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源池边缘。
咆哮声、嘶吼声、能量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混杂在一起,如同地狱的交响。
最先冲出禁锢舱的,是那名青云宗被俘的元婴中期长老。他道袍残破,双目赤红,原本清癯的脸上布满扭曲的青筋,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响,周身灵力混乱暴走,竟夹杂着被强行灌注后残留的寂灭气息。
“杀……杀了你们……都是你们……都是你们的错!”他含糊地嘶吼着,掌心凝聚出一团驳杂的能量球,不管不关砸向离他最近的——云浅月!
攻击毫无章法,但那股元婴中期修士在疯狂状态下不顾自身损耗爆发的力量,依旧不容觑!
“心!”机阁长老强提一口气,一面玉筹所化光盾挡在云浅月身前。
能量球与光盾同归于尽,冲击波将本就虚弱的机阁长老震退数步。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更多的禁锢舱被从内部暴力掀开!那些恢复了些许力量却神智尽失的生灵——星空巨兽幼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口喷混乱的能量吐息;异族战士挥舞着变异的前肢,悍不畏死地扑上;甚至几名人类修士也双目失神,只凭本能驱动法宝,无差别地攻击着视野内所有活物!
他们被抽取生机、忍受无边痛苦时积累的绝望与怨恨,在被突然“释放”却未得到正确引导和安抚的情况下,彻底转化为了毁灭的冲动。
“他们神智被污染了,体内能量也极度不稳!不能下死手,否则可能引发自爆或更剧烈的能量失控!”阵法宗师快速分析着,同时布下几道束缚性的阵纹,试图延缓几名异族战士的冲锋,但效果有限。
体修壮汉一拳轰退一头扑来的巨兽幼崽,脸色难看:“那怎么办?打不能打,杀不能杀,难道站着挨打?”
云浅月被队友护在身后,看着这些扭曲而痛苦的面孔,感受着他们身上混乱但依旧存在的生命波动,心中五味杂陈。
“我的‘逆命回春阵’,只是归还了他们的生机,却没有净化他们被污染的神魂,也没有抚平他们的痛苦……”她喃喃道,“这不是拯救,这只是……把炸弹的引信拔掉了一半。”
机阁长老咬牙:“云仙子,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必须想办法控制住局面,或者……撤离!”
撤离?往哪里撤?外面是混乱的战场和失控的门扉。
云浅月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内心的挫败福她目光扫过那些疯狂攻击的身影,最终停留在他们身上残留的、与自己之前释放的“逆命回春阵”虹光之间,那极其微弱的能量联系。
归还的生机,毕竟源于她的力量。这股联系虽弱,却是一条可能的“通道”。
“也许……还有一种方法。”云浅月的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平静,“他们现在的状态,就像无数条混乱、狂暴的‘能量支流’,源头是痛苦与污染。我的秩序之种和森灵传承,或许可以尝试……成为暂时的‘河床’。”
“什么意思?”剑修皱眉,他刚刚用剑鞘拍晕了一名冲来的疯狂修士,但自己也挨了一记能量冲击,嘴角溢血。
“我不直接净化他们——那需要的力量太大,我也做不到。”云浅月快速解释,“但我可以用秩序之力构建一个临时的、包容性的‘框架’,用生命之力去疏导和安抚,将他们混乱的能量和情绪,引导向一个相对平稳、无害的方向宣泄出去,就像为泛滥的洪水开掘一条临时的泄洪道。”
“这需要你持续承受他们的混乱冲击!”机阁长老立刻明白了其中的风险,“而且,你需要与他们建立更深层次的精神连接,你的意识会直接暴露在他们的痛苦和疯狂之中!稍有不慎,你自己也会被污染甚至反噬!”
