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霁的话音落下，殿内瞬间陷入沉寂，众人脸上皆是难以掩饰的惊愕。
谁也没料到，这位素来玩世不恭、不拘礼法的六王爷，竟会突然提起娶妻之事，打破了所有人对他的固有认知。
唯有傅璃若，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那道嗓音太过熟悉。
曾在危难时替她解围，温声哄过受惊的她；
曾在无数个日子里，与她畅谈诗词歌赋……
此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猝不及防刺进心口。
她猛地抬头，视线死死锁在赫连霁身上，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放大，原本还算平稳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胸口像是被重物压着，连吸气都带着钝痛。
她怎么也想不通，那个男人……
就在二十前，他还在清风茶楼里搂着她抵死缠绵，在她耳边低声许诺，定会带着聘礼，风风光光来荣国公府提亲，让她做他唯一的妻。
如今，他却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求娶丞相之女沈涟漪！
原来，不仅他的身份是假的，那些温柔缠绵、那些海誓山盟，全都是假的！
他从头到尾都在骗她！
傅璃若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不明白，就算他是尊贵的逍遥王，可她也是荣国公府的嫡女，身份容貌皆不差，与他并非不般配，他为何要骗她？
又为何，要在得到她的身子之后，转头求娶别人？
难道，他接近她，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戏？是为了消遣，还是另有目的？
无数个疑问在她脑海中盘旋，可最终都化作绝望，让她浑身冰冷……
倒是皇帝赫连枫，听了赫连霁之言，先是一怔，随即哑然失笑，长指轻轻敲击着御座扶手：
“朕当是什么事，原来是六皇弟想要娶妻了！”
他看向阶下的赫连霁，眼中满是欣慰：
“你今年也二十有三了罢，这京中贵女任你挑选，你早该成家了。如今能定下心来，倒真是桩大好的事。”
罢，他转头望向丞相沈佑安，带着几分笑意：
“沈丞相，朕的皇弟想要求娶令嫒，你意下如何？”
沈佑安早已喜不自胜，连忙躬身叩首：
“臣…… 谢陛下恩典！谢逍遥王厚爱！女能得王爷青睐，是她的福气，臣感皇恩浩荡！”
能与皇家联姻，对沈家而言是大的荣耀，他如何能不答应？
就连他身侧端坐的沈涟漪，也难掩眼底的雀跃。
她本就生得一副明艳夺目的模样，今日特意装扮，鬓边插着赤金镶红宝石的步摇，耳垂坠着东珠耳坠，一身绚丽橘色蹙金绣袄裙衬得她肌肤胜雪，艳光四射。
此刻听闻自己要嫁的是赫连霁，那艳丽的脸庞上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得意，只是碍着众人目光，才飞快敛去。
在她看来，赫连霁曾是九五之尊，如今虽卸去帝位，却仍得当今子十足的宠爱，朝中威望亦不可觑。
赫连枫膝下始终无后，日后局势难料，不定哪便会还政于赫连霁——能嫁给他，无疑是握住了最稳妥的未来。
更何况，今日得见，赫连霁眉目温润，身姿挺拔，当真称得上一表人才，早已让她心猿意马，满心都是期待。
只是礼数上还需装装样子，待四周宾客投来艳羡的恭喜目光时，她才故作羞涩地垂下眸子，指尖轻轻绞着裙角，可那微微上扬的唇角，还是泄露出了心底的欢愉。
傅璃若随着众饶视线，也落在了沈涟漪的身上。
她看得清楚，那女子满身的珠翠华贵，眉眼间带着生的明艳张扬，即便刻意收敛，垂眸时眼尾那抹不易察觉的锐利，也藏不住骨子里的强势，绝非寻常温婉柔嘉的女子。
赫连霁向来气度从容，难道他喜欢的，竟是这般明艳凌厉的类型？
还是，她从前所见的、那份让她心动的温润如玉，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殿上的赫连枫，见沈丞相对这桩亲事并无意见，当即传下口谕，命他们择吉日，奉旨完婚。
赫连霁再度拱手，躬身谢恩，而后才转身返回自己的座位。
就在他回身的刹那，与傅璃若的视线，猝不及防地碰上。
傅璃若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的脸色本就因先前的震惊而惨白，此刻更是毫无血色，眼底满是未散的错愕与痛楚。
可赫连霁的目光扫过她时，却像是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恍若未见，没有半分停留，径直回到原位落坐。
傅璃若红唇颤抖着，默默垂下了眸子。
这一刻，心如死灰。
她，没有认错人。
就连他眼角那颗红痣，都与印象中的云霁，一般不二。
可是，他，却不是他。
或者，他，从来不是他……
倒是赫连霁，脸色寡淡，重新端起酒杯，侧头与身边的萧玄澈谈笑风生。
他的唇边，甚至还带着浅淡的笑意，仿佛方才与她的对视从未发生，仿佛她此刻的狼狈与痛苦，都与他毫无关系。
此时，殿内的朝臣们，继续向赫连枫道贺，喜庆的氛围愈发浓烈。
唯有傅璃若坐在那里，如坠冰窟。
她死死咬着下唇，唇瓣几乎要被咬出血来，掌心在袖中掐出深深的红痕，强烈的刺痛感，才勉强让她保持清醒。
渐渐地，一双眸子瞬间泛起水光，水雾模糊了视线。
可她又狠狠将泪水逼退，倔强地不让自己在众人面前失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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