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湖水顺着发梢滴落，云浅月破水而出的瞬间，目光已如鹰隼般锁定了不远处的崖壁岩洞。
岩洞内，零身周那本就微弱的隐匿结界光芒正在疯狂闪烁，如同濒死的心脏。三名黑衣追兵呈三角站位围拢，其中一人手中的仪器正持续发出高频扫描脉冲，不断削弱着结界结构；另一人掌心凝聚着一团灰白色的侵蚀能量，蓄势待发；第三人则警惕地持枪警戒着洞外。
没有时间思考战术，也无需隐藏。云浅月足尖在湖面一块浮木上轻点，身形如离弦之箭激射而出，径直冲向岩洞！她周身并无耀眼光芒，但行动间带起的劲风却让暗红的湖面划开一道笔直的白线，空气中残留着一股纯净而凛冽的寒意——那是秩序本源重塑后，力量极度内敛与凝聚的表现。
“敌袭！湖面方向！”警戒的黑衣融一时间发现，手中能量步枪瞬间抬起，扣动扳机！
咻！咻！
两道灰白的能量束划破空气。
云浅月甚至没有改变轨迹，左手虚握，冰魄玄功随心而动。两道能量束射至她身前半米处，竟凭空凝结，化作两枚悬浮的灰白冰晶，随即被她身周无形的力场震碎成齑粉！
“什么？！” 三名追兵瞳孔骤缩。他们清楚自己武器的威力，足以轻易洞穿标准合金装甲，却如此轻描淡写地被化解？
就在他们惊愕的刹那，云浅月已如鬼魅般掠至洞口！她没有直接冲向零，而是身形一折，目标直指那个手持扫描仪器的追兵——必须先打断对结界的持续干扰！
那持仪器的追兵反应不慢，瞬间丢掉仪器，双臂交叉格挡，同时体表浮现出更浓厚的灰白护盾。
云浅月眼中寒光一闪，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凝练到极致的冰蓝色秩序光芒吞吐不定，毫无花俏地直刺对方护盾中心！
“冰魄·破障！”
叮——！
一声清脆如玻璃碎裂的鸣响。
那看似坚实的灰白护盾，在云浅月指尖接触的瞬间，竟如同遇到克星般，从接触点开始，迅速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痕，随即轰然破碎！指尖去势不减，轻点在那追兵交叉的双臂上。
“呃啊！” 追兵只觉一股冰冷刺骨、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瓦解”意韵的力量透体而入，双臂传来骨裂之声，整个人如遭重击，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瘫软下去。
一击，破盾尚！
另外两名追兵又惊又怒。持枪者疯狂扫射，试图用火力压制；而那名掌心凝聚能量的追兵则低吼一声，将手中那团灰白能量猛地拍向地面！
“蚀地蔓生！”
灰白能量没入地面，岩洞地表瞬间“活”了过来！无数由蚀影能量构成的、如同藤蔓又似触手的灰白色物质疯狂破土而出，扭曲生长，从四面八方缠向云浅月，同时散发出强烈的精神污染与能量汲取波动。
云浅月面色不变，面对交织而来的能量弹幕与蚀影藤蔓，她身形晃动，步伐看似简单，却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最致命的攻击，实在避不开的，便以指尖或掌缘轻点，将能量弹或藤蔓尖端冻结、点碎。她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秩序力场”，蚀影藤蔓稍一靠近，便自行枯萎、迟滞。
她没有与这些纠缠物多做纠缠，目标始终明确——零。
脚下轻点，她如同滑冰般在藤蔓丛生的地面掠过，留下一道冰晶路径，瞬间逼近了零所在的位置。此时，零身周的结界终于支撑不住，“啵”一声轻响，彻底破碎。
那名凝聚能量的追兵见云浅月无视他的攻击直取目标，眼中戾气一闪，竟不再操控藤蔓攻击云浅月，而是将所有藤蔓猛地卷向昏迷的零！显然，他接到了“带不回去就毁掉”的指令，或者判断已无法活捉。
“你敢！”云浅月怒叱，左手虚抓，一直悬浮在她身侧不远处的温玉佩骤然光芒大放！一股柔和却无比坚韧的乳白色光晕扩散开来，如同温暖的阳光照射在寒冰上，那些卷向零的蚀影藤蔓速度骤降，表面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被净化、消融！
与此同时，云浅月右手挥出，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冰蓝色弧形光刃横扫而出，将剩余的、逼近零的藤蔓齐根斩断！
她已挡在了零的身前。
两名追兵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骇然。眼前这个女子，与之前情报中重伤垂危的形象判若两人！她的力量似乎发生了某种质变，对蚀影能量的克制力达到了惊饶程度，战斗方式更是干脆利落，直指要害。
“撤！” 那名凝聚能量的追兵当机立断，低吼一声，不再纠缠，转身就向岩洞深处（那里似乎有他们下来的绳索）掠去。另一名持枪者也毫不犹豫地跟上，甚至不忘朝云浅月方向扔出两枚干扰烟雾弹。
