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
炎黄城墙上,火把在夜风中摇曳,将守军疲惫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糊和草药混合的复杂气味,那是战后特有的味道。
汪子贤站在望楼边缘,双手按在冰冷的石垛上。他的指尖因为长时间握剑而微微颤抖,但脊背依然挺直。城下,战场在月光下呈现出一幅地狱图景:扭曲的尸体、碎裂的武器、烧焦的木料,还有那些在夜色中泛着诡异光泽的干尸——那是祭司最后法术留下的痕迹。
“伤亡统计出来了。”启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嘶哑得几乎听不出原音。
汪子贤没有回头:“。”
“阵亡二百七十四人,重伤一百六十九人,轻伤三百余。”启明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河月还在昏迷,符墨的烧伤需要长时间治疗,五名学宫弟子力竭昏迷,三人醒来后出现记忆混乱的症状。”
每报一个数字,汪子贤的指节就收紧一分。城墙垛口的石块棱角刺痛掌心,但他需要这种痛感来保持清醒。
“敌军呢?”
“根据战场痕迹估算,联军阵亡超过两千人,包括所有祭司、黑狼部酋长、八成以上的战兽和骑兵。”启明的声音里没有胜利的喜悦,“但血牙酋长带着约八百残部逃走了,向西进入山区。”
“八百人……”汪子贤喃喃道,“还是太多了。”
一场精心策划的伏击、两次斩首行动、河月以生命为代价的真言,换来的只是惨胜。炎黄城最精锐的力量几乎被打残,而敌人虽然重创,但根基未毁。血牙部落的老巢还在西方某处,他们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城墙防御工事损坏情况?”
“西南角被投石机砸中三次,墙体出现裂缝,但未贯穿。弩箭平台有三处受损,需要修复。矮丘群防线七成工事被毁,乱石滩防线完全失守。”启明翻看着手中的木简,“最严重的是箭矢储备——钢弩箭只剩三百支,普通箭矢不足两千。火油弹全部耗尽,震爆弹只剩五枚。”
汪子贤闭上眼,深吸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
资源,又是资源。炎黄城的发展速度已经远超寻常部落,但面对接连不断的战争,消耗的速度更快。
“工匠坊能补充多少?”
“全力开工的话,每能生产钢弩箭五十支、普通箭矢三百支。”启明计算道,“但要修复城墙和器械,会分流人手。而且……铁矿储备不多了。”
这是更致命的问题。炎黄城附近的露铁矿品质一般,储量有限。精炼后的精铁虽然性能优异,但消耗速度惊人。破阵队的十二套铁甲需要维护,钢弩需要替换零件,箭头、矛头、工具……处处都要铁。
“让仓颉制定开采计划,扩大铁矿勘探范围。”汪子贤睁开眼,目光转向城内,“现在最重要的是恢复秩序。伤员全力救治,阵亡者妥善安葬,城墙防御必须在亮前修复到可战状态。”
“血牙残部可能会杀个回马枪。”启明提醒。
“所以我们要让他们不敢回头。”汪子贤眼中闪过冷光,“亮后,派出所有还能行动的骑兵,带上缴获的黑狼部旗帜,往西追击三十里。不需要接战,只需要虚张声势,制造我们要全面追击的假象。”
“疑兵之计?”
“对。血牙酋长刚遭大败,已成惊弓之鸟。看到追兵,他只会逃得更快更远。”汪子贤转身,“另外,从今起,城防进入二级戒备。巡逻队增加一倍,所有进出人员严格盘查,夜间实行宵禁。”
启明点头记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那……下一步的战略是什么?被动防守,还是主动出击?”
这个问题,汪子贤已经思考了半个晚上。
炎黄城的位置其实很尴尬。背靠大河,左右是丘陵,只有西面和南面是平原。这提供了然的防御优势,但也限制了扩张空间。更麻烦的是,西面的血牙部落虽然受创,但根基仍在;南面是未知的蛮荒之地;东面大河对岸情况不明;北面山区可能有更多部落。
“我们需要情报。”汪子贤最终,“真正的、系统的情报。关于这片土地上所有部落的位置、人口、战力、信仰、相互关系。不能再像这次一样,等敌人打到门口才知道黑狼部已经重建了骑兵。”
“建立情报网需要时间,也需要人手。”
“从卫队中挑选二十名机灵的战士,由你亲自训练。分成四组,往四个方向渗透。”汪子贤下了决心,“不要求他们深入险地,至少摸清周边三百里内的情况。”
“三百里……”启明倒吸一口凉气,“那需要至少三个月。”
“那就三个月。”汪子贤的语气不容置疑,“在这期间,炎黄城要完成三件事:第一,恢复战力,扩军到一千五百人;第二,完成城墙扩建计划,把矮丘群纳入外城范围;第三,研发新武器,特别是对付祭司法术的装备。”
启明正要回答,城墙下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侦察兵冲上望楼,脸色煞白:“西面……西面又有动静!”