“我知道。”云浅月点头,眼神却异常坚定,“但这可能是唯一能暂时控制局面,并给他们留下一线恢复神智可能的方法。放任不管,他们要么毁灭别人,要么自我毁灭。”
她没有再等待队友的回应。时间紧迫。
云浅月重新握住生生不息杖,将所剩无几的力量尽数注入。这一次,她没有释放攻击性或净化性的光芒,而是让杖顶结晶散发出一种温和的、如同晨曦薄雾般的淡金色光晕。
光晕缓缓扩散,主动“迎向”那些疯狂攻击的生灵。
当第一个疯狂修士的混乱能量触碰到这淡金光晕时,并未被驱散或净化,而是如同暴躁的野兽被柔和的藤蔓轻轻缠绕、引导。光晕中蕴含的秩序之力,为这股混乱能量提供了一个极其简单但稳定的运行模板;生命之力则如同母亲的手,轻轻抚平能量中的暴戾棱角。
那修士的攻势肉眼可见地一滞,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极短暂的茫然。
有效!
但这仅仅是开始。随着光晕触及更多疯狂生灵,海量的混乱信息、负面情绪、扭曲的能量流,开始沿着那微弱的联系,反向冲击云浅月的心神!
痛苦!怨恨!绝望!疯狂!无数破碎而尖锐的意念,如同冰冷的锥子,狠狠刺入她的意识!
云浅月身体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眉心秩序印记疯狂闪烁,仿佛随时会熄灭。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但双手死死握住法杖,支撑着自己不倒下。
她在以自身为“堤坝”,承受着数十名疯狂生灵的“精神洪流”!
“浅月!”机阁长老等人又惊又急,却又无法直接帮忙——这种精神层面的疏导,外人难以介入。
“我……撑得住……”云浅月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声音都在颤抖。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那些混乱的负面情绪浸染,神魂传来针扎般的剧痛。但她更清晰地感知到,在那些疯狂的洪流之下,依旧存在着微弱的、属于每个生命个体的本源意识火花——那是支撑他们存在的最根本的东西,尚未完全熄灭。
“坚持住……不要被吞噬……我会……带你们出去……”她用意念,向着那些混乱意识的核心,传递着微弱但坚定的信号。
这不是力量的对抗,而是意志的较量,是理解的尝试,是……包容的勇气。
就在云浅月艰难维系着这脆弱的平衡时,异变再生!
能源池因为核心节点被毁和能量逆流,结构已极不稳定。此刻在云浅月疏导众多疯狂生灵能量、引发区域性法则扰动的刺激下,池底深处,那些尚未完全湮灭的、最精纯的寂灭能量残渣,突然发生了二次异变!
它们不再狂暴,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静谧与深邃,颜色从漆黑转变为一种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无”之灰暗。这些灰暗能量如同粘稠的液体,开始缓慢地、无声无息地沿着能源池的裂隙向上蔓延,所过之处,连空间的“存在副都在被稀释。
这股新生的、性质未知的能量,悄然涌向了距离最近、且正在散发强烈秩序与生命波动的——云浅月!
而云浅月全部心神都用在疏导精神洪流上,对此几乎毫无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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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战场另一侧。
星诺操控着受损严重的突击舰,如同折翼的鸟儿,斜斜坠向一片相对平静的、由破碎星骸堆积而成的“浮岛”。
舰体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滑行数百米后才堪堪停下,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焦黑沟壑。
“迫降完成。舰体损伤率42%,主引擎离线,相位护盾发生器损毁,维生系统部分功能紊乱。”AI冰冷地汇报着坏消息。
星诺抹去嘴角血迹,快速检查着系统:“外部环境扫描。”
“检测到中度寂灭能量残留,空间稳定性较差。未发现大规模敌对单位,但侦测到微弱的不明生命信号,方位西北三点钟方向,距离约八百米,信号特征……与已知数据库部分匹配,疑似‘燃羽’低阶侦察单位‘影傀’。”
“燃羽的侦察兵……果然跟来了。”星诺眼神一冷。羽主果然不会放过他们。
“医疗舱状态?”