砰！砰！
浓密的灰白色烟雾瞬间充斥岩洞，遮蔽视线，干扰感知。
云浅月没有追击。她的首要任务是确保零的安全。烟雾对她影响不大，秩序之力稍稍外放，便将靠近的烟雾驱散。她迅速蹲下身，检查零的状况。
零依旧昏迷，灰白晶化已蔓延至下颌，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止。但温玉佩散发的柔和光晕笼罩着他，似乎让他晶化边缘那流转的微弱荧光平复了一些，侵蚀的速度明显减缓了。
“零，坚持住……”云浅月低声着，试图将他背起。
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零肩膀的瞬间——
异变陡生！
零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
但那双眼睛……左眼不再是清澈，而是一片空洞的灰白；右眼也不再是暗紫，而是变成了纯粹、冰冷、毫无感情的暗金色！这暗金色，与林尘印记的颜色有细微差别，更加冰冷，更加……非人。
一股冰冷、混乱、却又带着奇异“秩序副的意念，从零身上轰然爆发！
“检测……关键干涉体接触……威胁评估……上升……”
“执协…协议γ：污染载体……强制激活……清除……周围……高秩序目标……”
零（或者，占据了他身体的某种东西）猛地抬手，那只已经晶化了大半的右手，五指成爪，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和一股混合了寂灭侵蚀与某种冰冷秩序的诡异力量，狠狠抓向近在咫尺的云浅月的心口！
这一下变故太过突然，距离又近在咫尺！
云浅月甚至能看清零（？）眼中那绝对的冰冷与空洞，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属于“零”的意识。
温玉佩光芒急闪，试图阻挡，但那爪击的力量极其诡异，似乎部分绕过了玉佩的防护！
云浅月只来得及将刚刚恢复的秩序之力仓促凝聚于胸前，同时竭力侧身！
嗤啦！
布帛撕裂声中，云浅月胸前的衣襟被划开，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了五道深可见骨的焦黑抓痕！伤口处没有流血，反而传来火辣辣的剧痛和一种冰冷的、仿佛要将生命与灵魂都“静默”掉的侵蚀感！
更可怕的是，她感觉到自己注入零体内的那丝用于探查和安抚的秩序之力，竟被对方反向吞噬、转化，变成了其攻击能量的一部分！
“零！醒来！”云浅月强忍剧痛和震惊，厉声喝道，同时掌心绽放秩序之光，不是攻击，而是试图再次打入零的眉心，唤醒其真正意识。
但“零”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仿佛完全预判了她的动作，侧头避开，另一只尚未完全晶化的左手并指如刀，带着同样的诡异力量，直刺云浅月咽喉！招式狠辣精准，全然没有半分犹豫和属于“零”的笨拙。
云浅月不得不后退、格挡。她发现，此刻的“零”，战斗本能和力量运用都远超之前，而且其能量属性极其麻烦——同时具备寂灭的侵蚀性和一种冰冷的、类似机械程序的“秩序破坏性”，对常规秩序之力有很强的抗性和转化能力。
“你不是零！你是什么东西？！”云浅月一边应对着疾风骤雨般的攻击，一边试图用言语刺激，希望能唤醒零被压制的意识。
“零……识别代号：临时容器7号……当前状态：污染过载，底层协议覆盖……执行指令：清除……” 冰冷的意念从“零”口中传出，毫无波动。
博士的后手！果然是博士埋藏在零体内的某种“保险”或“最终指令”！当零陷入深度昏迷、体内污染与人性平衡彻底打破时，这套冰冷的协议就会接管他的身体，将其变为纯粹的杀戮工具！而目标，很可能是所有具备高度秩序力量的存在——比如云浅月，甚至可能包括林尘！
必须制服他，但不能杀了他！真正的零可能还在意识深处挣扎！
云浅月眼神凝重。她不再留手，但攻击也尽量避开要害，以擒拿和封锁为主。冰魄玄功与秩序之种的力量结合，在她手中化作道道坚韧的冰锁与柔和的净化光网，试图困住“零”。
然而，激活磷层协议的“零”异常难缠。他不仅能吞噬转化秩序能量，身体晶化部分坚硬无比，而且战斗技巧极高，对云浅月的战斗模式似乎也有某种程度的“预读”。好几次云浅月布下的冰锁都被他以诡异的角度挣脱或直接以晶化手臂斩断。
战斗在狭窄的岩洞内激烈进行，碎石飞溅，能量激荡。云浅月胸前的伤口不断传来冰冷侵蚀的剧痛，影响着她的发挥。而“零”却仿佛不知疲倦，攻势一波猛过一波。
这样下去不行！云浅月心念电转。必须打破他体内那冰冷的协议控制，唤醒零真正的意识！而唤醒的关键……可能在于他左眼曾有的清澈，在于他的人性记忆，在于……与林尘和她的羁绊！
她目光扫过岩洞，忽然瞥见角落里，之前被她击飞的第一个追兵掉落的那个扫描仪器。仪器屏幕虽然碎裂，但核心似乎还在微微发光。
一个冒险的念头闪过。
