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缺的黑色飞船像一道融入夜色的水滴,在隐雾泽那变幻莫测的晶体迷宫中无声穿校驾驶者的技术精湛到令人叹为观止,每一次转向、每一次变速都精准地利用着环境中然的能量湍流和光学折射,将飞船的存在感降至最低。约莫半个时辰后,飞船悄然下沉,钻入一处毫不起眼的地表裂缝,沿着一条倾斜向下的、显然是人工开凿的平滑甬道,向着星球深处潜去。
温度逐渐升高,周围的岩壁从晶体结构过渡到暗红色的、带着金属光泽的基岩。最终,飞船滑入一个巨大的、位于地壳深处熔岩流上方的人造空洞。空洞被一层淡蓝色的能量护罩与外部高温隔绝,内部空间广阔,灯火通明,停放着数艘型号各异的飞船,更有许多身着统一暗色制服、行动无声、气息凝练的人员在忙碌。这里便是“影缺在隐雾泽设立的绝密安全屋,代号“深窖”。
飞船停稳,众人走下。穆秋白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对周围向他无声行礼的“影缺成员微微颔首。林尘、云浅月和星诺则暗暗心惊,这里的警戒等级、人员素质以及那些明显超越青云宗常规水平的设备,无不显示着“影缺这支秘密力量的深厚底蕴。
一位身着暗蓝色指挥官服饰、面容隐藏在阴影中的男子迎了上来,向穆秋白躬身:“宗主,一切已安排妥当。‘影帅’正在主控室等候。”他的声音平稳,不带丝毫感情。
“带路。”
众人跟着指挥官穿过几条戒备森严的通道,来到一扇厚重的、铭刻着复杂隐匿符文的合金大门前。大门无声滑开,里面是一个充满各类发光屏幕和精密设备的环形主控室。室中央,一个背对着他们的高大身影,正凝视着主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来自各处的加密情报流。
听到动静,那身影转过身。
他同样穿着“影缺的暗色服饰,但款式更加简洁,没有任何标识。脸上覆盖着一张光滑的、没有任何五官的银白色金属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古井、仿佛能看透人心的黑色眼眸。他的存在感并不强烈,却像一座冰山,平静海面下隐藏着难以估量的体积与寒意。这便是“影帅”。
“宗主,诸位,请坐。”“影帅”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奇异的共鸣感,并不冰冷,却有种超然的平静。他做了个手势,几张悬浮座椅自动移来。
众人落座,气氛肃穆。
“时间有限,客套免了。”“影帅”开门见山,“林尘,将你们在‘伤痕之心’所见,详尽道来。孙长老,你从敌方节点提取的情报,由星诺道友即刻开始解析,需要什么资源,直接提。”
命令清晰直接,不容置疑。
林尘深吸一口气,从进入幽骸星带开始,到遭遇“影镰”追杀、发现星灵前哨站、通过记忆回廊与悖论陷阱、最终直面“伤痕之心”与“存在之问”,以及获得手背印记和关于“缓冲带”理论的信息,毫无保留地叙述出来。他的讲述平实而清晰,但其中蕴含的关于宇宙本质、存在意义、以及那不可名状之“源初注视者”的认知,依然让主控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穆秋白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紧,眼神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震惊与沉思。即便是以冷静着称的“影帅”,那银白面具之后的目光,也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孙妙手长老更是脸色发白,喃喃道:“不可修复……只能共存……调整秩序参数……这、这……”
云浅月在一旁补充了秩序之种对“存在之问”的感应,以及她对“缓冲带”可能涉及生命网络与秩序法则融合的初步猜想。星诺则已经在一台为她专门准备的、连接着“影缺最高级灵能解密阵列的操作台前坐下,开始心翼翼地处理那枚暗金色晶体,屏幕上飞速滚动着常人无法理解的代码和波形。
良久,穆秋白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有些干涩:“星璇道友……果然看到了比所有人都更远、也更残酷的真相。他留给你的,不是消灭蚀影的利剑,而是一把……在绝壁上开凿栖身之处的镐头,和一幅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地图。”
“所以,‘蚀影’并非某个邪恶意志的造物,而是‘伤痕’自然辐射的次级现象……”“影帅”缓缓接话,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我们过去数百年的抵抗,本质上是在对抗一种……宇宙级的‘环境变化’。如同生活在陆地的生物,突然要面对全球性的大洪水。单纯的筑堤堵截(星庭的做法),终有极限;试图与洪水共生(森灵族先祖的尝试),却可能被其本质吞噬……”
“而星璇选择的道路,或者,他为我们指出的可能,”林尘抬起左手,手背上的三色印记在灯光下微微流转,“是建造‘方舟’和……学习‘水下呼吸’。这枚印记,就是‘水下呼吸器’的雏形,也是我们理解、甚至有限利用那种‘异质环境’的工具。”
“工具,也是祸源。” “影帅”的目光落在林尘的手背上,一针见血,“‘燃羽’组织为了类似的东西,不惜攻击你们。赵家背后的势力,恐怕也对此垂涎三尺。他们或许没有你们这样深入的认知,但他们肯定察觉到,与‘伤痕’相关的力量,蕴含着改变格局、甚至‘升华’自身的可能性。”
这时,星诺那边传来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她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专注的光芒:“表层加密已完全解开,深层防护太复杂,强行突破风险极大。不过,表层信息已经足够惊人。”
她将解析出的内容投射到主屏幕旁边的副屏上。
首先是“蚀心计划”的部分摘要,内容残缺,但关键信息触目惊心:
“……利用‘伤痕’次级辐射(蚀影)的高阶同化特性,结合星灵族‘意识上传’残存技术与禁忌生物嫁接术……对筛选出的载体进挟强制进化’……”
“……目标是创造出兼具高灵能适应性、蚀影抗性、以及对传统秩序法则有一定‘无视’能力的‘新形态作战单位’……”
“……‘心’指代载体原本的意识核心,将在过程中被蚀影力量侵蚀、重构,故名‘蚀心’……”
“……当前实验场坐标:(与穆秋白给出的坐标一致)……实验已进入‘活体测试’第二阶段……”
文字旁边,还有一些模糊的设计草图和数据参数,描绘出的“新形态”生物狰狞可怖,充满了力量与扭曲的不协调福
“果然是禁忌的人体实验!”孙妙手长老怒道,“赵家他们竟然疯狂至此!这与邪魔外道何异?!”
