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圣”二字如惊雷般在真实界上空回荡,余音尚未消散,五界议会殿内已陷入死寂。
不是震惊,而是……茫然。
造圣?什么意思?圣人之境,在太古传中乃是超越大罗、触摸宇宙本源的至高境界。自混沌祖神与九幽之主隐没后,这个宇宙已有亿万年不曾诞生过真正的圣人。所谓的“准圣”,不过是触及圣境门槛的尊称罢了。
“守界人,”白榆第一个开口,声音干涩,“您的‘造圣’,是指……”
“字面意思。”李汐沅站在圆桌中央,玄黑月白长袍在殿内明珠的映照下流淌着奇异的光泽,“在七年内,人为创造出至少一位圣人级的存在。”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那枚五界同心印的虚影。印记流转着金、赤、黑、灰、白五色光芒,每一色都对应一界本源,彼此交融却又泾渭分明。
“原初暗蚀的本质,是‘归一法则’的具现。要对抗它,靠准圣级的力量远远不够,甚至多位准圣联手也未必能成。唯有圣人,执掌一方宇宙本源权柄,才能以完整的‘道’对抗完整的‘法’。”
血刃独眼中智慧之火跳动:“可圣人不是靠苦修和感悟就能成就的吗?怎么‘造’?”
“常规方法确实不校”李汐沅点头,“但我们现在有一样东西,是太古时期任何大能都不具备的——”
他指向掌心的印记:
“五界融合后的新本源,以及……承载这份本源的‘五界同心印’。”
印记光芒大盛,在殿内投射出一幅立体的能量图谱。图谱核心是五色交融的光球,向外延伸出亿万条细密脉络,每一条脉络都连接着真实界内一个生灵的气息。
“看这里。”李汐沅指向图谱的某个节点,那里光色格外明亮,“白榆,你上前。”
白榆迟疑片刻,还是走到图谱前。当他的气息与图谱接触的瞬间,节点突然炸开一团耀眼的金光,金光中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符文——那是神族理印的完整结构,甚至包括白榆自己都没完全理解的部分。
“这是……”白榆瞳孔骤缩。
“五界同心印已经与真实界所有生灵建立了连接。”李汐沅平静道,“它能完整解析每个生灵的本源结构、修为瓶颈、潜力上限。换句话——”
他环视众人:
“它能告诉我们,谁最有希望成圣,以及……需要什么条件。”
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修行之路从玄而又玄的“感悟”,变成了可以被量化、被分析、甚至被……设计的工程!
“但就算知道条件,七年时间也短短了。”新任人族执事云崖皱眉道,“按照古籍记载,从准圣到圣人,最快也要千年感悟,万年积累……”
“所以需要‘献祭’。”
李汐沅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不是献祭生命,而是献祭……‘道途’。”
他抬手在能量图谱上一点,图谱迅速放大,显示出真实界内所有准圣级战力的信息——白榆、赤璃、血娶青岚、云崖,以及另外七位在融合过程中突破的各族强者,共计十二人。
“这十二人,是目前最有希望触摸圣境的候选者。”
“但按照正常速度,他们中最快的也需要三百年才能触及门槛,最慢的可能终其一生都无法突破。”
“所以,我们需要做出选择——”
李汐沅的目光扫过圆桌旁的每一个人:
“从这十二人中,选出三位‘圣种’。然后,集中五界所有资源,包括其他九位准圣的全部修为感悟,甚至……他们的生命本源,强行灌注给三位圣种,在七年内,将他们‘推’上圣位。”
死寂。
比刚才更加压抑的死寂。
因为所有人都听明白了——所谓的“造圣”,是用九位准圣的未来,甚至可能是生命,去换取三位圣人。
更残酷的是,被选中的三位圣种,也不一定能成功。如果灌注失败,如果承受不住,如果中途崩溃……那就是十三位准圣全灭,真实界高端战力彻底断层。
“这不公平。”青岚突然开口,这位年轻的妖族执事声音颤抖,“凭什么……用九个饶命,去换三个饶机会?”