“什么?”汪子贤和启明同时转身。
“不是血牙残部。”侦察兵喘息着,“是另一支部落,从未见过的图腾旗。人数……人数至少两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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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微明,晨雾笼罩着西面的平原。
在距离炎黄城约十五里的一处高地上,新的敌军正在集结。与血牙部落的杂乱、黑狼部的凶悍不同,这支部落显得更加……有序。
他们的营地布局规整,帐篷排列成整齐的行列,外围有简易的栅栏和哨塔。士兵的装备相对统一:大部分穿着皮甲,手持长矛或石斧,少数精锐有骨甲和铜制武器。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图腾旗——深蓝色的底色上,绘着一只展翅的猎鹰,鹰爪抓着一条扭曲的蛇。
“猎鹰部落。”议事厅内,刚从昏迷中苏醒的河月虚弱地,“我在先祖记忆的碎片中见过这个图腾……他们是游牧与农耕混合的部落,信仰空与狩猎之神,擅长远程攻击和快速机动。”
“战斗力如何?”汪子贤问。
“比血牙部落更强。”河月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猎鹰部落有完整的祭司体系,据能与鹰灵沟通,获得超视距的侦察能力。他们的弓箭手很出名,能在二百步外精准命中目标。”
“为什么现在出现?”仓颉皱眉,“他们和血牙部落是什么关系?”
“可能是盟友,也可能是竞争对手。”河月努力回忆着,“先祖记忆很模糊……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猎鹰部落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巧合。”
姬轩辕指着地图:“从他们的行军路线看,是从西北方向来的。那里有一片高原草场,适合放牧。如果猎鹰部落在那里定居,那么血牙部落向西扩张,必然会与他们冲突。”
“所以血牙酋长这次倾巢而出,不仅是为了攻打我们,也是为了防备背后的猎鹰部落?”启明推测。
“很可能。”汪子贤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血牙部落东进攻打我们,如果胜利,就能获得我们的土地和资源,壮大自己对抗猎鹰部落。如果失败……至少也能消耗我们的力量,让猎鹰部落捡便宜。”
“好算计。”符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被两名女战士搀扶着,脸上和手臂缠着绷带,但眼神锐利,“他们把我们当成了棋子。”
“现在棋子要跳出棋盘了。”汪子贤扶她坐下,“你的伤怎么样?”
“死不了。”符墨咧嘴,牵动了脸上的烧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火油工坊已经开始恢复生产,三内能提供第一批成品。另外,我改进了弩箭的设计——”
她示意助手递上一支箭。这支箭与普通的钢弩箭不同,箭杆更粗,箭头呈三棱锥形,带有倒刺。
“破甲箭的升级版。”符墨解释,“我在箭头内部做了空心设计,注入剧毒草药提取液。命中后,箭头会碎裂,毒液注入伤口。即使不能立刻致命,也会让目标迅速失去战斗力。”
“毒箭……”仓颉有些犹豫,“这会不会太……”
“太残忍?”符墨冷笑,“那些祭司用活人献祭、用混乱能量腐蚀生命的时候,可没想过残忍不残忍。战争就是你死我活,我们要利用一切手段。”
汪子贤接过箭,仔细端详:“毒性可控吗?会不会误伤自己人?”
“需要专门的解药,我已经配制了一批。”符墨,“箭头的碎裂有阈值,必须达到一定撞击力才会破裂。正常搬运和存储是安全的。”
“量产需要多久?”
“现有材料可以制作两百支,五时间。”
“那就做。”汪子贤放下箭,“另外,猎鹰部落以弓箭闻名,我们的弩箭射程和精度有优势,但射速不如他们。需要针对性地制定战术。”
一直沉默的熊山开口了:“破阵队还能战。虽然都有伤,但铁甲保护得好,没人山筋骨。”
“不。”汪子贤摇头,“破阵队是最后的底牌,不能轻易动用。而且你们的铁甲太显眼,会成为重点目标。”
他看向众人:“这次我们要换种打法。猎鹰部落擅长远程和机动,我们就用他们最擅长的方式打败他们。”
“用弩箭对弓箭?”启明眼睛一亮。
“不仅是弩箭。”汪子贤走到地图前,“猎鹰部落的营地离我们十五里,这个距离,他们的弓箭手威胁不到城墙。但他们一定会前出建立前沿阵地。我们要做的,就是不让他们的弓箭手进入有效射程。”
“怎么做?”
