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归的瞬间,不是清醒,而是被无数把烧红的锉刀同时切割、研磨的剧痛淹没。
右肩仿佛不再属于自己,那里成了一个疯狂燃烧的紫黑色毒火源头。每一丝肌肉、每一条经脉、甚至每一块骨骼,都在被那名为“蚀空指”的恐怖侵蚀能量疯狂啃噬、污染。疼痛尖锐而深入骨髓,更伴随着一种阴冷的麻木感,正从伤口向躯干和右臂蔓延。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将更多被污染的血液泵向全身,带来更广泛的刺痛。
林尘猛地睁开眼,视野里是一片混乱旋转、光影扭曲的黑暗。他正躺在一块剧烈颠簸、不断旋转的金属残骸上,四周是呼啸如鬼哭的狂风和密集如雨点般砸落的碎石!的如砂砾,大的堪比磨盘,以恐怖的速度撞击在周围的障碍物上,爆发出连绵不绝的轰鸣和刺目的火花。
这里就是碎石风暴区!比他预想的更加狂暴、更加致命!狂暴的引力乱流撕扯着一切,混乱的能量辐射干扰着感知,无处不在的高速碎石则是死亡的镰刀。
他所处的这块金属残骸,似乎是某艘星舰或大型装置的碎片,在风暴中如同怒海中的一片树叶,被抛起、旋转、撞击。若非这残骸本身材质坚硬,且恰好卡在几块相对稳定的大型陨石形成的短暂湍流死角里,他恐怕在昏迷中就被撕碎了。
“呃啊……”林尘试图移动,右肩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喉咙里涌上腥甜。他咬牙内视,情况糟得不能再糟。右肩伤口处的侵蚀能量如同有生命的藤蔓,已经深入肩胛骨和数条主经脉,正在向心脉和脊柱方向缓慢而坚定地蔓延。自己的星力在之前的逃亡中消耗殆尽,新生恢复的那部分,正被源源不断地抽调去抵抗侵蚀,如同杯水车薪。
更麻烦的是,管理者印记因为之前强行共鸣触发空间标记,也变得黯淡无光,反馈微弱。秩序稳定场更是无力维持。
死亡,从未如此接近。
一块脸盆大的碎石带着凄厉的尖啸,迎面砸来!林尘瞳孔骤缩,用尽全身力气,仅靠完好的左手和腰腹力量,在颠簸的残骸上猛地一滚!
砰!
碎石擦着他的左腿砸在残骸边缘,火星四溅,坚硬的合金被砸出一个凹坑,碎片迸射,在他脸上划出一道血痕。若非躲闪及时,这一下就能要了他的命。
不能躺在这里等死!必须动起来,找到更安全的地方,想办法处理伤口!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剧痛。林尘用左手死死抓住残骸上一处凸起的结构,稳住身形,然后艰难地、一寸寸地挪动身体,试图向这块残骸相对中心、受碎石冲击较少的位置移动。每一次牵动右肩,都如同经受一次凌迟。
短短几丈的距离,他爬了仿佛一个世纪。汗水混合着血水,浸透了破烂的衣衫。终于,他挪到了一处由扭曲金属板形成的、勉强可以容身的凹陷里,暂时避开了最直接的碎石轰击。
但侵蚀的痛苦没有丝毫减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紫黑色的能量正在腐蚀他的骨骼,麻痹他的神经,甚至开始隐隐影响他的意识,带来阵阵烦躁与暴戾的幻觉。
“不能……被它控制……”林尘紧咬牙关,嘴唇被咬出血来。他尝试运转《星辰炼体诀》中最基础的“固本培元”心法,同时引导识海中那黯淡的管理者印记,试图调动一丝微弱的秩序之力来净化侵蚀。
效果微乎其微。他的身体太虚弱,印记也太黯淡。秩序之力如同萤火,而侵蚀能量如同燎原的毒火。
难道真的无计可施?
