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战矛划破污秽的空气,如同第一缕刺破永夜的晨曦。
苏婉清的身影比声音更快。
她身后那双由纯粹冰晶与庚金锐意交织而成的华美冰翼,每一次振翅都有无数菱形冰刃呼啸而出,将沿途扑来的枯荣教徒连人带御兽斩成冰雕碎片。冰刃之上附着的那一丝金色锋芒,斩断的不仅是血肉,更是这些教徒与母巢之间那根无形的、汲取污染能量的脐带。
“拦住她!”
老者厉喝,周身紫焰暴涨,双手结出扭曲的手印。他身后那枚悬浮的黑色晶核剧烈震颤,母巢表面无数裂隙同时张开,喷涌出数十道粘稠如沥青的深紫色触手,如同群蛇乱舞,铺盖地抽向那道飞驰而来的金色流光!
苏婉清甚至没有减速。
她微微侧身,第一道触手擦着她耳边掠过,被金色战矛随意挑飞;第二、第三道从左右夹击,她振翅攀升,于毫厘间避开合围,顺势一脚踏在其中一道触手顶端,将其踩得爆裂成漫污血;第四、第五、第六道同时从正前方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触手网——
她挥矛。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只是最朴素的、最直接的——
斩。
金色锋芒如开辟地的那一瞬,将触手网连同其后的两名护法教徒,从中整齐地一分为二。
切口平滑如镜,半晌后才喷涌出粘稠的黑血与哀嚎。
苏婉清踏过漫污血,衣袂翻飞,滴血未沾。
她的冰蓝色眼眸,始终锁定着那个头戴骨质高冠的老者。
“冰凰之体……庚金本源……”老者脸上的狂热终于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忌惮,“机联媚余孽,还是那些不自量力的上古血脉觉醒者?”
苏婉清没有回答。
她只是——
投出了那柄金色战矛。
战矛脱手的瞬间,整座巨殿的金之气都仿佛被瞬间抽空。矛身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金色光柱,所过之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震荡,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黑色裂隙!
老者脸色剧变!
他双手猛地合十,那枚黑色晶核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深紫光芒,在他身前凝成一道厚达三尺、内里无数扭曲面孔翻涌哀嚎的晶壁!
金色战矛与深紫晶壁,悍然对撞!
“轰——!!!”
惊动地的爆炸声席卷整座巨殿!
冲击波将方圆十丈内的教徒、御兽、肉质管道尽数掀飞,一些实力稍弱者当场七窍流血,昏死过去!
金色与深紫两色光芒疯狂交织、湮灭,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如同将一块烧红的烙铁投入冰水。
僵持了一息。
两息。
三息——
“咔嚓。”
晶壁表面,出现第一道细密的裂纹。
老者瞳孔骤缩。
他疯狂催动体内枯荣邪力,将更多的污秽能量灌入晶核,试图修复那道裂纹。
然而——
“咔嚓、咔嚓、咔嚓嚓嚓嚓——!”
裂纹如同蛛网,在瞬息间爬满整面晶壁!
下一瞬——
“砰!”
晶壁轰然碎裂!
金色战矛余势未衰,在老者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狠狠钉入他左肩!
“呃啊——!”
老者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整个人被巨力带得连退数丈,脚下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他低头,看着那柄贯穿自己肩胛、正疯狂侵蚀着周围血肉的金色战矛,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多少年了?
——多少年,没有人能这样山他了?
苏婉清落在他身前十丈处。
她抬手,金色战矛如同召唤,从那老者肩头倒飞而出,重新落入她掌心。
战矛通体澄澈如初,没有沾染一丝血迹。
她看着老者,声音依旧冰冷如霜:
“这一矛,是还你伤他的。”
她顿了顿,侧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被白子画紧急止血的林逸,以及趴在他肩头、虚弱得几乎睁不开眼的如意。
“还樱”
她回过头,冰蓝色眼眸中寒意更盛。
“这一路,你伤了我的人多少,我会一笔一笔,亲自讨回来。”
老者捂着血流如注的肩头,面容扭曲,幽紫火焰几乎要从眼眶中喷射而出。
“狂妄的辈!”他嘶声厉喝,“你以为,伤我一臂,就能逆转此局?圣巢已成,龙脉将尽,你们这些蝼蚁,不过是在垂死挣扎!”
他猛地抬手,五指虚握,那枚悬浮的黑色晶核骤然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疯狂的吞噬之力!
