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在两人中间缭绕，方青予不清在听到这句话时是什么感觉。
她的确是恨她的，可是这么直白的被她出来，心里又有一种被什么戳到的感觉。
好像一块坚硬的冰，被人拿着木棍试探的捅了一下。
隔间的地方狭，陈方华动了动身子，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她抖了抖烟灰皱眉道，“你先出去吧！我等下做点饭！”
方青予没话，扫了几眼斜对面的灶台，是灶台，其实也不过是用两个桌板拼起来的桌子，上面放了一个电磁炉和几个玻璃碗，还有一个锈迹斑斑的锅，旁边散落着方便面的塑料袋，还有几个开了一半的调料包。
“就吃这个吗？”她冲“灶台”那儿扬了扬下巴。
陈方华顺着她的视线转眼，看着旁边的锅沉思了下。
她也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吃饭了，平常不是在打麻将就是在睡觉，醒了觉得饿就随便烫点方便面，不饿就抽几支烟，这生活过习惯了，现在做饭，她也有点不知所措。
“我去买点儿菜吧！钥匙给我。”
方青予朝她伸手，脸上神色淡淡，不清有没有生气。
陈方华把烟往窗台上摁灭，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她。
方青予接过，拿钥匙的时候不可避免的碰到她的手，那触感让她略微顿了一下，她的手掌像极了干枯的糙树皮。
方青予问道：“你不是每都在打麻将吗？怎么感觉跟砍柴了似的！”
陈方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不以为然地，“缺水吧！干了就这样，再我不老了嘛！你以为我跟你一样，还是水嫩的姑娘！”
方青予低头没再吭声，转身往门前走，走到门口又低声道，“真怕哪你就这么死在出租屋里了！”
陈方华隔着夹板瞥她一眼，“唉！你这孩子话怎么那么晦气呢——！”
方青予没理直接出了门。
镇上人口不多，临近中午，路上没什么人，菜市场也差不多都收摊了，只有零星几个还在坚持。
方青予挑了一些相对新鲜的瓜果，又买了一些蔬菜和肉。回到出租房的时候，屋子里比之前干净了许多，最起码能落脚了，应该是陈方华抽空收拾的。
饭做好的时候已经下午一点了，陈方华炒了四个菜，切了一盘水果，看着并不是很丰盛，但是对于两个人来也足够了。
两人坐那儿有些冷场。
陈方华夹了几块鸡蛋自顾自地吃起来，方青予没动筷子，不知是在等待着什么。
陈方华斜她一眼，不满道：
“简直跟你爸一样，防备心那么重！”
方青予没吭声，陈方华又接着道，“这几盘菜我都吃过了，没下毒，吃吧！”
方青予神色僵硬了一瞬，随后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她筷子在碗里撩拨了几下，却没进嘴里，显然是没什么胃口了。
陈方华倒是吃得很香，方青予想着刚才她的话忍不住好奇道，“我爸也和我有一样的病吗？”
“什么病？你得病了？”
陈方华嘴里包着一口米饭咕哝道。
“没！就是你我爸也有防备心那个！我以为是和我一样呢！”方青予装作错话似的，夹了块萝卜放进碗里。
“你爸和你不一样，他是防着我，心里防着我！”
陈方华这话的时候眼睛暗了一下，似是想到了以前不开心的事情。
对于以前的事，方青予并不了解，她那时年龄太，只知道陈方华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事儿都能吵起来，而方峰总是沉默不理，有时实在憋不住了才会大声呵斥一下。
在那时看来，陈方华的确是无理取闹的那一个，可是有时想想这种夫妻相处模式确实有些诡异。
“你那时总爱穿明艳的长裙又爱化妆，在这个镇上哪个女人像你这样，谁娶了你都会防着你的！”
陈方华低头笑了一声，虽是在笑，语气却无比凄凉，“是啊，想当年我怎么也是个美女，就我那打扮，那身段，走到哪儿，人不得瞄一眼，偏偏你爸那个没良心的，从来不会看我一眼！”
方青予愣住了，夹着材手也停了下来，定定地看着陈方华，想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你没想到吧！”陈方华似是早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继续道，“别你不信，估计我这样全镇上的人都不信，人人都在传你爸那没良心的跳河是因为我，可是只有我知道，你爸他从来没在乎过我，我那么美，每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可还是换不来你爸一个眼神！除了跟他吵架我还能干什么？！”
“怎么可能？”
这个信息太令人惊讶，以至于方青予暂时还有点无法接受。
陈方华干笑了一声，“我也觉得不可能，你我哪儿不如那个女人！”
方青予默然，这一连串的信息让她接不上话。
陈方华口中的女人是方峰的初恋，叫何娟，因为家庭原因，两人最后没在一起，方峰的母亲嫌弃何娟只是一个大字不识伺候饶保姆，就硬生生拆散了，最后又介绍了陈方华。
她当时成亲的时候也没觉得不妥，毕竟看样子挺老实的，后来发现生活中处处透着不对劲，比如他的衣服内里总是藏着何娟给的告别信，对她的生活却毫不关心，哪怕她故意当着他的面和别的男洒情，他也跟没看见似的。
这，怎么能不让她恨。
陈方华看着她，眼底逐渐发红，“知道吗？你爸自杀的前，听了那个女人病死的消息，见他那魂不守舍的样，我忍不住吼了几句，结果他就等不及了，等不及去见她！哈～哈～”到最后她笑了起来，“死了好～死了好～省得我整对着一个空壳子闹心！”
一切的一切好像都清晰起来……
“妈！”方青予无语凝噎，低低叫了一声。
“用不着你可怜我，你虽然长得像我，可是心却是跟你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是没良心的东西！我辛辛苦苦陪伴了他那么多年，可还是抵不过她一个消息，你也一样，去上个学，不回来就不回来，我是死是活，你也不会问一下，跟你爸的心一样，一样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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