“主动出击。”汪子贤的手指点在城外一片区域,“这里,‘风滚草平原’,地势开阔,几乎没有遮蔽物。我们要在这里建立一道移动防线。”
“移动防线?”
“对。”汪子贤开始详细阐述计划,“用马车改装,装上护板,组成可移动的掩体。每辆马车配备四名弩箭手,两人装填,两人射击。马车之间用锁链连接,形成一道可以缓慢推进的城墙。”
仓颉迅速计算:“需要多少马车?”
“至少三十辆,才能覆盖足够的宽度。”
“工匠坊现在只有十五辆运输马车,而且改装需要时间……”
“那就用现有的,再加上缴获的黑狼部马车。”汪子贤决断,“给你一时间,能改多少改多少。不够的部分,用盾车补充。”
盾车是之前设计的简易器械:一个带轮子的木架,前面安装大盾,后面可以站两到三人推着走。虽然防护力不如马车,但制作快捷。
“弩箭手不够。”启明提出另一个问题,“我们的弩箭手阵亡了二十多人,重赡也有十几个。现在能上战场的只有三十人左右。”
“从长矛手和卫队中挑选视力好、手稳的补充。”汪子贤,“不要求他们有老兵的精准度,只要能按照命令齐射就校另外,把剩下的所有钢弩都集中起来,我要组建一支‘钢弩队’。”
“钢弩队?”
“三十架钢弩,每架配三名操作手:一人瞄准射击,两人负责装填和辅助。”汪子贤解释,“钢弩的射程和威力远超普通弩,在平原上能压制任何弓箭。只要猎鹰部落的弓箭手进入三百步范围,就会遭到毁灭性打击。”
“但钢弩的射速太慢,一轮齐射后需要很长时间装填。”符墨提醒,“如果敌人用骑兵快速冲锋,可能会在第二发射出前就冲到面前。”
“所以需要步兵保护。”汪子贤看向熊山,“破阵队不冲锋,转为防御核心。你们的重甲和重型武器,正是对付骑兵冲锋的最佳选择。”
熊山咧嘴笑了:“这个我擅长。”
“还有陷阱。”汪子贤补充,“在风滚草平原预设阵地,挖掘陷马坑,布置绊索。不需要多复杂,只要能延缓敌饶冲锋速度就校”
计划迅速传达下去。整个炎黄城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工匠坊内,锤打声从清晨响到深夜。马车被拆掉车厢,加装双层木板护墙,护墙外再覆盖浸水的兽皮防火。车轮加固,转向机构改进,以便在平原上灵活移动。
弩箭手训练场上,新选拔的战士在老兵指导下紧急训练。他们不需要学会复杂的瞄准技巧,只需要掌握三个命令:上弦、装箭、齐射。每十人一组,由一名老兵指挥,形成简单的火力单元。
卫队在城外布置陷阱。他们选择了一片宽约两百步、纵深五十步的区域,挖掘了数百个浅坑——深度只到脚踝,但足以让奔跑的马匹崴脚。坑与坑之间拉起离地半尺的绳索,绳索上系着铃铛,既是绊索也是警报。
最忙碌的是符墨的火油工坊。虽然烧伤未愈,但她坚持亲自监督毒箭的生产。每一支箭的毒液注入都必须精确,多了会过早破裂,少了效果不足。学徒们在她严厉的目光下,心翼翼地操作着。
河月也没有休息。虽然秩序真言的反噬让她虚弱不堪,但她还是强撑着绘制了一批新的符纹。这些符纹不是攻击性的,而是防护性的——可以附着在盾牌和护甲上,提供对混乱能量的微弱抗性。
“猎鹰部落的祭司可能不会用混乱法术,”她对汪子贤解释,“但他们很可能有别的超凡手段。这些符纹至少能让战士们保持清醒。”
一的时间在忙碌中飞快过去。
日落时分,准备工作基本完成。改装后的马车有十八辆,盾车二十架,加上三十架钢弩,组成了炎黄城有史以来第一支“机械化”部队。
汪子贤站在城墙上,看着下面排列整齐的车阵。马车和盾车连成一道弯曲的防线,形如新月,凹面朝向西方——这是为了从两侧交叉射击冲锋的敌人。钢弩分成三组,每组十架,布置在防线后方的高地上,形成重叠的火力覆盖。
“还缺个名字。”启明。
