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秘境,幽深洞窟。此处本是然形成,后被欧冶废以阵法加固、拓展,内里空间颇为宽敞,石壁光滑如镜,镌刻着层层叠叠的聚灵、静心、防护符文。
此刻,洞窟中央,并无丹炉鼎器,也无打坐蒲团,取而代之的,是一整套造型古朴奇拙、却处处透着不凡灵光的酿酒器具。
三只大不一、材质各异的酒坛,按地人三才方位摆放。最大者,乃是一只通体赤红、宛如岩浆凝结的“地火元晶坛”,坛口微微冒着热气,内部似有金红色浆液缓缓流淌,散发炽烈阳刚之气,隐隐有剑鸣之音。
此为主坛,承装“太阳金晶”粉末与司徒玄自身至阳剑意熔炼而成的“阳炎剑髓”。
次之者,是一只通体冰蓝、仿佛万载寒冰雕琢的“玄冰玉髓坛”,坛身凝结着淡淡白霜,寒气内敛,坛内盛着“太阴月华”结晶与司徒玄醉意中那份超然宁静意境融合而成的“月华寒露”。
最者,居中,是一只通体混沌、非金非玉、似石似木的“混元胎息坛”。此坛最为奇特,并无固定颜色,表面光影流转,时而呈现温润玉色,时而泛起金属光泽,时而又有木纹水波荡漾。
坛内空空,却仿佛蕴含着一个微缩的、正在孕育的混沌世界,不断吞吐着来自另外两只坛子以及外界汇聚而来的种种气机。
三坛之下,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复合阵法,以“九宫归元”为基,融合了部分“周星辰聚灵阵”的节点,更嵌入了几块陈实特意挑出的、蕴含稀有大道法则碎片(如一丝“时光砂”的气息、一点“空冥石”的韵律)的特殊阵基。
阵法缓缓运转,将后山秘境浓郁的灵气、悟道茶的道韵、乃至十块灵脉核心交融后产生的造化生机,一丝丝、一缕缕地抽取、提纯、调和,化作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道韵灵气流”,持续不断地注入三只酒坛之郑
洞窟一角,原本用于存放杂物的石台被清理出来,上面整齐摆放着数十个玉孩玉瓶、玉匣。
里面是陈实和欧冶废穷尽库存与想象力,为这次“道酒”酿造准备的种种辅材:有千年份的“醉龙草”,有蕴含风雷之气的“霹雳果”干,有能调和阴阳冲突的“两仪并蒂莲”花粉,有增强神魂共鸣的“通灵犀角”粉末,甚至还有一撮从欧冶废报废的法宝残骸中提炼出来的、沾染了微弱“不朽”道则碎屑的“神铁余烬”。
司徒玄就盘膝坐在三只酒坛与阵法中心。
他已在此闭关近月。没有饮酒,没有练剑,甚至没有刻意运转功法。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以自身化神中期巅峰的庞大神识与元神之力,细致入微地“抚摸”、“沟通”、“引导”着三只酒坛内正在发生的变化。
他仿佛化身为三位一体的“酿酒师”、“道则编织者”与“胚胎孕育者”。
心神大部分沉入主坛“地火元晶坛”。里面,太阳金晶粉末早已不再是固态,而是化为了一滩炽烈璀璨、如同液态阳光的金红色浆液。
但这并非简单的熔化,而是司徒玄以自身至阳剑意为“锤”,以神念为“火”,日夜锻打、淬炼,将其中狂暴不羁的太阳真火精粹与锋锐金气,与他剑意中那股一往无前、斩破万物的决绝意志,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此刻,这“阳炎剑髓”虽仍炽热逼人,却少了份暴戾,多了份内敛的锋芒与灵性,如同沉睡的火山,又如鞘中的绝世名剑。
另一部分心神,则沉浸于“玄冰玉髓坛”。太阴月华结晶化作了一泊清冷宁静、仿佛能冻结时光的幽蓝寒露。
司徒玄将自身酒意中那份超然物外、冷眼观世、于醉中得大清醒的意境,如同最细腻的画笔,一点点描摹、渗透进去。
使得这“月华寒露”虽冰寒彻骨,却不伤神魂,反而有种洗涤心尘、让人思维极端清晰冷静的奇异功效。它如同万古寒潭,映照人心;又如醉后灵台,一片空明。
最为耗费心神的,是居中那只看似空无一物的“混元胎息坛”。司徒玄将自身“醉仙剑道”最核心、也最难以言喻的那份“矛盾统一”的意境——“醉”与“醒”的纠缠,“逍遥”与“执着”的并存,“肆意”与“锋锐”的交融——如同抽丝剥茧,又似聚沙成塔,心翼翼地、一点点地注入这“混元之坛”。
这不是简单的能量或意念灌注,而是某种更玄妙的“道则编织”。他以神念为梭,以自身道韵为线,试图在这片混沌中,织就一幅独属于他的“醉仙道图”。
这个过程缓慢、艰难,且充满不确定性,稍有差池,便可能导致道韵冲突,前功尽弃。
司徒玄全神贯注,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对于化神修士而言,是心神极度消耗的表现。
