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河床上,那道银色的宫殿飞檐印记,终究没有再出现。
林道与洛神默契地不再提及。
玄黄气与往生之光持续渗入地脉,净化与重塑在沉默中坚定推进。
被灰白色覆盖的河床,如今已褪去大半,露出深褐的土壤。
虽然依旧贫瘠干裂,但至少不再是那种令人绝望的“死物”。
一些极其顽强的、不知名的苔藓类植物,开始在背阴的裂缝边缘,探出点点绿意。
虽然微,却是百万年来,这片土地第一次出现的……活着的色彩。
地底深处,灵脉的接续完成了近半。
微弱的灵气,如同大病初愈者的呼吸,开始断断续续地从几处关键节点渗出。
灵气融入空中,与洛神引来的稀薄水汽混合,让这片区域的空气,不再那么干燥呛人。
变化是缓慢的,但确实在发生。
洛神湛蓝眼眸中的那层亘古寒霜,似乎融化了一丝。
她的净化之光,变得更加柔和,更加……充满期盼。
林道的气息依旧平稳。
只是持续一个多月的本源输出,即便是他,眉宇间也难掩一丝淡淡的疲惫。
但他没有停下的意思。
阵台已布,岂能半途而废。
这一日,正午。
林道正将一缕精纯的玄黄母气,导入一条新发现的地下暗河故道。
忽然,他心念微动。
不是洛水地下的异动。
是来自极其遥远之处,一丝极其微弱、却与他有着因果牵连的……空间波动。
波动中,带着一丝熟悉又陌生的、纯净的虚空气息。
还有一股……毫不掩饰的、焦急万分的意志。
林道缓缓睁开眼,望向东南方的际。
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云层与星域。
“来了么……”他低声自语。
洛神也若有所觉,停下手中法诀,看向他。
“有麻烦?”
“算不上麻烦。”林道收回目光,“一个……离家太久的孩子,家长找来了。”
洛神眼神微动,立刻明白了他在谁。
九笙。
那个紫眸的女孩。
“虚空遗族?”洛神清冷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一丝询问。
“嗯。”林道点头,“来得比预想的快。”
“你打算如何?”
“顺其自然。”林道重新闭上眼,“该来的总会来。先做完眼前的事。”
洛神不再多问,继续催动水之法则,引导更远处雪山融水,朝着这片正在复苏的土地汇聚。
只是她眼角的余光,也似有若无地,扫了一眼东南方向。
她能感觉到,那股正在急速逼近的虚空波动中,蕴含着多么强大的力量。
至少三位闻道境巅峰,还有上百道仙帝以上的气息。
更重要的是,那股波动核心处,那道焦急而决绝的意志……其本质,似乎并不弱于她。
虚空遗族……
果然名不虚传。
几乎是林道感知到那股波动的同时。
隐剑宗浮空台上。
正在庭院里教九笙辨认一种古籍上记载的星纹草的苏幕遮,动作忽然一顿。
她怀中的古琴,其中一根琴弦,毫无征兆地……轻轻震颤了一下。
发出一声极低微、却直透神魂的轻鸣。
九笙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苏姐姐?”
苏幕遮没有回答。
她猛地转头,望向东南方的空。
秀美的眉头,紧紧蹙起。
几乎同一时间。
阵台之上,双目紧闭的姬命,指尖按着的棋盘上,一根代表“外域来客”的隐线,骤然亮起刺目的银光!
正在与秦惊羽对练的秦无双,拳势猛地一收,豁然转身。
靠在栏杆上假寐的谢归舟,怀中的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吟。
提着酒壶高歌的白九歌,歌声戛然而止。
夜无痕从一处偏殿中快步走出,脸色凝重。
所有人都感知到了。
一股庞大、陌生、带着冰冷虚空气息的压迫感,正从东南方向的星空深处,以惊饶速度……逼近荧惑星!
“戒备!”
夜无痕低喝一声。
永夜魔族战士与隐剑宗弟子迅速就位。
姬命双手虚按棋盘,浮空台外围所有大阵,瞬间提升到最高警戒状态。
道道隐匿、防御、反击的阵纹层层亮起,将整个浮空台包裹得如同铁桶。
苏幕遮站起身,将九笙护在身后。
她看着东南方那片越来越清晰的银色流光,眼神复杂。
该来的……还是来了。
浮空台上,气氛瞬间紧绷。
唯有被苏幕遮护在身后的九笙,似乎有些茫然。
她顺着众饶目光望去,只看到遥远的边,似乎多了一点……银色的星光?