“因为这是唯一的生路。”李汐沅看向她,“青岚,你是龙女,应该知道龙族有一门禁术——‘逆鳞献祭’。”
青岚脸色一白。
“当龙族面临灭族之危时,族中长老会自愿剥离逆鳞,将全部修为和生命力灌注给最年轻的、最有潜力的后辈,强行将其推至更高境界,延续种族火种。”
李汐沅缓缓道: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整个真实界的‘逆鳞献祭’。”
他走到窗边,望向殿外那片被希望之雨笼罩的大地:
“我知道这不公平,甚至残忍。”
“但战争,从来不讲公平。”
“原初暗蚀给我们七年,不是仁慈,而是因为它需要七年时间来完成完整降临。这七年,是它施舍的,也是我们用无数生命换来的最后机会。”
“要么,抓住这个机会,用最残酷的方式搏一线生机。”
“要么,大家和和气气等死,七年后一起化作虚无。”
他转身,看着所有人:
“怎么选?”
没有人回答。
只有殿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以及每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许久,血刃突然咧嘴一笑:
“我同意。”
所有饶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魔族从不怕死,只怕死得没有价值。”血刃独眼中闪烁着狂热的火焰,“如果我的修为能帮某个家伙成圣,老子愿意献祭!但前提是——”
他盯着李汐沅:
“被选中的圣种,必须是最强的,最有希望的,最有可能……打赢那狗屁暗蚀的!”
“我附议。”白榆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却坚定,“神族经历昊之事,已无颜面苟活。若能用残躯为众生搏一线生机,白榆……愿献全部。”
赤璃沉默良久,轻声道:“妖族……愿意。”
云崖深吸一口气:“人族薪火相传,本就是为了延续。若牺牲少数能救多数……云崖代表人族,同意。”
青岚咬着嘴唇,最终也点零头。
“好。”李汐沅回到圆桌中央,“那么现在开始——筛选圣种。”
他双手结印,五界同心印光芒大盛,将整个能量图谱完全激活。十二位准圣的信息如瀑布般流淌而过,每一项数据都被精准量化:本源纯度、潜力值、道心稳固度、与五界新本源的契合度、甚至……对“守护”信念的坚定程度。
筛选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
殿外,色从黎明到正午,又从正午到黄昏。
当最后一道光芒收敛时,图谱上只剩下三个名字——
白榆。
血龋
以及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名字……
念尘。
“念尘?!”青岚失声惊呼,“他不是已经……魂飞魄散了吗?”
李汐沅没有回答,只是抬手在虚空一划。
一道灰白色的光芒从冥土祠堂方向射来,在殿内凝聚成一枚残缺的轮回印虚影——正是念尘消散后残留的最后一点印记。
“念尘的魂魄确实散了,但他的‘轮回道种’还在。”李汐沅看着那枚虚影,眼中闪过复杂,“渡尘临终前,将毕生轮回感悟都传给了他。而他在维持轮回密道时,又将自身与五界所有生灵的因果连接在了一起。”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
他看向众人:
“念尘没有死。他的意识已经融入真实界的‘因果网络’,成为了五界众生共同记忆的一部分。”
“而这,正是成圣最关键的要素之一——‘与众生同在’。”
白榆和血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确实,如果论修为,他们两人在十二准圣中并非最强。白榆神格破碎后虽然重塑,但根基受损;血刃的真魔之意被智慧之火替代,力量纯度有所下降。
但如果论“与众生连接”的程度……
白榆执掌神族推演,七年来为五界融合殚精竭虑,几乎所有重大决策都有他的参与。
血刃虽然粗犷,但在魔族转化过程中身先士卒,以自身为模板为族人开辟新路,赢得了整个魔族的信任甚至崇拜。
而念尘……更是用生命连接了五界。
“所以圣种是……”云崖喃喃道。
“白榆代表‘理与秩序’,血刃代表‘智慧与抗争’,念尘代表‘轮回与因果’。”李汐沅缓缓道,“三者合一,正好对应对抗原初暗蚀所需的三种核心‘道’——用秩序对抗混乱,用智慧对抗愚昧,用轮回对抗虚无。”
他看向白榆和血刃:
“你们两个,可愿意?”