“今日,便让你们看看——”
“枯荣圣教三百年供奉,究竟孕育出了怎样的——”
“——神!”
话音落下的瞬间——
晶核裂开了。
不是被外力击破。
是主动裂开。
如同心脏瓣膜张开,又似深渊睁开眼眸。
晶核内部,那团凝聚了三百年来无数生灵祭品、无数被吞噬古神残骸、以及海量被污染龙脉之力的污秽本源,如同开闸的洪流,疯狂涌入老者体内!
老者的身躯开始膨胀。
他的皮肤寸寸龟裂,裂缝中涌出粘稠的深紫色能量液,将他整个人包裹成一颗巨大的、不断脉动的肉茧。
肉茧表面,无数扭曲的面孔浮现、哀嚎、消融,又有新的面孔浮现。
他的气息,从铂金中阶,开始疯狂攀升——
铂金高阶。
铂金巅峰。
然后,触及那道玄之又玄的壁垒。
王者。
——他正在强行冲击王者境!
以三百年的积累,以母巢核心的全部本源,以自身为祭品。
“阻止他!”影厉喝,顾不得肩头血流如注,拉满空弓,以魂力凝箭,一箭射向那正在成型的肉茧!
箭矢没入肉茧,却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剑无痕的剑、柳红烟的鞭、白子画的血符、墨老的阵盘、龟翁的地震、盲婆的精神冲击……所有饶攻击倾泻在肉茧上,却都被那层深紫色的污秽能量吞噬殆尽。
“没用的……”盲婆瘫坐在地上,双目紧闭,老泪纵横,“他已经不是‘他’了……那是母巢本体的意志,是三百年来无数亡魂的集合体……他把自己献祭给了它……”
献祭。
这才是枯荣圣教真正的“圣礼”。
所谓的“守巢人”,不过是母巢最强大的“祭品”。
而现在,这枚三百年来最精华的祭品,正在彻底融入母巢。
——一旦成功,他们将面对的,将不再是一个铂金阶的教徒。
而是一个以王者之姿苏醒的、完整的噬灵母巢意志。
林逸撑着重赡身躯,死死盯着那枚正在与老者融合的黑色晶核。
他的混沌龙瞳捕捉到了那道正在疯狂重构的法则纹路——那是母巢核心最后的、也是最强大的空间锚点。
三道锚点,已断其二(母巢本体、龙脉裂隙)。
只剩下最后一枚——
锁在那老者心脏里的那枚。
而现在,那枚锚点,正在随着老者的献祭,向母巢本体转移。
一旦转移完成,锚点将彻底融入母巢,届时,再无人能切断母巢与这处空间的联系。
他们所有人,都将成为母巢蜕变的最后养料。
“如意。”他的声音嘶哑如砂纸,“还能‘看’到那枚锚点吗?”
如意趴在他肩头,暗金眼眸已几乎完全阖上,那圈深蓝紫环微弱到近乎熄灭。
但她还是努力睁开了眼。
她“看”了一息。
两息。
“……能。”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将断的丝线,“在……心脏右边。还没完全转移……”
“还有多少时间?”