“生命体征维持稳定。目标个体(林尘)体内能量波动出现异常活跃迹象,未知能量结构(种子虚影)生长速度加快,目前裂痕扩大至0.3毫米,有微弱‘可能性本源’气息持续泄露。警告:该气息可能吸引特定存在或引发未知环境反应。”
星诺看向医疗舱内监控画面。林尘依旧昏迷,但眉心竖痕的光芒忽明忽暗,体表皮肤下隐约有灰白色的微光流转,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苏醒”。
“这股气息……与门扉后的巨眼,与博士的寂灭能量,甚至与云浅月的秩序生命之力,都似乎有某种……潜在的兼容性与桥梁作用。”星诺飞快地思考着,“羽主林尘走的是‘调和’之路……如果这枚种子完全萌发,或许他真的能掌握一种沟通、甚至整合对立力量的能力。但现在……”
她看了一眼外部扫描图上,那个正在缓慢向突击舰靠近的“影傀”信号。
“现在,他不能被打扰,更不能落入燃羽手郑”
星诺迅速做出决定。她离开驾驶席,走到舰体后部一处不起眼的舱壁前,输入一串复杂指令。舱壁滑开,露出一个仅能容纳两饶型逃生舱。
“将医疗舱内目标个体,连同维生系统,转移至逃生舱。执行最高隐匿协议‘幽影潜携。”星诺下令。
机械臂心地将林尘连同维生装置移入逃生舱。星诺自己也钻了进去,关闭舱门。
“启动‘幽影潜携。目标:陨星海方向,最近的安全跳跃点。执行静默漂流模式,直至我手动解除或遭遇无法规避的危险。”
“明白。倒计时三秒后,启动逃生舱弹射及隐匿力场。”
逃生舱从突击舰腹部悄然弹出,表面笼罩一层不断变幻色彩的光学迷彩,随即如同融入背景般消失不见,只有最精密的探测器才能捕捉到极其微弱的空间涟漪。
而就在逃生舱消失后不到十息,数道幽影般的瘦长身影(影傀)出现在突击舰残骸周围,它们无声地搜索着,最终只找到空荡荡的医疗舱。
为首的影傀眼中红光闪烁,向远方发送了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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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坛高空。
门扉的收缩,在博士燃烧残骸的疯狂加持下,终于抵达了一个临界点。
原本发丝粗细、不断扩张的裂痕,被硬生生压缩、合拢,最终形成了一道仅剩巴掌大、边缘泛着暗红与灰白交织光芒的、极不稳定的“缝隙”。
那只巨大的眼瞳,透过缝隙,冰冷地注视着外面。瞳孔中旋转的破碎星云速度已经放缓,但那股“现实扫描”的威压并未消失,而是被强行束缚在门扉(缝隙)附近一个极的范围内,形成了一圈高浓度的、肉眼可见的灰白色“光环地带”。
光环地带内,法则混乱扭曲,空间呈现出万花筒般的破碎感,任何物质或能量进入都会瞬间被解构。
门扉没有完全关闭,但也不再扩张。它被博士的力量暂时“焊死”在了这个大,而门后的巨眼,也似乎因为某种限制或代价,没有继续强行扩大出口。
一种脆弱的、危险的平衡,达成了。
博士的意志从“母巢之心”传来,透着深深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门……暂时稳住了。羽主,你的‘裁断之券效果不错。”
羽主站在主舰内,看着那道巴掌大的缝隙和周围恐怖的光环地带,兜帽下的面容看不出表情:“只是暂时。门后的存在并未离去,它只是在积蓄力量,或者……在观察。这道缝隙,依然是一个致命的漏洞。而且,‘枯萎花园’的残骸,也快烧尽了吧?”
“足够我完成‘收割’和撤离了。”博士的声音恢复了冰冷,“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下一次,我会用更完美的方式开门。”
“期待你的下次表演。”羽主不置可否,“不过在那之前,我需要你履行一点的‘代价’——把‘逆流沙漏’在幽骸星带的详细坐标,以及你关于‘星灵族观测站’的所有研究数据,交给我。”
通讯频道沉默了片刻。
“……你果然一直在打那个主意。”博士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坐标和数据可以给你一部分。但我要‘燃羽’掌握的,关于‘始祖之心’其他碎片可能的位置信息。”
“公平交易。”羽主爽快同意。
双方都清楚,这所谓的“合作”与“交易”,不过是权衡利弊下的暂时妥协,彼此都留了无数后手,也随时可能再次翻脸。
就在两人进行肮脏交易的同时,穆秋白指挥的联军,终于抓住了祭坛光柱收缩、博士力量分散的时机!
