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一战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凝碧崖激起了层层涟漪。李长庚之名,如今在众多峨眉弟子口中已与“深不可测”、“剑道奇才”等词紧密相连。那一道瞬杀元婴魔修的暗银剑光,成为了许多人心中敬畏与向往的象征。
然而,身处漩涡中心的李长庚,却并未因此沾沾自喜,反而愈发谨慎。他清楚,褚南虽强,但在幽冥血魔乃至其他窥伺峨眉的魔头之中,恐怕还算不上顶尖。真正的风暴,尚未真正来临。
妙一真人亲自召见,于太元殿中设下清茶。
“李道友剑术通玄,诛杀魔子,保全我后山灵脉,此恩峨眉铭记。”妙一真人语气温和,但目光深邃,似能洞彻人心,“不知李道友对那太清仙府,了解几分?”
李长庚心中微凛,知道这是峨眉掌教在试探他的意图。他神色不变,拱手道:“真人谬赞。李某偶得前人遗泽,略通星辰剑道,此番不过是恰逢其会。至于太清仙府,仅在藏经阁杂记中窥得一二传闻,乃长眉祖师所留,关系贵派气运,不敢妄加揣测。”
他这番话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自己有传承(星辰剑道),撇清偷师嫌疑,又表明了对峨眉秘宝的无意觊觎,姿态放得极低。
妙一真人深深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神澄澈,不似作伪,便缓声道:“道友过谦了。仙府之事,本非绝密,近日异动频频,魔道环伺,想必道友也已察觉。仙府之外,有祖师布下的‘两仪微尘阵’守护,此阵玄妙无穷,化微尘之地为宇宙洪荒,杀机暗藏。即便是我等,亦不敢轻入。”
他话锋一转:“道友既与我峨眉有缘,又身负诛魔之功,若对仙府外的阵法感兴趣,或可前往崖顶观摩。如今阵法因仙府将现而显化部分轨迹,若能参悟一二,对道友修行亦有益处。当然,阵中凶险,道友还需自行斟酌。”
这看似是慷慨的邀请,实则是进一步的试探,也是阳谋。若李长庚心怀不轨,必然忍不住去探查阵法,届时在玄妙莫测的两仪微尘阵前,多少会露出马脚。若他心无旁骛,坦然参悟,峨眉也不损失什么,反而能结个善缘。
李长庚何等人物,瞬间明了其中关窍。他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欣喜与凝重:“多谢真人厚爱!两仪微尘阵乃上古仙阵,能得一观,已是莫大机缘,李某必当谨慎。”
离开太元殿,李长庚并未立刻前往崖顶,而是先回到迎仙馆静室,盘膝调息,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同时,他心念沟通丹田内的周星辰剑丸,细细温养,确保其灵性十足,随时可发出雷霆一击。
“两仪微尘阵……正好借此机会,以日月星瞳观其运转,若能窥得一丝玄奥,无论是对敌还是日后探索其他世界,都有无穷裨益。”他心中暗忖,“至于那太清仙府,若有机缘,自当争上一争。若无缘,能参悟此阵,也不虚此校”
数个时辰后,李长庚方才动身,化作一道清淡的遁光,悄无声息地来到凝碧崖顶。
此时的崖顶,与往日大不相同。原本云雾缭绕、灵气盎然的景象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莫名的虚空。放眼望去,仿佛并非立于山崖,而是置身于无垠星宇的边缘。前方虚空之中,有清浊二气流转,演化地水火风,时而化为洪荒大地,时而归于混沌鸡子,无穷景象生灭不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浩瀚气息。
更有无数细微如尘的光点,按照某种难以言喻的轨迹运行,彼此勾连,形成一张笼罩整个虚空的无形大网。每一个光点,都仿佛蕴含着一方世界的力量,看似微,却重若山岳。
这便是两仪微尘阵显化出的部分威能!