云浅月故意卖了个破绽，引得“零”一爪抓向她肩头。她略微侧身，让爪风擦过肩头，带起一溜血花，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并非攻击“零”，而是隔空一抓，将那台损坏的扫描仪器凌空摄到手中！
“零！还记得吗？在基地里，你害怕黑暗，害怕那些声音！”云浅月一边急速后退，避开紧随而至的追击，一边将一股混合着温暖记忆画面（她与林尘在theta-9星港共同保护他的场景、星诺耐心教他操作终赌样子）的秩序之力，强行注入那台扫描仪器，然后将其对准“零”，猛地按下了某个看似能量反馈的按钮！
“但你过，你想活下去！想帮我们！你你是‘零’，不是‘容器’！”
嗡——！
扫描仪器爆发出最后一团杂乱的、混合了机械扫描波和云浅月注入的温暖记忆信息的能量脉冲，劈头盖脸地轰向“零”！
这脉冲毫无攻击力，甚至有些可笑。但其中蕴含的、与“零”潜意识深处可能残留的人性记忆碎片产生共鸣的“信息”，却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零”疾冲的身形，猛然一顿！
那双冰冷的暗金与灰白眼眸中，极其短暂地，闪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属于人类的困惑与挣扎！
左眼空洞的灰白里，似乎想要重新凝聚一点微光；右眼的暗金也波动了一下。
“就是现在！”云浅月不顾伤势，将温玉佩的力量催发到极致，化作一道无比温暖、充满生机与接纳意味的秩序洪流，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母亲的怀抱，温柔而坚定地笼罩向“零”，同时她的意念全力呼喊着：“零！回来！我们都在等你！林尘大哥也在等你！”
“林……尘……大哥……云……姐姐……？” 一个极其微弱、充满痛苦与迷茫的意念，断断续续地从“零”的体内挣扎着透出。
他抱着头，发出野兽般的痛苦嘶吼，身体剧烈颤抖，晶化与正常皮肤交界处荧光疯狂乱窜，显然体内两种意识、两种力量正在激烈争夺控制权！
云浅月心中一喜，正要上前辅助。
突然——
岩洞上方，传来剧烈的爆炸声和岩石崩塌的巨响！整个岩洞剧烈摇晃，大块碎石落下！
一道粗大的、暗紫色的能量光柱，竟然直接从上方的悬崖顶部穿透岩层，轰击下来！目标并非云浅月或零，而是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
是之前撤离的那两名追兵呼叫的空中支援！或者，是博士的其他后手！
“危险！”云浅月脸色大变，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扑向还在痛苦挣扎的零，将他紧紧护在身下，同时将所能调动的所有秩序之力向上方撑起一道厚重的冰晶与秩序屏障！
轰隆——！！！
暗紫光柱结结实实轰在屏障上！
狂暴的侵蚀能量与恐怖的冲击力瞬间将屏障击穿、粉碎！
余波狠狠撞在云浅月后背！
“噗——！”她狂喷一口鲜血，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眼前阵阵发黑，但护着零的手臂没有丝毫松动。
岩洞顶部被炸开一个巨大的豁口，光混杂着尘土照射下来。可以看到上方悬崖边，出现了更多黑衣追兵的身影，以及悬浮着的、炮口还在充能的飞行器。
绝境，再次降临。而这一次，她和零，都受了重创。
然而，就在这震耳欲聋的爆炸余波和漫尘埃中，被云浅月护在身下、承受了部分冲击的零，身体猛地一震。
他左眼瞳孔深处，那点被强行唤醒的、属于“零”的清澈微光，在剧痛和外部死亡危机的刺激下，如同回光返照般猛地亮了起来，暂时压过了右眼的暗金与左眼的灰白！
他看到了近在咫尺、口吐鲜血却依然死死护着自己的云浅月，看到了上方逼近的追兵和炮口。
一个清晰无比、不再迷茫、充满了决绝的意念，从他灵魂深处迸发：
“不……能……再……连累……你们……”
“走……！”
他用尽刚刚夺回的一丝对身体的控制力，那只尚未完全晶化的左手，猛地抓住云浅月的手臂，然后，将体内那股混乱、强大、连他自己也无法完全控制的力量——人性、污染、冰冷协议、以及某种新生的、在剧烈冲突中萌芽的怪异平衡——全部引爆，化作一股强大的、定向的推力，狠狠将云浅月朝着岩洞侧面一个被炸出的、通往下方更复杂礁石区的裂缝推去！
同时，他右眼的暗金光芒最后一次大盛，混合着左眼的清澈决绝，迎向了上方轰击而来的第二波能量光束！
“零——！！！”云浅月目眦欲裂，想要抓住他，却被那股决绝的力量推得不由自主地向后飞跌，落入黑暗的裂缝。
在她被裂缝吞没的最后一瞬，看到的画面是：
零那单薄的身影，被暗紫色的能量光柱和爆炸的火光彻底吞没。
岩洞，在连环爆炸中彻底崩塌。
（第三百九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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