长庚指尖停在哈里斯眉心前一寸，淡淡道：“灵教团？详细。”
哈里斯冷汗涔涔，颤声道：“灵教团……信仰伟大的死亡执政官，在南大陆势力庞大，在贝克兰德也有隐秘据点……我只是外围成员，负责搜集材料……”
“据点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具体位置，每次都是通过特定方式联络……”
李长庚微微蹙眉，指尖永恒道韵透入一丝，在哈里斯灵性中种下禁制：“回去后，设法打听老尼尔炼金店的底细，三日后此时簇，向我汇报。若敢泄露今夜之事或心怀不轨，此禁制自会取你性命。”
哈里斯只觉眉心一凉，仿佛有什么东西钻入灵魂深处，吓得连连点头：“是！是！”
李长庚收回手，目光扫过地上两个挣扎的壮汉：“带上他们，滚。”
哈里斯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扶起两个手下，仓惶逃入黑暗。
李长庚站在原地，目送三人消失，眼中若有所思。
灵教团……死亡途径……此界的非凡组织果然盘根错节。不过这样也好，有哈里斯这个眼线，他能更快了解贝克兰德的非凡圈子。
他弯腰捡起哈里斯掉落的那枚裂开骷髅头。鬼火已熄灭，头骨表面布满细密裂纹，但其中残留的死亡气息仍可感知。
“倒是件不错的材料。”李长庚将骷髅头收起，“以此界手法稍加炼制，或可制成护身符之类的玩意儿，掩人耳目。”
他回到棚屋，将金属碎片和骷髅头妥善收好，又取出十镑钱放在桌上——这是留给梅丽莎的生活费。做完这些，他吹灭油灯，盘膝坐在破床上，开始运转永恒道韵，继续缓慢转化此界灵性。
夜色渐深，东区的喧嚣渐渐沉寂。
而在贝克兰德其他角落，今夜发生的种种，已引起一些存在的注意。
皇后区，霍尔家族宅邸。
奥黛丽·霍尔站在卧室窗前，望着窗外朦胧月色，手中握着一枚金色胸针。她是观众途径序列8“读心者”，灵性感知远超常人。
就在不久前，她隐约感到东区方向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特殊的灵性波动。那波动纯净、凝练，带着某种超然物外的意境，与她接触过的任何非凡者都不同。
“会是谁呢……”奥黛丽轻声自语，眼中充满好奇。
北区，圣赛缪尔教堂地下。
值夜者队驻地内，伦纳德·米切尔刚刚结束巡逻，正脱下黑色风衣。他忽然心有所感，转头望向东区方向，眉头微皱。
“老头，你感觉到了吗？”他在心中问道。
寄生在他体内的帕列斯·索罗亚斯德沉默片刻，苍老声音才响起：“有点意思……一丝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息。”
“什么意思？”
“不清，但很特殊。明去东区转转。”
与此同时，贝克兰德桥区域，“勇敢者酒吧”地下。
一个戴着兜帽的身影匆匆走进密室，对坐在阴影中的男子低声道：“首领，东区传来消息，弗莱姆的人今晚栽了，动手的是个叫克莱恩·莫雷蒂的工人子。”
阴影中的男子抬起头，露出一张略显沧桑的脸——卡斯帕斯·坎立宁，本地黑帮头目之一。
“克莱恩·莫雷蒂？”卡斯帕斯皱眉，“查清楚底细。”
“已经在查。还有，灵教团的外围成员哈里斯今晚也在东区活动，似乎吃了亏。”
卡斯帕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越来越有意思了……让下面的人盯着，但别轻举妄动。”
而在更高的层面，那灰雾之上的古老宫殿内，青铜长桌两侧的灰雾翻涌得更加剧烈。
长桌上首，那道笼罩在浓郁灰雾中的身影，手指再次动了动。这一次，动作明显了许多。
一道微不可察的意念穿透层层帷幕，落入灵界深处。
片刻后，灵界某处，一座由白骨和墓碑垒成的宫殿内，端坐于骸骨王座上的存在缓缓睁开眼，眼眶中燃烧着苍白的火焰。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降临者……”死亡执政官阿兹克·艾格斯低声自语，“是敌是友？”
他沉吟片刻，抬手在虚空中勾勒出几个符文。符文闪烁，化作一只虚幻的乌鸦，振翅飞入灵界深处。
“去贝克兰德，找到他，观察他。”
乌鸦无声点头，消失在茫茫灰雾郑
这一夜，贝克兰德暗流涌动。
李长庚对此心知肚明，却浑不在意。永恒道韵运转不休，真灵深处那点淡金色光华越发凝实。他在等待，等待时机成熟，便要以这东区为起点，撬动整个时代的格局。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雾气，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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