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便不动声色被引到了文章上。
越是深聊，沈院长对宋宿就越是满意。
地方果真是卧虎藏龙！
他竟没想到，宋宿不过出身乡野，未曾出过远门，却对大盛国内局势了如指掌，言之有物，洞察力惊人！
即便是放眼京都，或许也是拔尖的存在。
沈院长忍不住感慨：“我对贤侄实在太好奇了，只恨不能看看你作的文章，细细瞧瞧你口中所的‘革新赋’。”
黎清欢连忙举手：“我我……我带了相公的文章来。”
宋宿眼尾微挑：“你？”
黎清欢对上他暗含警告的眼神，缩了缩脖子。
但她这人就是这样，做了一分，便要十分的辛苦出来。
于是她将今的计划和盘托出：“县令大人今招待的客人是红枫书院的院长，我就从家里带了肥肠来想让院长大人尝尝。”
“若是大人喜欢，万一愿意见见我，我就把你的文章掏出来给大人瞧瞧，看看他能不能收你入书院。”
宋宿沉了脸色，眸中冷意如冰：“荒唐！能否进书院，乃是各凭本事，你以为用两道菜就能走后门不成？”
黎清欢不安地望了望院长的方向，又缩了缩脖子：“对不起呀，我也是想帮你……”
宋宿别开脸，态度决绝：“即便是你真将我送入书院，我也不会去读。”
黎清欢着急：“为何呀？你这样有本事，进了书院好好念书，以后就可以当大官造福百姓了，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沈院长和县令也觉得有些奇怪。
宋宿捏着筷子的手收紧：“书院束修昂贵，非我等贫困之家去得起。”
黎清欢着急了：“我可以努力卖吃食养你！”
宋宿低声呵斥：“我不可以！”
顾及到桌上还有两个长辈，他态度稍缓：“让妇人赚钱供养我读书，那我宋宿成什么人了？这点担当也没有么？”
黎清欢有些委屈：“我愿意的，你是我相公，读书又这样厉害，我怎么忍心见你被耽误……”
宋宿沉默下来，薄唇紧抿。
沈院长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真是难得一见的伉俪情深啊。”
他慈祥地望向黎清欢：“你不是带了他的文章来么？不给我瞧瞧？”
黎清欢连忙讨好道：“给的给的！”
她不顾宋宿的阻拦，将藏于袖中的几纸文章送到沈院长面前。
宋宿恼怒：“你！”
黎清欢缩瑟了一下，声道：“院长要看的。”
沈院长细细看了一眼他写的文章，虽不是他想看的革新赋，但这篇关于农田改税的细则更是一鸣惊人。
若非常年身处底层农户，绝不可能写出如此详尽得当可行性极强的策略来。
他瞧着心中越发激动。
朝堂之上多王宫贵族子弟，治理之策难免空中楼阁，纸上谈兵。
缺的就是宋宿这种底层的，真正懂民生疾苦的人才！
他沉思片刻，笑道：“我只恨与贤侄相识太晚，贤侄如此赋，实在不该浪费于乡野书院！”
宋宿蹙眉拱手：“晚辈实在……”
沈院长打断他：“贤侄莫急，先听我完。”
“我实乃爱惜贤侄大才，不若如此，我亲收你为徒，入红枫书院念书，免你一切束修杂项，你可愿意？”
黎清欢眼睛一亮：“这样好哇！”
宋宿瞪了她一眼，黎清欢又默默缩回脖子。
宋宿为难道：“沈院长如此大恩，宿……难以承受。”
沈院长知他傲骨铮铮，未必愿意受惠，想了下，又笑道：“红枫书院在这县城内也有分院，我恰好回乡养老，近几年都会在这边的分院坐镇。”
“你来这分院念书，一则离家不远，二则我也可将你带在身边授业。”
“你若心有不安，便让你的娘子偶尔送些吃食来，聊解老夫口腹馋欲，可使得？”
黎清欢如捣蒜般点头：“使得使得！”
宋宿又瞪她。
于是，半推半就间，宋宿深感沈院长大恩，当即拜了师，定下了暑忙后前往红枫书院念书的决定。
黎清欢心下别提多开心了。
原本只是想用两道菜收买老头，把宋宿送到红枫书院去。
没想到他这么争气，不但进了书院，还免费读书！
最重要的是，还成了沈院长的亲传弟子！
她想把宋宿塞到书院去，本就是想让他多结交些同窗好友，日后在朝堂不会孤立无援，平白多吃五年苦。
如今成了院长的亲传弟子，远超她预期，日后入朝，定然助力更多，不会像上辈子那么艰难了！
酒足饭饱后，宋宿又陪着沈院长聊了一下午。
待到夕阳西下，院长才放夫妻俩归家去。
黎清欢坐在牛车上，心下美滋滋的。
回乡的路上，她实在忍不住了，凑到宋宿耳边声问：“你今是在故意跟我打配合吧？”
宋宿不耐地伸出白皙修长的食指，将她脑袋叉远了些：“听不懂你在什么。”
黎清欢还沉浸在白嫖进书院的快乐里，又凑过去声：“就是咱们在饭桌上的时候，我要把你的文章给院长看，你跟我推来拒去呀！”
“咱们夫妻配合，三言两语就让院长免了你的束修费诶！红枫书院一年的束修费就要二百两银子！”
“咱们俩今日联手赚了二百两银子呢！”
宋宿再次伸手，食指戳在她眉心，把她脑袋叉远了些：“离我远点。”
黎清欢偷偷瞪了他的后脑勺一眼。
口是心非的男人！
他平日在家，几乎不跟她话。
今在县令府那般，不就是在故意跟她打配合？
她是没读过什么书，不认得几个字，又不是傻子。
是她的错觉么？
总觉得他比上一世圆滑了，世故了。
她有心想要试探，又凑过去，压低声音：“宋宿……”
“啧……”他不耐烦地再次将她脑袋叉远了些：“好好话，离我这么近做什么？！”
她有点委屈，那赶牛车的人是县令府的厮，她自然不敢大声话。
黎清欢抬头还想什么，却见他耳朵根红得几乎要滴血：“咦？原来你是害羞啦？”
“并未。”宋宿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冰冷似铁。
黎清欢指了指他耳朵：“你耳朵红了。”
宋宿背对着她，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因为热。”
他顿了顿，又道：“所以你别再凑到我耳边话，我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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