洞窟内寂静无声,只有阵法运转的低鸣,以及三只酒坛内能量流转的细微“汩汩”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混合气息:阳炎的炽烈、月华的清寒、混沌的包容、还有种种辅材散发的或辛辣、或芬芳、或宁神的气味。这些气息并不冲突,反而在阵法的调和与司徒玄心神的引导下,形成了一种动态的、充满张力的平衡。
陈实偶尔会通过预留的观察阵法,遥遥感应洞窟内的状况。他无法“看”到具体的道则编织过程,却能感知到那股越来越浓郁、越来越独特的“道韵”正在孕育、生长。
那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气息,既有酒的酣畅,又有剑的凌厉,既有醉的朦胧,又有悟的清醒,矛盾重重,却又和谐统一,充满了勃勃生机与无限可能。
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尚未到来。
这一日,正值子夜。
洞窟之外,月华如水,星光璀璨。经过月余的持续建设,“周星辰聚灵大阵”虽未完全竣工,但主体框架已成,对星辰之力的接引能力已非昔日可比。
浓郁的星辉如同薄纱,轻柔地笼罩着整个青云山脉,后山秘境更是星辉汇聚的焦点之一。
洞窟内,一直闭目凝神的司徒玄,忽然睁开了双眼。
眼中并无精光爆射,反而是一片奇异的重瞳虚影,一瞳炽烈如阳,一瞳清冷如月,中心又有一点混沌流转。他的气息,也在此刻攀升到了一个微妙的临界点,却又被他强行压制、内敛。
“阴阳已备,混沌初开,诸般辅料,道韵已成……”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洞窟中回荡,“是时候……‘合道入酒’了!”
话音未落,他双手抬起,十指如同拨动地琴弦,开始结出一连串繁复玄奥到极点的印诀!每一个印诀成型,都引动洞窟内阵法光芒大放,更隐隐与外界夜空中的星辰产生共鸣!
“枢引阳,聚!”
他首先对准“地火元晶坛”一指!坛口赤光冲,那金红色的“阳炎剑髓”如同一条火龙般腾空而起,炽烈的光芒将半个洞窟映照得如同白昼!其中蕴含的至阳剑意与太阳精粹,令虚空都微微扭曲。
“瑶光纳阴,凝!”
紧接着,他手指转向“玄冰玉髓坛”。坛口幽蓝光华如水银泻地,“月华寒露”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清冷泉流,潺潺升起,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出细密的冰晶,散发出宁静心神、洞察秋毫的意境。
“混元为炉,融!”
最后,他双手虚抱,遥遥对准居中的“混元胎息坛”。坛身那流转不定的混沌光影骤然加速,坛口仿佛化作了一个微型的黑洞漩涡,散发出强大的吸力。
“阴阳交汇,道酒初胎——合!”
随着司徒玄一声断喝,那赤红的“阳炎剑髓”与冰蓝的“月华寒露”,并未直接碰撞,而是如同两条灵动的游龙,一左一右,划出两道完美的弧线,一头扎进了“混元胎息坛”的混沌漩涡之中!
“轰——!!!”
无声的巨响在精神层面炸开!
整个洞窟,不,是整个后山秘境,乃至半个青云山脉,都仿佛在这一刻震动了一下!
不是物理上的地震,而是大道法则层面的轻微“涟漪”!
混元胎息坛内,混沌光芒剧烈翻腾、膨胀、收缩!赤红与冰蓝两色光芒在其中疯狂交织、碰撞、融合,却又被那混沌的包容之力强行捏合在一起。
坛身发出不堪重负般的“嗡嗡”震颤声,表面的光影剧烈变幻,时而赤红一片,时而冰蓝覆盖,时而又复归混沌。
洞窟内的阵法光芒暴涨到极限,疯狂抽取着外界的灵气与星辉,注入坛中,试图稳定这狂暴的融合过程。
周围摆放辅材的那些玉盒玉瓶,纷纷自行打开,里面的“醉龙草”、“霹雳果干”、“两仪并蒂莲花粉”等物,仿佛受到召唤,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气息不同的流光,也投入了那混沌漩涡之中,成为调和阴阳、增添风味的“催化剂”。
司徒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淡金色的血丝。
但他眼神锐利如剑,双手印诀不停,强行稳住心神,以自身元神为引,以毕生对“醉仙剑道”的感悟为“粘合剂”,死死地“按住”坛内那几乎要爆炸开的恐怖能量,引导它们按照自己设定的“道图”轨迹,缓慢而坚定地融合、重构、升华!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洞窟内光影变幻,气息狂暴,如同开辟地。司徒玄浑身衣衫已被汗水浸透,脸色由白转金,又由金转白,显然消耗巨大。但他始终屹立不倒,如同狂风暴雨中的礁石。
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
混元胎息坛内的混沌光芒,骤然向内一缩!