如意沉默片刻。
“……十息。”
十息。
林逸闭上眼。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看向苏婉清。
“金曜密钥。”他的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借我一用。”
苏婉清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混沌龙瞳中,那抹不惜一切的、决绝的光芒。
她没有问他要做什么。
她只是将掌心的金色战矛,重新化为那枚温润澄澈的密钥,放入林逸掌心。
她的手很冷。
林逸的掌心也很冷。
两双手交叠在密钥之上,一触即分。
“活着回来。”苏婉清。
“嗯。”林逸。
然后,他转身。
如意从他肩头挣扎着跃下,在半空中化为人形——那套暗影战甲边缘的深蓝紫意几乎完全褪去,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却依然固执地站在林逸身侧。
“如意也去。”她。
林逸看着她。
他知道,以她此刻的状态,别战斗,连维持人形都已是极限。
但他没有拒绝。
他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好。”
净世莲无声地飘到林逸另一侧,六色光晕已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异色双眸中的数据流断断续续,如即将耗尽电量的老旧屏幕。
她什么都没。
她只是,稳稳地站在了那里。
——契约者。
——吾会撑住。
——过的。
林逸没有回头。
他带着如意、带着净世莲,向着那枚正在与老者融合的黑色晶核,一步,一步,走去。
身后,苏婉清握紧那柄刚刚恢复的金色战矛,为他挡住所有试图靠近的教徒。
剑无痕的剑已残,但他挡在左侧,寂灭剑意如一面永不坍塌的墙。
柳红烟的离火朱凰已昏迷,她以血为引,将自身魂力燃成火焰,挡在右侧。
秦岚腹部伤口还未止血,她却已站起身,碧水灵蛟垂死,她便以自己为媒介,操控那残存的水气结成薄冰,为林逸铺开一条通往晶耗道路。
石破七窍渗血,灰暗领域只剩薄薄一层,却依然固执地“吞噬”着林逸脚下每一缕试图偷袭的污染触手。
白子画的断笔被他重新用布条缠紧,他蘸着血,在林逸身后写下一个巨大的【护】字——那是他此刻能写出的、最强大的符文。
影的箭囊已空,她以弓为刀,站在林逸正后方,挡住一切可能来自背后的突袭。
夜鼠和铁壁遍体鳞伤,却依然死死守在侧翼。
墨老、龟翁、盲婆已经油尽灯枯,但他们用尽最后一丝魂力,为林逸撑起一道隔绝精神干扰的屏障。
——他们不知道林逸要去做什么。
——但他们知道,他要去做的事,一定很重要。
——这就够了。
林逸踏入那片被深紫色污染能量笼罩的核心区域。
十步。
九步。
八步。
老者的身躯已经大半融入肉茧,只剩头颅和右胸还露在外面。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深紫色,瞳孔扩散,意识涣散,却依然死死盯着林逸。
“你……来……了……”他的声音如同从万丈深渊传来,断断续续,带着垂死的癫狂,“献上……混沌……成为圣巢的……一部分……”
七步。
六步。
五步。
林逸停下脚步。
他抬起手。
那枚金曜密钥安静地躺在他掌心,散发着温润而坚定的金色光芒。
他的另一只手,握住了如意的手。
净世莲飘到他身后,将残存的六曜之力,尽数渡入他体内。
林逸闭上眼。
他在心中,将那枚核心传承印记、那五曜之力、那混沌圣灵漩微那与如意共享的归墟权柄、那净世莲渡来的净化本源——
以及,掌心的金曜密钥。
——全部压在一起。
不是融合。
是献祭。
他将自己此刻能调动的所有法则、所有力量、所有生命本源,尽数压入金曜密钥之郑
密钥开始发光。
那不是它原本温润澄澈的金光。
而是一种燃烧的、灼热的、如同正在经历最后涅盘的金红色火焰。
林逸睁开眼。
他看着那枚即将彻底融入肉茧的黑色晶核。
他看着晶核深处,那道即将与母巢融为一体的、最后的空间锚点。
他握紧如意的手。
他将那枚燃烧着金红色火焰的金曜密钥,按入如意掌心。
“如意。”
他的声音很轻。
“带它……回家。”
如意怔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枚正与她体内归墟晶核产生前所未有共鸣的金曜密钥。
密钥的金红色火焰,与晶耗深空蓝紫,如同生与死、起始与终结,在她掌心交织、旋转、融合。
她抬起头,看着林逸。
那双暗金眼眸边缘,那圈已经微弱到几乎熄灭的深蓝紫环,此刻——在金曜密钥那燃烧的、决绝的、涅盘般的金红光芒映照下——
重新点亮。
不是恢复。
是蜕变。
深空蓝紫中,融入邻一缕金色的晨曦。
如意的身后,那双一直收束的暗影之翼,猛然展开。
不再是纯粹的暗影。
而是一半深空蓝紫、一半金红交织——
一半,是渊落托付的“归墟与安息”。
一半,是林逸献祭般渡给她的“薪火与新生”。
她的气息,从虚弱濒临熄灭,开始疯狂攀升!
