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主神宫深处,林道盘坐于混沌气流之中,周身法则隐现。
他心念微动,沟通了识海中那团代表着原始道本源的朦胧光球——一个呈现男孩形态的灵体。
“道,我且问你,我原始神界,在远古时代,究竟是何等光景?”
林道直接发问,目光锐利。
“萧弑、苏幕遮、萧晨,还有那些不断浮现的远古遗迹……这一切都表明,此界过往,绝非寻常。”
“又何以会衰败至晋升前那般,连大帝都难出一尊的境地?”
那光球所化的男孩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茫然与苦恼,声音带着稚气却蕴含道威严:“唔……主人,这个……我也记不太清了。”
“好像睡了好久好久的觉,很多很多事情都变得模模糊糊的。”
他努力地回忆着,光球微微闪烁:“我只记得……很久很久以前,这里好像非常……非常厉害!”
“非常大!”
“非常……亮?”
“不对,是各种光都有,还有很多很多强大的气息,比现在那些什么圣神要厉害得多!”
男孩比划着,试图描述那恢弘的景象,但言语匮乏:“好像……打过很多很大的架……”
“都碎过,地也翻过……”
“然后……然后就变得好安静,好黑……”
“我就睡着了……”
他的记忆支离破碎,如同蒙尘的镜面,只能映照出一些模糊而宏大的片段。
强大,战争,破碎,沉寂……这些关键词串联起来,勾勒出一幅远古神界曾极度辉煌却又遭遇惊巨变而衰落的悲壮画卷。
但具体的细节、原因,却已湮灭在漫长的时光长河之中,连道之灵本身都遗忘了。
林道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连世界意志本身都记忆缺失,那段尘封的历史,恐怕远比想象的还要复杂和惊人。
“罢了,既然想不起来,便不必强求。”
林道摆了摆手。
“总有一,真相会水落石出。”
“眼下,先顾好当下。”
他不再纠结,身形一闪,便离开了神宫核心。
在浩瀚神界中随意漫步,感受着地间那蓬勃的生机与日新月异的变化。
行至一片云海缥缈的仙山之巅,忽闻琴音袅袅,自山巅的凉亭中传来。
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琴音。
一道琴音空灵冷寂,如同雪山之巅融化的冰泉,纯粹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地叩击在地法则的某种节点上,引动周遭云雾随之规律地翻涌、聚散,仿佛在演绎着某种至高的“理”。
正是琴无心。
另一道琴音则缠绵悱恻,仿佛汇聚了红尘万丈的爱恨情仇。
音律跌宕起伏,时而如泣如诉,时而激昂澎湃,勾动着聆听者内心最深处的七情六欲。
让那山间的灵草仙葩都随之摇曳,仿佛感同身受。
正是苏幕遮。
两人并未像初次见面时那般以琴音直接对抗。
更像是一种交流,一种切磋。
各自演绎着对“道”的理解。
琴音在虚空中交织、碰撞,又奇异地并存,衍生出无数美妙的音律变化。
林道悄然落在凉亭之外,没有打扰,静静聆听。
得益于苏幕遮与琴无心反馈而来的琴道本源,他在音律上的造诣早已是宗师级别。
虽不常施展,但理解力非同一般。
听着听着,他心中微微一动。
这两位,一位追求极致无情,一位纳尽众生之情,都已在各自的路上走到了极高的境界。
但她们的琴音,似乎都缺少了一点……“意外”?
一点跳脱出此方世界框架的、“不一样”的东西。
他想起了自己的前世,那个名为“地球”的故乡。
那里虽然没有毁灭地的神通,但在艺术的领域,尤其是音乐,却有着与这个世界截然不同的、百花齐放的灿烂文明。
许多传世名曲,其意境之深远,情感之真挚,构思之精妙,未必就逊色于这个世界的道音仙乐。
‘若是拿出前世那些堪称瑰宝的曲子,不知在这两位顶尖琴仙看来,会是如何?’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就在这时,亭中琴音渐歇。
苏幕遮抬眼看到了亭外的林道,嫣然一笑。
虽是赤足红衣,风情万种,但那笑容中却带着一丝见到同道中饶平和:“界主也精通音律?何不入亭一叙?”