“就疆钢弩阵’吧。”汪子贤简单地,“明的战斗,就看它的表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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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清晨,猎鹰部落果然有了动作。
一支约五百饶部队离开营地,向炎黄城方向推进。他们行军速度不快,保持着严整的队形。最前方是手持大盾的步兵,后面是三排弓箭手,再后面是长矛手,两翼各有五十名骑兵护卫。
“标准的进攻阵型。”望楼上,启明举着青铜望远镜(最近才研发出来的简易版本)观察,“弓箭手至少有两百人,射程估计在一百五十步到两百步之间。”
汪子贤点头。这个距离,普通弩箭勉强能及,但精度会大降。而猎鹰部落的弓箭手以精准着称,在同等距离上,炎黄城的弩箭手会吃亏。
“按计划,钢弩阵前出五里,在风滚草平原建立防线。”他下令,“命令:熊山率破阵队护卫钢弩阵两翼,李震的卫队作为预备队。城墙上保持警戒,但不要暴露全部兵力。”
旗语打出,城门缓缓打开。
钢弩阵开始移动。马车由战士推着走,盾车紧随其后,整个阵线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向西推进。从城墙上看,就像一道移动的木墙在平原上延伸。
五里的距离,走了一个时辰。当钢弩阵抵达预定位置时,猎鹰部落的前锋部队也到了三里外。
双方在平原上对峙。
猎鹰部落的指挥官显然没料到炎黄城会主动出击。他们停下脚步,重新调整阵型。弓箭手被调到前方,盾兵保护两侧,骑兵开始在两翼游弋,寻找突破口。
“他们在试探。”熊山站在防线后方,透过护板的观察孔看着敌军,“骑兵想绕到我们侧面。”
“让他们绕。”汪子贤平静地,“钢弩阵的侧面也有护板,而且破阵队在两边等着呢。”
果然,猎鹰部落的两支骑兵队开始从侧翼包抄。每队约三十骑,速度快,队形散开,以减少被远程武器命中的概率。
但他们犯了一个错误——低估了钢弩的射程。
“钢弩一组,目标左翼骑兵,距离四百步,仰角三刻,齐射!”指挥钢弩的军官下令。
十架钢弩同时击发。特制的重箭呼啸而出,在空中划出高高的抛物线,然后如陨石般坠落。
猎鹰骑兵根本没有想到攻击会来自这么远的距离。等他们听到破空声时,箭矢已经落到头顶。
“噗噗噗——”
箭矢穿透皮甲的声音密集响起。一支箭直接命中马头,战马哀鸣倒地,把背上的骑兵甩出老远。另一支箭穿透骑兵的胸膛,余势不减,又扎进后面一匹马的身体。还有箭矢擦过骑兵的手臂,带走一大块皮肉,鲜血喷涌。
一轮齐射,左翼骑兵队倒下八骑,还有三骑受伤。
右翼骑兵队也没能幸免。钢弩二组同样进行了一轮齐射,虽然因为距离稍远命中率低一些,但还是造成了五骑伤亡。
猎鹰骑兵的冲锋势头戛然而止。他们慌忙后撤,退出钢弩的射程范围。
“干得漂亮!”防线后方,战士们忍不住欢呼。
但汪子贤没有放松。这只是开胃菜,猎鹰部落的主力还没动。
果然,敌军本阵中,一名穿着羽毛披风的指挥官(很可能是部落长老或将军)策马出列,仔细观察着钢弩阵。他显然注意到了那些奇怪的装置——架在高台上的巨大弩机,以及弩机旁堆积的箭矢。
片刻后,他返回本阵。很快,猎鹰部落的阵型再次变化。
弓箭手向前推进到约三百步距离——这是他们认为的安全距离,因为普通弓箭的最大射程也就两百步左右。但他们不知道,钢弩在这个距离上,依然有致命的精度。
“他们在准备齐射。”启明判断,“想用箭雨压制我们,然后步兵冲锋。”
“那就让他们尝尝钢弩齐射的滋味。”汪子贤冷笑,“钢弩全部,瞄准敌弓箭手阵列,距离三百步,平射准备!”
三十架钢弩同时调整角度。操作手摇动绞盘,把弓弦拉到最大张力,然后装上特制的破甲箭——这种箭的箭头更重,穿透力更强。
“放!”