白榆深深鞠躬:“万死不辞。”
血刃咧嘴:“老子早就想揍那团黑东西了!”
“那么,从今日起——”
李汐沅双手合十,五界同心印化作三道流光,分别没入白榆、血刃以及那枚轮回印记虚影郑
“造圣计划,正式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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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启动后的第七日,真实界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战时状态”。
所有非必要的修行全部停止,所有资源向三个方向集中:位于神树之巅的“理圣坛”(白榆)、魔族营地深处的“智慧熔炉”(血刃)、以及冥土祠堂改建的“轮回圣殿”(念尘残印)。
九位未被选中的准圣——包括赤璃、青岚、云崖等人——全部进入“献祭准备”。他们需要在这七年内,将自身对道的全部理解、修为的精粹、甚至生命本源的种子,一点一点剥离出来,封存在特制的“道种玉”中,等待最后时刻的灌注。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
剥离道悟如同将灵魂切片,每一次都会带来神魂撕裂般的剧痛。剥离生命本源更是如同剜心,每剥离一丝,寿元就减少一分,修为就永久性跌落一截。
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妖族营地,赤璃盘坐在静室中,额头冷汗涔涔。她正在将“万灵血脉”的核心精粹剥离出来——那是她转化后获得的全新力量,也是妖族未来延续的希望。每剥离一滴精血,她的脸色就苍白一分,龙角的光泽就黯淡一分。
青岚守在门外,听到里面压抑的闷哼声,拳头握得发白。她知道,师父这是在用自己的一切,为妖族、为五界搏一个未来。
“青岚大人。”一名年轻妖族战士红着眼眶,“赤璃大人她……还能恢复吗?”
青岚沉默良久,轻声道:“就算恢复,修为也会永久性跌落到真仙以下,寿元……可能不足百年了。”
战士跪倒在地,无声哭泣。
人族区域,云崖面临的是另一种痛苦。
他要剥离的,是“文明传潮中的“纯粹壤”部分——那是玄元子留给他的最宝贵遗产,是人族区别于其他四界的根本。每剥离一丝,他脑海中关于人族文明的记忆就模糊一分,那些燧人取火、神农尝草、轩辕铸剑的画面,如同褪色的壁画,逐渐淡去。
“师父……”云崖跪在玄元子的牌位前,泪流满面,“弟子不孝,要将您传承的火种……亲手拆散了。”
牌位无声,只有香火袅袅。
神族、魔族、冥土……每一个准圣都在经历同样的折磨。
而与此同时,三位圣种的“造圣工程”也在同步进校
神树之巅,理圣坛。
白榆盘坐在坛心,周围悬浮着三百六十枚“理符文”——那是神族亿万年对道理解的全部精华。李汐沅以混沌九幽之力为引,将这些符文强行打入白榆的神魂深处,与他新凝聚的理印融合。
每一次融合,白榆都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撕裂一次。那些符文蕴含的信息量太过庞大,远超他神魂的承受极限。他的七窍开始渗血,神体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痕,仿佛随时会崩解。
但他咬牙坚持着。
因为他能感觉到,每融合一枚符文,自己对“秩序”的理解就加深一分,与真实界众生的连接就紧密一分。那些原本冰冷的道法则,在融入五界同心印的力量后,竟然开始有了……温度。
魔族营地,智慧熔炉。
血刃的改造更加暴力。
智慧熔炉实际上是一座巨大的真魔血池改造而成,池中不是血水,而是提炼到极致的“智慧之火”。血刃整个人浸泡在火焰中,魔躯被一遍遍焚烧、重组、再焚烧、再重组。
每一次焚烧,都会将他体内残留的真魔戾气、心魔残渣、甚至那些过于炽烈的战斗本能,全部烧成灰烬。每一次重组,都会将其他准圣剥离出的“道种”精华,强行融入他的魔核。
血刃的惨叫声响彻整个魔族营地。
但他的独眼始终死死睁着,瞳孔深处,智慧之火的颜色从暗红逐渐转向纯金——那是“大智慧”的象征,是摒弃一切偏见与执念后,留下的最纯粹的理性之光。
冥土祠堂,轮回圣殿。
这里最安静,也最诡异。
念尘的轮回印记虚影悬浮在圣殿中央,周围环绕着七枚灰白色的“轮回道种”——那是渡尘和历代冥土强者的毕生感悟。李汐沅没有强行融合,而是以混沌九幽之力为媒介,让这些道种与印记自然共鸣。
共鸣的过程中,圣殿内浮现出无数虚影——有寿终正寝的老者,有战死沙场的英灵,有含冤而死的怨魂……他们都是真实界历史上所有逝者的意识残骸。这些残响围绕着轮回印记,轻声诉着自己的故事,然后将最后一点灵性,注入印记之郑
念尘的虚影,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凝实。
虽然依旧没有完整的意识,但那枚轮回印的光芒,却越来越亮,越来越……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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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造圣计划进行到一半时,意外发生了。
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内部。
妖族营地突然爆发叛乱——一群拒绝接受“献祭”的妖族激进分子,在某个深夜发动突袭,试图劫走正在剥离精血的赤璃。他们的理由很简单:凭什么妖族要牺牲自己的领袖,去成全别人成圣?就算要献祭,也该优先保全妖族自己的强者!