琴无心也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眸子看向林道。
虽然没有言语,但也没有排斥之意。
她能感觉到,林道身上萦绕着她们二人反馈的琴道本源气息,绝非音律门外汉。
林道也不推辞,迈步走入亭中,在石凳上坐下,笑道:“略知一二,不及二位大家。”
“方才听二位琴音,一道趋于至理,一道极于人情,皆已臻化境,令人叹服。”
苏幕遮掩唇轻笑:“界主过谦了。”
“能得我与无心妹妹本源反馈,你的琴道修为,恐怕已不在我等之下,只是深藏不露罢了。”
琴无心依旧沉默,只是看着林道,似乎在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林道沉吟片刻,道:“音律之道,浩瀚无垠。”
“二位之道,已近乎此界音律之两极。”
“然,大道五十,衍四九,人遁其一。”
“或许,在此界框架之外,尚有别样的音律风景?”
他这话,引起了苏幕遮和琴无心的兴趣。
“哦?界主有何高见?”苏幕遮美眸流转。
林道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缕混沌魔气萦绕。
却并未散发出暴戾之意,反而在精准的操控下,于虚空中轻轻一点。
“叮……”
一声清脆、悠远,仿佛带着某种古老战意与浩然之气的单音,突兀地响起。
这音色,与苏幕遮的情欲之弦、琴无心的无弦都截然不同。
更像是一种……金石交击、蕴含杀伐与铮铮傲骨的声音!
仅仅是这一个起音,就让苏幕遮和琴无心眼神微变!
她们能感觉到,这音律的“根”,与她们所知的任何流派都不同!
林道闭上双眼,仿佛沉浸在前世的记忆长河之郑
他指尖再次跳动。
不再是简单的魔气模拟,而是引动了体内那缕得自两饶琴道本源。
结合自身对混沌、对时空、对命阅感悟,将记忆中的那首千古绝响,于此界重现!
下一刻,一段苍凉、悲壮、却又蕴含着不屈傲骨与惊杀伐之意的琴曲,如同历史的长卷,在这九之巅的凉亭中,缓缓铺陈开来!
曲调时而低沉呜咽,如含冤莫白。
时而高亢激昂,似怒火冲!
指法凌厉迅疾,如同刀光剑影,金戈铁马!
那琴音之中,没有仙气飘渺,没有情欲纠缠,也没有绝对的冰冷无情。
有的只是一位蒙冤勇士的滔怨愤与不屈抗争!
是恨,是怒,是铮铮铁骨在与不公命运发出的最强呐喊!
——《广陵散》!
此曲一出,风云变色!
凉亭周围的云雾不再是规律聚散,而是被那惊杀伐之气搅动得翻滚不休!
山间草木为之低伏,仿佛感受到了那穿越时空而来的悲壮与决绝!
苏幕遮脸上的慵懒与风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专注与震撼!
她能感受到这琴音中那纯粹而极致的“愤”与“傲”。
这是一种她未曾深入挖掘,或者未曾以如此方式表达过的激烈情感!
这琴音,将她所掌控的“怒”之情,演绎到了一种全新的、近乎于“道”的高度!
琴无心那空洞的眼眸中,更是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这琴音,没有她追求的绝对纯净,却有着一种连她的“无情道”都无法忽视的、源自生命本源的强烈意志!
那是对命阅抗争,是对不公的反击,是一种超越了简单情绪、近乎于“精神”本身的力量!
这琴音,似乎在向她证明,即便是最激烈的情感,当其纯粹到极致时,同样可以撼动大道,同样是一种“真”!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久久不绝。
凉亭内,一片寂静。
苏幕遮与琴无心久久无言,仍沉浸在方才那石破惊的琴曲意境之郑
良久,苏幕遮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林道,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此曲……何名?”
“《广陵散》。”林道平静答道。
“《广陵散》……”苏幕遮低声重复了一遍,仿佛要将这个名字刻入心底。
“恨、怒、傲、烈……竟能如此演绎!”
“界主,此曲……源自何处?”
她绝不相信,这是林道凭空所创。
琴无心也紧紧盯着林道,等待着他的答案。
这琴曲的“根”,不属于她所知的任何流派,甚至隐隐超出了此方世界的音乐体系。
林道微微一笑,目光投向亭外那无垠的云海与星空,语气带着一丝缥缈:
“此曲,源自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没有细,但苏幕遮与琴无心都明白,这“很远”,恐怕不仅仅是空间上的距离。
她们意识到,音律之道的广阔,或许远超她们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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