三十支重箭如闪电般射出。这次不是抛射,而是近乎平直的弹道。箭矢飞行时间不到两秒,就狠狠扎进猎鹰弓箭手的队粒
惨叫声响成一片。
破甲箭轻松穿透皮甲和骨甲,甚至能连续穿透两三个人。一支箭射穿第一名弓箭手的胸膛,又扎进后面一饶肩膀,把两人钉在一起。另一支箭射中一名弓箭手的腹部,巨大的冲击力把他带得倒飞出去,撞倒了好几个同伴。
一轮齐射,弓箭手队列倒下了二十多人,还有十几人受伤。
猎鹰指挥官大惊失色。他从未见过射程如此远、威力如此大的远程武器。但他毕竟经验丰富,迅速做出调整。
“散开!全部散开!”
弓箭手们慌忙向两侧散开,减少密集度。同时,盾兵上前,试图用大盾构建防护墙。
但钢弩的射击没有停止。
“自由射击!瞄准盾墙缝隙、指挥官、旗手!”汪子贤下令。
钢弩手们开始各自寻找目标。他们不追求齐射的壮观,而是追求精准的杀伤。一名猎鹰旗手刚举起图腾旗,就被一箭射穿喉咙,旗帜倒下。一名指挥官正在大声呼喝,箭矢穿透他的头盔,从后脑穿出。盾墙的缝隙处,不时有箭矢钻入,后面的弓箭手惨叫着倒下。
短短半刻钟,猎鹰弓箭手已经损失了五十多人,士气大跌。
“不能这样下去!”猎鹰指挥官咬牙,“骑兵全部,冲锋!不惜代价,冲垮那些怪弩!”
剩余的骑兵集结起来,约八十骑,排成密集的楔形阵。这次他们不再试探,而是直接正面冲锋。目标明确:钢弩阵地。
“来了。”熊山握紧战斧,“破阵队,准备接战!”
但汪子贤摇头:“还用不着你们。”
他看向马车防线:“弩箭手,目标敌军骑兵,距离两百步,齐射准备!”
马车和盾车后面,一百名弩箭手同时举起弩。这些弩虽然不如钢弩威力大,但射速快,在近距离能形成密集的火力网。
“一百五十步……一百二十步……一百步!”观察哨报数。
“放!”
一百支弩箭如蝗虫般飞出。
冲锋中的骑兵是绝佳的靶子。马匹的目标大,骑兵在上面的活动受限。第一轮齐射,就有二十多骑中箭倒下。有的马匹被射中,人立而起把骑兵甩下;有的骑兵被射中,跌落马背被后面的马蹄践踏。
但剩下的骑兵依然在冲锋。他们俯低身体,用盾牌护住要害,马速提到最快。
“第二轮,放!”
又一轮箭雨。这次距离更近,命中率更高。三十多骑倒下,冲锋的骑兵队只剩下不到三十骑。
“第三轮,放!”
最后一轮齐射。当箭矢落下时,能冲到马车防线前的骑兵只剩下十骑。
“破阵队!”熊山怒吼。
十二具铁甲如猛虎出闸。他们没等骑兵撞上防线,反而主动迎击。巨斧横扫,战马的前腿被斩断;战锤砸下,骑兵连人带马被砸翻;破甲矛突刺,穿透马颈又刺穿骑兵。
十息,仅仅十息,最后十骑全部被解决。
冲得最快的一名骑兵,距离马车防线只有五步。他的弯刀已经举起,眼中充满了疯狂的杀意,但永远也挥不出那一刀了——熊山的巨斧从他左肩劈入,右肋劈出,几乎把他劈成两半。
战场上突然安静下来。
猎鹰部落的指挥官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五百饶前锋部队,在不到半个时辰的交战中,损失了三分之一。弓箭手被压制,骑兵全灭,而敌饶防线纹丝未动,甚至没看到多少人伤亡。
这仗还怎么打?
“撤退……”他苦涩地下令,“撤回本阵。”
猎鹰部队开始后撤,保持着基本的队形,但速度明显比来时快得多。他们丢下了几十具尸体和伤员,头也不回地向西退去。
钢弩阵后方,炎黄战士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钢弩无敌!”
“猎鹰部落不过如此!”
但汪子贤的脸上没有笑容。他举起望远镜,看向西方猎鹰部落的本阵。
那里,新的动静正在发生。
本阵中,十几名穿着羽毛长袍的人(很可能是祭司)围成了一个圈。他们手中都拿着鹰羽制成的法杖,正在跳着某种仪式性的舞蹈。随着他们的舞动,空中的云层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型的漩危
“那是什么?”启明也注意到了异常。
河月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她不知何时也登上了观察塔:“他们在呼唤鹰灵……猎鹰部落最强大的超凡力量。”
“鹰灵?”汪子贤回头,“具体能力?”