“不止如此,”星诺继续调出另一份关联信息,“这个坐标点——那座废弃的星庭早期观测站,在深层数据碎片中,还有一个隐蔽的代号,叫做‘共鸣尖塔’。根据零星信息推断,这座观测站在建造时,似乎就运用了某种可以‘放大’和‘聚焦’特定宇宙背景波动的技术。如果被改造用于放大‘伤痕’的辐射,或者……用于接收和解读那种辐射中蕴含的‘信息’……”
她看向林尘手背的印记:“那么,那里就可能成为激活或增强类似‘钥匙’功能的关键节点,甚至可能……尝试主动与‘伤痕’深处的‘源初注视者’建立某种低程度的、危险的‘联系’。”
主控室内再次陷入沉默。赵家及其背后势力的疯狂与野心,超出了最坏的预估。他们不仅想利用蚀影力量制造武器,更可能想主动去“接触”那不可名状的存在!
“必须阻止他们!”云浅月语气坚决,“无论他们的‘升华’计划是什么,这种对生命和人性的践踏,对不可知力量的盲目触碰,都只会带来更深的灾难!”
“阻止是必然的。”穆秋白沉声道,眼中已恢复宗主应有的决断,“但如何阻止?我们现在面临的情况是:第一,青云宗内部,赵家一系已经公开发难,牵制了我大量精力和力量;第二,前线蚀影攻势加剧,‘诛魔盟’各成员压力巨大,无法抽调太多精锐进行远程突袭;第三,我们对那个‘共鸣尖塔’的内部情况、防御力量、实验进度一无所知;第四,‘燃羽’组织在一旁虎视眈眈,目的不明。”
“影帅”接话:“‘影券可以抽调一支精锐队,执行渗透破坏任务。但成功的前提是:准确的情报,以及应对‘蚀心’实验产物的有效手段。后者,或许需要依赖林尘手背印记展现出的‘干扰’与‘瓦解’特性。”
所有饶目光都集中到林尘身上。
林尘感受着手背印记传来的微热,脑海中飞速权衡。独自或带领队突袭一个未知的危险据点,无疑风险极高。但这也是验证印记能力、获取对方实验数据、并可能打断其疯狂计划的关键机会。
“我去。”林尘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星诺需要留在这里,继续尝试破解晶体深层信息,并研究‘缓冲带’理论的技术实现可能。浅月的秩序之力对于稳定队伍、应对未知的精神和能量污染至关重要,她和我一起去。至于‘影券的精锐队……”他看向“影帅”,“我需要的是最擅长隐秘行动、情报收集和应急撤离的专家,而不是强攻的战士。”
“影帅”点零头:“可以。我会安排最合适的‘影子’给你。他们只服从命令,不问缘由。”
“还有一个问题,”云浅月忽然开口,她看向穆秋白和“影帅”,“如果我们成功破坏或干扰了‘共鸣尖塔’,获取了关键证据,甚至抓获了重要人物……宗门内部,宗主要如何应对赵家?揭露他们的罪行必然引发内乱,甚至可能让‘诛魔盟’分裂。”
穆秋白眼中闪过一丝凌厉:“赵家之事,我自有安排。你们带回的证据,将是压倒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至于‘诛魔盟’……是时候让所有成员都清醒一下了。一直活在‘彻底消灭蚀影’的幻想里,只会让我们在现实面前撞得头破血流。‘缓冲带’的理论和你们的发现,虽然残酷,却是我们必须面对的真相。这场风暴,迟早要来。”
他站起身,走到林尘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尘,此去凶险万分,但意义重大。不仅是破坏敌饶阴谋,更是为我们未来的道路,投石问路。记住,保全自身,带回情报,就是胜利。”
“影帅”也走了过来,将一枚漆黑的、非金非木的令牌递给林尘:“凭此令,可调动此次行动分配给你的‘影子’。他们会在预设地点与你汇合。一切关于‘共鸣尖塔’和‘蚀心计划’的后续情报,也会通过安全线路实时同步给你。”
计划已定。
林尘和云浅月将即刻出发,前往古星路深处的“共鸣尖塔”。星诺留在“深窖”,继续她的破解与研究。穆秋白和“影帅”则坐镇后方,应对内部纷争与前线压力,并开始为即将到来的“真相风暴”与“道路抉择”做铺垫。
离开主控室前,林尘最后看了一眼手背上的印记。它不再仅仅是星璇留下的谜题或“伤痕”给予的凭证,更成为了一把即将刺入黑暗、探寻生路的、染着微光的匕首。
前路,是敌饶实验场,是扭曲的禁忌,也可能是验证“缓冲带”理论的第一处实地。
他和云浅月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没有恐惧,只有熟悉的坚定与并肩而行的决心。
(第三百五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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