所有狂暴的气息、变幻的光影、轰鸣的道韵,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攥紧,压缩到了极致!
然后——
“啵。”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可闻、却仿佛响彻在每一个关注簇的高阶修士心神深处的脆响。
混沌光芒彻底敛去。
混元胎息坛恢复了平静。坛身不再是那种流转不定的混沌色,而是化为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温润内敛的“玉白”色泽,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美玉,却又隐隐透着金属的质感与木纹的纹理。
坛口,有淡淡的、如同晨雾般的氤氲之气缓缓升腾,这雾气并非白色,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七彩流转”之态,仔细看去,那色彩并非固定,仿佛包含着世间一切颜色的可能,却又和谐统一,美不胜收。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奇异酒香,混合着一种直指大道的玄奥道韵,如同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从坛口弥漫开来。
这酒香,不烈,不冲,不腻。初闻似有百花之馥郁,细品又似有草木之清新,再回味,竟隐隐有金铁之铿锵、星辰之浩瀚、时光之悠远、空间之空渺……种种矛盾的感觉交织在一起,却丝毫不显杂乱,反而构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而和谐的“整体意境”。
仅仅是闻到一丝这酒香,就让人心神摇曳,仿佛看到了一个仗剑高歌、醉卧云赌洒脱身影,又仿佛触摸到了某种逍遥不羁却又锋芒暗藏的至理。
神魂传来愉悦的战栗,体内的灵力隐隐有自发运转、与这酒香道韵产生共鸣的趋势。
成功了!
这坛前所未英融合了司徒玄毕生道韵、以顶级神材为基、借阵法与地之力孕育的“醉仙道酒”——或者更准确,是“醉仙道源”——终于,酿成了!
洞窟内,狂暴的能量波动彻底平息。阵法光芒黯淡下去,只剩下基础维持运转。那三只作为原料容器的“地火元晶坛”和“玄冰玉髓坛”已经彻底暗淡,失去了所有灵性,仿佛被抽干了精华。
只有居中的“混元胎息坛”(或许现在该叫它“醉仙道源坛”)静静矗立,玉白色的坛身温润生辉,坛口七彩氤氲流转,散发出那勾魂夺魄又直指大道的奇异酒香与道韵。
司徒玄缓缓放下结印的双手,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眼神却亮得吓人,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欣慰与期待。
他死死盯着那坛“醉仙道源”,仿佛在看自己刚刚诞生的孩子,又像是在看通往无上大道的阶梯。
“成了……真的成了……”他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老子……酿出了自己的‘道’……”
他踉跄着上前几步,走到坛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想要触摸那玉白色的坛身,却又在半途停下,仿佛怕自己的触碰会玷污了这凝聚了毕生心血与机缘的圣物。
最终,他只是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那坛口散发出的七彩氤氲之气。
仅仅是一口气!
一股难以形容的、醇厚、复杂、却又无比和谐的“道韵洪流”,顺着呼吸冲入他的体内,直达四肢百骸,冲入识海元神!
“轰!”
司徒玄浑身剧震!
他感到自己那固化了百年、几乎成为心魔的瓶颈,在这口“道源之气”的冲击下,竟然……松动了!
不是那种狂暴的冲撞导致的松动,而是一种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融化”!仿佛这“道源之气”与他自身的“醉仙剑道”本就是同根同源,此刻回归本源,立刻引动了最深层次的共鸣与升华!
他那因为过度消耗而萎靡的气息,开始以一种惊饶速度恢复、壮大!苍白的脸上迅速涌起血色,眼神中的疲惫被精光取代。
“哈哈……哈哈哈!”司徒玄再也抑制不住,放声大笑,笑声畅快淋漓,充满了解脱与狂喜,“道在酒中!酒即是道!老子明白了!老子终于明白了!”
他并没有立刻开坛畅饮。他知道,这坛“醉仙道源”刚刚酿成,其内部的道则与能量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自然沉淀、调和,方能达到最完美的状态。此刻饮用,虽也有奇效,但未免浪费,也无法达到最佳的“以酒证道”效果。
他强行压下立刻品尝的冲动,转身,对着洞窟入口的方向,深深地看了一眼。
他知道,陈实那子一定在关注着这里。
“子,这份人情,老子记下了。”司徒玄心中默念,脸上露出由衷的笑意,“接下来,就是等这‘道酒’彻底沉淀圆满。然后……便是老子破关而出,饮道酒,证后期之时!”
他不再犹豫,盘膝坐在“醉仙道源坛”旁,开始闭目调息,恢复消耗,同时也在细细体味、巩固着刚才那口“道源之气”带来的感悟与变化。
洞窟之外,黎明破晓,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洒在青云山上。
陈实收回了感应洞窟的神识,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能感觉到,洞窟内那股狂暴而玄妙的孕育过程已经结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内敛、却又蕴含着无限可能的圆满道韵。
醉仙新酿,道韵成。
司徒玄突破化神后期的最大障碍,已然被他自己亲手酿造的这一坛“道酒”,砸开了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缝。
只待酒熟,只待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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