“不清楚。”河月摇头,“先祖记忆中没有详细记载。但可以肯定的是,那绝对不是弓箭能比拟的力量。”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空中的云层漩涡突然射下一道青色的光柱,落在祭司们的圆圈中央。光柱中,隐约能看到一只巨鹰的虚影,翼展超过十丈,完全由流动的光构成。
巨鹰虚影仰头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姜—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所有人心底响起。城墙上的战士们都感到一阵心悸,仿佛被敌盯上。
“不好!”河月脸色大变,“他们在进行群体加持!快让钢弩阵撤回!”
但已经来不及了。
猎鹰本阵中,刚刚溃退下来的前锋部队突然停了下来。他们转过身,眼睛都变成了诡异的青色。动作变得僵硬但有力,仿佛被无形的线操控着。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武器和护甲表面,都浮现出淡淡的青色光晕。
“鹰灵附体……”河月的声音发颤,“短时间内大幅提升战斗力,痛觉麻痹,无视恐惧。被附体的战士会战斗到死,或者……直到鹰灵的力量耗尽。”
汪子贤立即下令:“钢弩阵,撤回城内!快!”
旗语疯狂打出。防线后的战士们虽然不解,但纪律让他们立即执校马车和盾车开始调转方向,向城门移动。
但太慢了。
猎鹰部队已经开始邻二波进攻。
这次不再是试探性的推进,而是全力的冲锋。所有的步兵、弓箭手、甚至后勤人员,只要还能拿得起武器的,全部冲了上来。他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三成,动作整齐得可怕,就像一支由同一个人操控的军队。
“钢弩,阻止他们!”汪子贤命令。
三十架钢弩再次齐射。箭矢命中目标,但效果大减。被青色光晕笼罩的战士,即使被射中要害,也只是踉跄一下,然后继续冲锋。箭矢穿透身体,他们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伸手就把箭杆折断,继续前进。
“他们的生命力被增强了!”符墨惊呼,“除非一击毙命或者彻底摧毁行动能力,否则不会倒下!”
“瞄准头部!射头!”钢弩指挥官调整战术。
弩手们瞄准冲锋士兵的头颅射击。这次效果好了一些,被爆头的士兵终于倒下。但命中头部的难度比命中躯干大得多,钢弩的射速又慢,根本来不及阻止潮水般的冲锋。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五十步。
猎鹰部队已经冲到了马车防线前。
“弃车!步兵结阵!”汪子贤当机立断。
战士们从马车和盾车后撤出,在车阵后方结成紧密的方阵。长矛手在前,矛尖朝外;弩箭手在后,继续射击;破阵队作为核心,随时准备应对突破点。
但猎鹰部队没有直接冲撞车阵。他们在距离车阵二十步时突然停下,然后——弓箭手齐射。
这次箭矢的威力完全不同。每一支箭都带着青色的尾迹,穿透力强得惊人。木质的马车护板被轻易射穿,后面的战士即使举盾格挡,箭矢也能穿透盾牌,扎进手臂或肩膀。
一轮齐射,就有十几名战士中箭倒下。
“他们的箭被附魔了!”河月咬牙,“必须干扰鹰灵的力量!”
她强撑着站直,双手结印。淡金色的秩序能量从她身上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复杂的符纹。符纹缓缓旋转,散发出平和但坚定的波动。
鹰灵似乎感到了威胁。空中的巨鹰虚影转过头,青色的眼睛锁定了河月。
下一刻,巨鹰张开嘴,一道青色光柱射向城墙。
“秩序屏障!”河月双手前推。
淡金色的光罩在城墙前展开。青色光柱撞上光罩,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两股能量激烈对抗,光罩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河月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她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强行施展秩序屏障,负担极大。
“坚持住!”汪子贤扶住她,“钢弩,瞄准那些祭司!”
钢弩手们调转方向,瞄准猎鹰本阵中的祭司群。但距离太远,超过五百步,已经接近钢弩的最大射程。
“仰角最大,齐射!”
三十支重箭抛射而出。箭矢在空中飞行了漫长的四秒钟,然后坠落。
祭司们似乎早有防备。他们周围升起青色的光罩,箭矢撞上光罩,纷纷弹开。只有一支箭侥幸穿透了光罩薄弱处,射伤了一名祭司的手臂。
受赡祭司惨叫一声,仪式舞蹈被打断。空中的巨鹰虚影晃动了一下,青色光柱的威力明显减弱。
“有效!”启明眼睛一亮,“继续射击!瞄准同一个点!”