即便只是边缘,那恐怖的威压也让李长庚感到呼吸凝滞,元神震颤。他毫不怀疑,若是贸然闯入,顷刻间便会化为齑粉。
崖顶边缘,已有数人驻足观望。除了妙一真人、妙一夫人、玄真子等峨眉长老外,诸葛警我、齐灵云等精英弟子亦在,皆神色凝重,全力运功抵挡阵法余威,并试图感悟其中玄妙。
见到李长庚到来,众人纷纷点头致意,目光中带着审视与好奇,想看看这位神秘的李道友,在此仙阵之前又有何表现。
李长庚默然还礼,寻了一处稍远的位置盘膝坐下,并未急于运功抵抗,而是缓缓闭上双目。
下一刻,他悄然运转日月星瞳。
在他“眼”中,那混沌的虚空骤然变得“清晰”起来。无数法则的线条交织,清浊二气的流转轨迹,地水火风生灭的规律,以及那些微光点运行的轨迹,都化为一道道蕴含着至理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识海。
这并非直接看破阵法核心,而是凭借日月星瞳超乎此界理解的洞察力,在观察、记录、解析阵法运转的表层规律。即便如此,那海量的信息也几乎将他的神识撑爆。
李长庚闷哼一声,脸色微微发白,但他强忍不适,全力催动瞳术,识海中星辰万象明灭不定,辅助推演解析。
“清升浊降,是为两仪……微尘纳洪荒,须弥藏芥子……这阵法,竟隐隐触及了空间与创造的根源法则……”他心中震撼,越是解析,越是感到此阵的博大精深,远超他目前境界所能完全理解。
但哪怕只是理解一丝皮毛,也让他对星辰之力的运用,对空间的理解有了新的感悟。丹田内的周星辰剑丸似乎也受到牵引,微微震颤,表面流转的星光明灭速度加快了一丝,变得更加内敛、灵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李长庚如同石雕般一动不动,唯有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显示他正在承受巨大的压力。
周围一些峨眉弟子见他如此“托大”,竟敢以神识直接窥探阵法,不禁暗自摇头,觉得这位李道友虽实力强横,但未免太过冒进。唯有妙一真热少数高手,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他们能隐约感觉到,李长庚并非在硬抗,而是在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学习”。
突然,李长庚身躯微震,猛地睁开双眼,眸中日月虚影与星辰光点一闪而逝。他似有所得,抬手凌空虚划,指尖星元流转,勾勒出一道极其简略、却又带着几分两仪微尘阵意蕴的灵纹。
那灵纹甫一出现,便引动周围灵气微微波动,虽然转瞬即逝,却让一直关注着他的妙一真人瞳孔微缩。
“此子……竟真能从两仪微尘阵中悟出东西?”妙一真人心中波澜起伏,“虽只得其形,未得其神,但这等悟性,简直闻所未闻!”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那一直缓缓运转的两仪微尘阵虚影,猛地加速旋转起来,混沌之气剧烈翻涌!与此同时,凝碧崖深处,一道纯正浩大、紫气氤氲的光柱冲而起,直贯九霄!光柱之中,隐隐可见琼楼玉宇的虚影沉浮,无尽道韵弥漫开来!
“紫气东来!仙府门户将开!”玄真子豁然起身,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所有在场之人,包括李长庚,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了全部心神。
那紫气光柱与两仪微尘阵的混沌虚空碰撞、交融,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虚空之中,一道由纯粹紫气凝聚而成的古朴门户,正在缓缓成型!门户之上,篆刻着太清神符,散发出万法不侵、诸邪退避的磅礴道威!
“仙府!是太清仙府的门户!”
“终于要现世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
然而,未等众人欣喜,凝碧崖四周,数道强横无比、充满邪戾气息的魔光同时冲而起,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不同方向朝着崖顶疾驰而来!
“哈哈哈!太清仙府!合该老祖我得此机缘!”一个沙哑猖狂的大笑声震动山野,血光弥漫,正是幽冥血魔的气息!
另一侧,鬼哭神嚎之声大作,滚滚黑烟之中,隐约可见万鬼浮沉,显然幽魂老鬼也按捺不住。
更远处,还有几道隐晦却丝毫不弱的气息在迅速接近!
魔道巨擘,齐聚凝碧崖!
妙一真人面色一沉,朗声道:“峨眉弟子听令!结两仪微尘剑阵,守护仙府门户,绝不容魔道妖人玷污祖师圣地!”
刹那间,剑光冲霄,无数峨眉弟子在各长老带领下,迅速结阵,剑光连绵,化作一道巨大的太极图卷,将正在成型的紫气门户护在中央。
李长庚立于原地,目光扫过那一道道强横的魔光,最后落在那逐渐清晰的紫气门户上,眼神深邃。
他丹田内的周星辰剑丸,发出了细微而兴奋的嗡鸣。
风暴,终于降临。而这仙府之门后的机缘,他李长庚,也要争上一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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