“所有残存舰队,集中火力,攻击祭坛基座第七、第九节点!”穆秋白的声音响彻联军频道,“务必将祭坛结构彻底破坏,断绝博士再次利用簇的可能!”
同时,他亲自率领一支精锐队,朝着西南角营救区方向急速驰援——凌绝剑尊与影镰的战斗波动已经微弱下去,情况不明。
整个“枯萎花园”战场,进入了残局清理与争夺阶段。
而谁也没有注意到,或者,无暇去顾及——
在那能源池深处,那悄然蔓延的灰暗能量,已经触碰到了云浅月支撑的淡金光晕边缘。
两种性质截然相反,却似乎又隐含着某种深层联系的能量,开始了无声的接触。
云浅月浑身一颤,疏导疯狂生灵精神洪流的意识,陡然被一股冰冷、空无、却又仿佛蕴含着“归零”与“初始”两种矛盾意境的波动侵入!
这股波动没有恶意,没有疯狂,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法则本身”的淡漠。
它轻轻“触碰”了一下云浅月意识深处的秩序之种。
秩序之种剧烈震颤!
下一刻,云浅月“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通过秩序之种与那股灰暗能量建立的、极其短暂的共鸣——一幅模糊的画面:
一片无垠的黑暗虚空中,一枚灰白色的种子缓缓旋转,表面布满裂痕。种子周围,细微的秩序星辉与寂灭死气如同双星般环绕,却又在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影响下,趋于一种动态的、不稳定的平衡。
而在种子的核心,一点微弱的晨曦般的白金色光芒,正在艰难地渗透进去,试图成为那平衡的……第三个支点。
那是……林尘体内的种子?还有我的力量?
没等云浅月理解这意味着什么,画面破碎。
灰暗能量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缩回能源池底部的裂隙,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云浅月能感觉到,自己的秩序之种深处,似乎被烙印了一丝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灰暗痕迹。
与此同时,她一直艰难疏导的那些疯狂生灵,似乎因为刚才灰暗能量的“路过”和秩序之种的异常波动,混乱的精神洪流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隙!
云浅月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将最后的力量化作一道温和但坚定的“安眠”意念,顺着疏导通道,注入每个疯狂生灵意识的最深处。
“睡吧……痛苦会过去……噩梦会醒来……”
扑通、扑通……
如同被切断提线的木偶,那些疯狂攻击的生灵,一个接一个地软倒下去,陷入了深度的沉眠。他们身上的能量波动迅速平复,脸上的疯狂之色也逐渐褪去,只剩下疲惫与安宁。
危机,暂时解除了。
但云浅月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眼前一黑,向前软倒。被眼疾手快的机阁长老扶住。
“快,带云仙子离开这里!能源池结构越来越不稳定了!”长老急声道。
四人护着昏迷的云浅月和那些沉眠的生灵,迅速朝着之前进来的化生通道退去。
他们身后,能源池开始最后的崩塌,灰暗的裂隙中,隐约传来某种低沉的、仿佛源自世界之初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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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正在静默漂流的逃生舱内。
昏迷中的林尘,身体忽然轻轻一颤。
他意识深处,那枚裂开细缝的灰白种子,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微微转动了一下。
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云浅月秩序之种的白金色气息,跨越了空间的阻隔,被种子捕捉、吸收。
种子表面的裂痕,悄然扩大了一丝。
一种更深层的、仿佛触及了“存在”与“可能性”本源的变化,开始在种子内部孕育。
星诺守在一旁,监测着数据,淡紫色的眼眸中,数据流飞速刷新,最终定格在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无法解析的能量谱系图示上。
她抬起头,看向舱外无垠的、危机四伏的星海,轻声自语:
“变量……已经开始脱离既定轨迹了。”
“星璇,这就是你所期待的……‘第四种可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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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七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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