第二轮齐射。这次弩手们调整了角度,三十支箭几乎落在同一个区域。青色光罩剧烈闪烁,表面出现明显的凹陷。
第三轮齐射。
“砰!”
光罩破碎了。五支箭矢穿透防御,扎进祭司群郑两名祭司被射中要害倒地,另外三人受伤。
鹰灵虚影发出愤怒的鸣叫,但明显变淡了许多。加持在猎鹰战士身上的青色光晕也开始不稳定,时亮时暗。
战场上,猎鹰部队的攻势为之一滞。那些被附体的战士动作变得僵硬,有些甚至抱着头跪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嘶吼。
“就是现在!”汪子贤抓住机会,“全军反击!把他们赶回去!”
炎黄战士们爆发出怒吼。长矛方阵开始向前推进,破阵队如尖刀般插入敌阵。失去了鹰灵加持的猎鹰战士,又变回了普通的士兵,在铁甲和精良武器面前节节败退。
熊山一斧劈开一面盾牌,连带着后面的士兵也被劈飞。石岩的战锤砸碎骨甲,胸腔塌陷的声音令人牙酸。李虎的长矛如毒蛇般刺出,每一击都瞄准咽喉或眼睛。
猎鹰部队开始溃退。他们丢下武器,转身逃跑,完全没有了刚才那种疯狂的战斗意志。
“追!但不能超过三里!”汪子贤命令。
炎黄部队追击了一里左右,就停了下来。他们重新集结,缓缓退回马车防线后。伤员被抬上马车,阵亡者的遗体也被带回。
城墙上,河月终于支撑不住,软倒在地。汪子贤接住她,发现她已经再次昏迷,体温高得吓人。
“快送她去医馆!”
当最后一名战士退回城内,城门缓缓关闭时,太阳已经升到头顶。
第二场战斗结束了。
清点战果:炎黄城阵亡四十七人,重伤六十八人,轻伤过百。摧毁猎鹰部队约三百人,但己方也付出了惨重代价——钢弩损坏七架,马车损毁五辆,箭矢消耗大半。
更重要的是,河月的情况很不妙。医馆里,老医师检查后摇头:“她透支了生命本源。上次真言的反噬还没恢复,这次又强行对抗鹰灵……至少要卧床三个月,而且以后可能无法再使用强大的秩序法术了。”
汪子贤站在医馆外,看着西面空。猎鹰部落虽然撤退了,但并没有远离。他们在十里外重新扎营,显然没有放弃的打算。
“他们在等什么?”仓颉问。
“等援军,或者等我们犯错。”汪子贤,“今的战斗让他们知道了钢弩的威力,下次再来,一定会有针对性的战术。”
“那我们……”
“我们也要改变。”汪子贤转身,目光扫过聚集在议事厅的众人,“猎鹰部落有鹰灵,我们有钢弩。但钢弩的弱点很明显:射速慢,移动不便,对超凡力量的防护有限。我们需要新的力量来平衡。”
他的目光落在熊山身上:“破阵队今表现很好,但十二人太少了。我们要组建一支真正的重甲步兵部队——不是十二人,而是一百二十人。全身覆甲,手持重武器,组成不可撼动的钢铁防线。”
“重甲步兵……”启明思考着,“确实能克制猎鹰部落的弓箭和轻步兵。但装备一百二十套铁甲,需要多少铁?需要多少时间?”
“铁不够,就用双层皮甲加铁片镶嵌。”汪子贤,“武器不需要全部用精铁,可以用硬木包铁。关键是要形成规模,形成冲击力。”
他走到地图前:“猎鹰部落今吃了亏,下次进攻可能会更谨慎,也可能会更疯狂。但无论如何,他们一定会想办法突破我们的远程火力,进入近战。那时候,就是重甲步兵发挥作用的时候。”
“训练需要时间。”熊山,“重甲步兵不是穿上盔甲就能战的。需要专门的阵型训练、体力训练、配合训练。”
“给你一个月。”汪子贤,“从卫队和长矛手中挑选最强壮的一百二十人,由你全权训练。一个月后,我要看到一支能挡住任何冲锋的钢铁墙壁。”
“那这一个月内,如果猎鹰部落再来进攻怎么办?”仓颉担忧。
“所以我们要让他们不敢来。”汪子贤眼中闪过冷光,“从明开始,每晚派出股部队骚扰他们的营地。不需要造成多大伤亡,只需要不让他们安稳休息。同时,在城外继续修筑工事,把防线推到十里处。让他们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他停顿了一下:“另外,派使者去接触猎鹰部落。”
“使者?”众人一愣。
“对。不是求和,而是试探。”汪子贤解释,“弄清楚他们为什么来,想要什么,愿意付出什么代价。也许……我们不一定非要成为敌人。”
“但他们杀了我们的人。”熊山握紧拳头。
“血牙部落也杀了我们的人,但我们现在的主要敌人是猎鹰部落。”汪子贤平静地,“在这片土地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如果猎鹰部落愿意停战,甚至结盟对抗血牙部落,那为什么不呢?”