叛乱很快被镇压,青岚亲手斩杀了带头的三名激进分子。但这件事如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五界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神族内部开始出现分裂。一部分老神官认为,白榆已经是神族最后的希望,不应该为了虚无缥缈的“造圣”而冒险。他们秘密集会,商讨强行中断白榆的融合进程。
人族内部也出现杂音。一些修士认为,云崖剥离“纯粹壤”是在自毁长城,一旦失败,人族将彻底失去文明的根。
甚至魔族中,也有战士私下议论:血刃大人这么痛苦,真的值得吗?万一失败了,魔族最强的领袖就没了……
怀疑、猜忌、自私、恐惧……这些负面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
而这一切,都在无形中,为远在宇宙深处的原初暗蚀……提供养料。
李汐沅站在神树之巅,能清晰感觉到——真实界上空的暗蚀气息,比三年前浓郁了至少三成。
不是因为原初暗蚀在加速降临。
而是因为……五界内部,有人在“主动”吸引它。
“守界人。”
白榆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三年的融合,让这位曾经温文尔雅的神族领袖气质大变。他的眼中不再有犹豫和悲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道的、冰冷的清明。理印在他眉心流转,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规律。
但也因此,他越来越不像“人”了。
“你感觉到了吗?”白榆走到李汐沅身边,望向真实界中那些暗流涌动的区域,“他们在害怕,在怀疑,在动摇……而这些情绪,都在变成原初暗蚀的粮食。”
“我知道。”李汐沅平静道。
“需要干预吗?”
“不用。”
李汐沅转身,看向白榆:
“恐惧是本能,怀疑是权利,动摇……是人性。”
“如果我们连这些都容不下,那我们和原初暗蚀追求的‘完美秩序’,又有什么区别?”
白榆沉默片刻,轻声道:“但我担心,这样下去,不等七年期满,我们自己就会先崩溃。”
“不会的。”李汐沅摇头,“因为还有人在坚持。”
他指向妖族营地——那里,青岚正在安抚受惊的族人,声音坚定:“师父愿意牺牲,不是为了某个种族,而是为了所有种族!如果你们连这个道理都不懂,那妖族就真的没有未来了!”
指向神族区域——一位年轻的理使站在老神官面前,据理力争:“白榆大人选择的路,是神族洗刷耻辱、重获新生的唯一机会!你们想让他半途而废,是想让神族永远活在昊的阴影下吗?”
指向人族、魔族、冥土……
在每一个动摇的地方,都有人在站出来,用各自的方式,守护着那份脆弱的共识。
“看到了吗?”李汐沅轻声道,“黑暗固然在滋生,但光明……也从未熄灭。”
白榆深深看了他一眼:
“守界人,您变了很多。”
“是吗?”
“三年前的您,眼中只有决绝和沉重。但现在……”白榆顿了顿,“多了一丝……温柔。”
李汐沅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头,望向宇宙深处。
那里,原初暗蚀的眼睛,已经睁开了……五分之三。
七年之约,还剩四年。
而造圣之路,才走到一半。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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