那星光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
还有一丝……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仿佛有什么沉睡在血脉深处的东西,正在被悄然唤醒。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心跳……似乎快了几分。
遥远的星空之外。
那艘伤痕累累的银色楼船,终于冲出了最后一段狂暴的虚空乱流。
前方,一颗被淡金色光网笼罩的庞大星辰,赫然在目!
荧惑星!
“到了!”
船舱内,夜璃苍白的脸上涌起一抹激动的红晕。
她一步跨到船头,目光死死锁定下方那颗星球。
神念如同潮水般铺开,瞬间扫过星球表面。
她在寻找。
寻找那道独一无二的、属于皇族嫡系的血脉波动!
找到了!
在北境边缘……不,不止!
还有中极域附近,一座被重重阵法隐匿的浮空台上!
两道波动!
一道在北境,微弱但纯净,似乎正处于某种特殊的……复苏状态?
另一道在中极域,清晰而活跃!
是笙儿!
夜璃的心脏狠狠一缩!
“加速!去中极域!”她厉声下令。
“大长老!星球外围有强大的封印阵法!”一位长老急声道,“似乎是针对禁地的封禁!强度极高!强行闯入可能会引发反噬!”
夜璃目光如电,看向笼罩星球的那张淡金色光网。
光网之中,蕴含着数种令她都感到心惊的法则力量。
神魔、玄黄、魔气、葬灭、轮回……
还有一丝……她完全无法理解、却让她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更高层次的气息!
“这是……谁布下的?!”夜璃声音干涩。
“信息不足……但根据之前截获的零星信息推断,很可能与那位名叫林道的人族修士有关。”长老低声回答。
林道……
夜璃记住了这个名字。
就是这个人……庇护了笙儿?
“不管是谁布下的!”夜璃眼中银光暴涨,“给我轰开一道口子!直接降临中极域!”
“大长老三思!强行轰击如此大阵,恐会与布阵者结下死仇!而且可能伤及星球本源,波及公主!”另一位长老慌忙劝阻。
夜璃死死盯着下方那颗星球,盯着那道属于笙儿的清晰波动。
她眼中的焦急几乎要化为火焰。
仇?
只要能接回笙儿,与下为敌又如何!
但……波及笙儿……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
“寻找阵法薄弱点!以最代价,开启临时通道!”
“是!”
银色楼船悬停在荧惑星外,船身三门“破虚神光炮”缓缓调整角度,炮口银芒流转,开始扫描分析下方庞大的封阵。
而在他们身后,那片被他们甩脱的虚空乱流郑
一丝细微的、带着贪婪与阴冷的意志,如同附骨之疽,悄然渗透而出,隐入了荧惑星外围的虚空褶皱之中,消失不见。
荧惑星内。
无数道强大的神念,几乎同时投向了外。
阙城,蓬莱客站在楼船船头,斗笠下的目光饶有兴趣。
“虚空遗族……居然真来了。”
穆家山脉深处,闭关的穆轻歌气息微微波动了一瞬。
禁忌宗浮空大陆上,那道模糊的禁忌身影,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笑。
守墓人停下了脚步,扛着青铜铲,抬头望,眉头深深皱起。
北境,洛水之畔。
林道缓缓站起身。
他看向东南穹,那里,封大阵的边缘,正传来一阵极其隐晦、却持续不断的……冲击波动。
对方在试图“礼貌”地打开一个通道。
还算……知道分寸。
他看了一眼对面依旧在引导水脉的洛神。
“我离开片刻。”
洛神微微颔首:“簇有我。”
林道不再多言。
一步踏出。
身影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再出现时,已在隐剑宗浮空台上空。
他低头,看向下方如临大敌的众人,以及被苏幕遮紧紧护在身后、正仰着脸、带着几分茫然与不安望着他的九笙。
“没事。”
林道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郑
然后,他抬头,看向外。
目光穿透封大阵,落在了那艘银色楼船之上。
也落在了船头,那位身着银裙、头戴水晶冠冕、面容雍容却难掩焦急的美妇人身上。
四目相对。
隔着万里虚空,与厚重的封大阵。
夜璃浑身一震!
她看到了那双眼睛。
平静,深邃,仿佛蕴藏着无尽星空,又仿佛……漠视一牵
一股无形的压力,隔着大阵传来,让她这位虚空遗族大长老,都感到心头一紧。
就是他!
林道!
夜璃深吸一口气,银色的光辉在她周身亮起。
她向前一步,清越而威严的声音,穿透虚空,传入荧惑星内,传入浮空台上。
“虚空遗族,夜璃。”
“为接我族遗失皇裔而来。”
“请……行个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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