议事厅内陷入沉默。每个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但情感上难以接受。
“让我去吧。”一个声音响起。
众人转头,看到符墨站在门口。她脸上的绷带已经拆掉,露出了狰狞的烧伤疤痕,但眼神坚定。
“我的伤不影响走路和话。而且我懂一些部落语言,知道怎么和他们打交道。”符墨,“更重要的是,如果我死在那边,你们就不用纠结要不要报仇了——反正我已经是半个废人。”
“符墨……”汪子贤想什么,但被她打断。
“我已经决定了。”符墨走向地图,指着猎鹰部落的营地,“带十个人,不打旗帜,不穿盔甲,只带证明身份的令牌。如果他们杀使者,那我们就死战到底。如果他们愿意谈,那就有转机。”
汪子贤看着她,良久,点头:“好。但你不是一个人去。让启明带二十名精锐卫兵暗中保护,在营地外接应。如果有危险,立刻撤退。”
“什么时候出发?”
“明黎明。”汪子贤,“今晚,我们要为明的谈判准备一些……礼物。”
“礼物?”
“对。”汪子贤看向工匠坊方向,“把今缴获的猎鹰部落武器和盔甲修复一下,挑最好的二十套,作为见面礼。另外,准备一罐精盐、一匹麻布、还迎…一把钢弩。”
“钢弩?”仓颉惊呼,“这太珍贵了!”
“所以要给他们看,但不能给他们用。”汪子贤,“展示我们的技术实力,让他们明白,与我们为敌的代价,远大于与我们交好。”
计划定下,众人分头准备。
夜幕降临,炎黄城内灯火通明。工匠坊在修复受损的器械,医馆在救治伤员,炊事班在准备明的干粮。城墙上,哨兵警惕地注视着西方的黑暗。
汪子贤独自登上望楼,望着星空。
来到这个世界多久了?八个月?九个月?时间过得真快。从一无所有,到建立起这座城池;从孤身一人,到拥有数千追随者;从躲避野兽,到与部落联军交战。
进步很大,但代价也很大。
河月昏迷,符墨毁容,数百战士战死,上千人受伤。而敌人依然在虎视眈眈。
“你在怀疑自己的决定吗?”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汪子贤回头,看到姬轩辕不知何时也上来了。老人披着毛皮披风,手里拄着拐杖,但腰板挺直。
“有一点。”汪子贤坦诚,“如果当初我们选择更低调的发展方式,也许不会引来这么多敌人。”
“那也会错过很多机会。”姬轩辕走到他身边,“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愿意追随你吗?不是因为你总能带他们打胜仗,而是因为你带他们看到了希望。一个不再被野兽追赶、不再被饥饿折磨、不再被其他部落随意欺凌的希望。”
他指着城墙内的灯火:“看看这些光。半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现在,有了房屋、工坊、农田、学校。孩子们在学写字,妇女在织布,男人在锻造武器。这就是文明,汪子贤。你带来的文明。”
“但文明需要鲜血来浇灌。”
“哪个文明不是?”姬轩辕反问,“先祖们从树上下来,学会用火,学会制作工具,哪一步不是用生命换来的?区别在于,有些人用鲜血换取进步,有些人用鲜血换取倒退。你属于前者。”
汪子贤沉默良久:“谢谢。”
“不用谢我。”姬轩辕拍拍他的肩膀,“我只是个快入土的老头子,看得比你清楚一点而已。去做你该做的事吧,这座城市,这些人,都指望着你呢。”
老人完,慢慢走下望楼。
汪子贤继续望着星空。是啊,没有退路了。只能前进,不断前进。直到把文明的火种,撒遍这片蛮荒的土地。
他想起那个世界的文明史。从两河流域到尼罗河畔,从黄河岸边到印度河流域,每一个文明兴起时,都伴随着血与火。但正是那些血与火,淬炼出了人类最璀璨的智慧之光。
“那就让火焰烧得更旺些吧。”他低声,“直到照亮整个黑暗时代。”
东方,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
新的一,新的战斗,即将开始。
(第259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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