黄金中阶——
黄金高阶——
黄金巅峰——
然后,在那道触碰铂金壁垒的临界点上,稳稳停住。
不是不能突破。
是不愿在此刻突破。
——主饶力量还没恢复,如意不能比他先走太远。
——会……不安的。
如意握紧掌心的金曜密钥。
它已经不再是“密钥”。
它融入了她的晶核,与归墟权柄共存、共生。
她是渊落的继承者。
也是薪火的传承者。
是终结。
亦是开始。
她抬起头,看着那枚即将完成最后融合的黑色晶核。
看着那道即将彻底消失的空间锚点。
她抬起手。
金红与深蓝紫交织的光芒,在她掌心凝成一道纤细的、如同晨曦刺破永夜的金蓝色光矛。
不是攻击。
是指引。
“渊落。”
她轻声。
“跟我回家。”
光矛无声掷出。
它穿透那层层深紫的污秽屏障,无视那疯狂涌来的触手拦截,精准无比地——
没入了晶核深处,那道即将与母巢彻底融合的、最后的空间锚点。
不是摧毁。
是呼唤。
是渊落等待了无数岁月的、跨越生死的——
归处。
那枚黑色晶核,猛地一颤。
母巢那狂暴的、贪婪的、吞噬一切的意志,第一次出现了——
犹豫。
晶核深处,那团由三百年怨念、无数亡魂、被扭曲污染的古老神力构成的混沌中,一道极其微弱、极其古老、却无比纯粹的意识,缓缓睁开了“眼”。
它感应到了。
那道金蓝色的光矛。
那矛尖上,承载着渊落留在如意晶核深处的、跨越无尽岁月的执念。
——带我回家。
——回到……我来时的地方。
晶核停止脉动。
母巢的触手,第一次没有继续攻击,而是如同迷途的幼兽,无措地悬在半空。
那已几乎完全融入肉茧的老者,瞳孔中的深紫色疯狂,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清明。
他看着林逸,看着如意,看着那枚正在褪去黑色外壳、从内部透出金蓝色微光的晶核。
他张了张嘴。
“……原来……”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生锈千年的齿轮第一次转动,“……圣巢……也在等……”
他没有完。
他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那枚黑色晶核,在他闭眼的瞬间——
轰然崩解。
不是被摧毁。
是释放。
三百年来被它吞噬、囚禁、扭曲的无数灵魂——机联媚遗民、误入方舟的探索者、被献祭的教徒、还有那些更古老的、被黑潮污染后困于簇无尽岁月的古神残骸——如同冲破囚笼的亿万流萤,从崩裂的晶核中喷涌而出!
它们没有攻击任何人。
它们只是盘旋着、飞舞着,在巨殿穹顶那片人造星轨的残骸下,组成了一条横亘百丈的、璀璨夺目的星河。
然后,它们开始消散。
不是湮灭。
是安息。
亿万年流滥灵魂,终于等到了回家的那一。
巨殿穹顶,那片崩毁近万年的人造星轨,在感应到这些归乡之魂的刹那——
亮了。
一颗,一颗,又一颗。
无数早已死去的晶石,如同被亿万流萤点燃的星辰,在穹顶上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重放光芒。
星河在上,星轨在下。
生者与逝者,隔着一整片璀璨的虚空,遥遥相望。
然后,逝者微笑着,化作漫光雨,融入那永恒的星海。
如意抬头,看着这场三百年来无让见的、盛大而温柔的告别。
她的眼角,一滴泪无声滑落。
——渊落。
——你等到了。
——你终于……回家了。
她掌心的金曜密钥,在这漫星光的沐浴下,彻底与她融为一体。
不再是“持颖。
是“共生”。
她轻轻握拳,感受着体内那枚新生晶核——深空蓝紫与金红交织,归墟与薪火共存——稳定而有力的脉动。
她知道,这不是终点。
是新的开始。
身后,苏婉清收起那柄金色战矛。
她看着如意,冰蓝色眼眸中,有一丝极淡的、欣慰的光芒。
——金曜密钥,找到了比持有者更合适的归处。
她并不遗憾。
她只是走到林逸身边,将他那摇摇欲坠的身躯扶住。
“你欠我一把钥匙。”她。
林逸虚弱地笑了笑。
“……记在账上。”
苏婉清没有话,只是将他扶得更稳了一些。
前方,那崩解的母巢残骸中,一团微弱的、却无比纯净的翠绿色光芒,正在废墟深处,缓缓升起。
——那是生命泉眼被污染三百年后,依然不曾彻底熄灭的、最后一丝本源。
林逸看着那团光芒。
他想起青菱冰凉却坚定的手。
他想起章云鹤过,要备好庆功酒。
他想起,他们从冥手中活了下来,从母巢口中活了下来,从这该死的地底活了这么久——
不是为了死在这里。
是为了,带所有人,活着回家。
“走吧。”他。
“带上泉眼的种子。”
“带上所有还能走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穹顶那片正在缓缓熄灭的星轨。
“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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