就在绝望再次滋生的刹那,他怀中贴身佩戴的那枚温玉佩,再次传来了微弱却清晰的温热感!不同于上次爆发的守护意念,这次的感觉更加持续、更加温和,仿佛一股潺潺的清泉,缓慢而坚定地渗透进他的胸膛,流向那肆虐的紫黑色毒火。
这股温热的能量,纯净、坚韧,带着云浅月特有的冰魄气息,却又奇异地蕴含着一丝生机。它并非直接攻击或驱散侵蚀能量,而是如同最耐心的医者,轻柔地包裹、安抚着被侵蚀的伤口边缘,减缓其蔓延速度,并极其细微地修复着被破坏的肌体组织,同时,这股暖意也在一定程度上稳住了他濒临崩溃的心神,驱散着侵蚀带来的负面幻觉。
“浅月……”林尘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暖流与酸楚。她仍在深度蜕变中,却再次感应到他的危机,不惜消耗本就不多的蜕变之力来远程支援他。这份情意,重于千钧。
玉佩的支援给了林尘喘息之机,也让他冷静下来。单靠自身和玉佩的微弱力量,无法根除“蚀空指”的侵蚀。必须借助外力,或者……找到这侵蚀能量的弱点。
他强忍剧痛,集中精神,以管理者印记残存的感知力,仔细“观察”右肩伤口处的侵蚀能量。这股能量充满了破坏、混乱、空间撕裂的特性,但与之前在“磐石”装置遇到的“蚀影”污染,似乎有细微的不同——它更“锐利”,更“集直,目的性更强,像是经过高度提炼和定向强化的攻击性能量,而非大范围的环境污染。
“既然是高度凝聚的攻击性能量……或许……可以尝试‘疏导’或‘转移’,而非硬碰硬的‘净化’?”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他回想起玄空长老玉简中提到的,关于高阶空间能量的一些偏门应对理论,其中提到,对于某些极度凝聚、带有空间属性的异种能量,若无法强力驱散,可尝试以自身为媒介,构建一个临时的、不稳定的“微形空间涡流”,将其引导、泄露出体外,但风险极大,可能造成更严重的空间反噬或能量失控。
九死一生,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林尘立刻开始尝试。他先是通过玉佩传递的温暖能量和自身残存星力,在侵蚀能量周围构建了一层极其脆弱的“隔离层”,暂时阻止其继续向心脉蔓延。然后,他心翼翼地将管理者印记的一丝共鸣,与自身对空间的领悟结合,在右肩伤口附近,尝试勾勒出一个极其微、极不稳定的“空间漏斗”模型。
这是一个精细到极点、也危险到极点的操作。他必须精准控制“漏斗”的开口方向和能量流速,既要保证侵蚀能量被顺利引出,又不能让它失控爆发或反过来吞噬自己。
汗水如同溪般从他额头滚落,身体因剧痛和高度专注而微微颤抖。右肩处,紫黑色的侵蚀能量似乎察觉到了异样,变得略微躁动。
第一次尝试,失败。“漏斗”结构刚刚成型就崩溃,反而引得侵蚀能量一阵反扑,剧痛加剧。
第二次,勉强维持了一息,但引导方向错误,能量泄露到了完好的肌肉组织,造成新的灼伤。
林尘没有放弃,如同最执着的工匠,在生死边缘反复雕琢。玉佩传来的温暖能量始终稳定地支持着他,护住他的心脉和主要神魂。
不知失败了多少次,就在他感觉精神力即将耗尽,意识又要开始模糊时——
嗡!
一个极其微、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淡金色漩涡,终于在右肩伤口边缘凝成!漩涡中心,正对着外侧虚空!
“就是现在!”林尘心中一狠,主动撤开了对侵蚀能量的大部分压制,同时将“漏斗”的吸力催动到最大!
“嘶——!”
仿佛毒蛇被掐住了七寸,那股紫黑色的侵蚀能量猛地一滞,随即被那淡金色的空间漩涡产生的奇异吸力牢牢攫住,如同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疯狂地朝着漩涡中心涌去!
剧痛达到了顶峰!林尘感觉自己的右肩仿佛要被那能量洪流生生扯断!但他死死咬牙坚持,维持着漩涡的稳定和方向。
紫黑色的能量流如同污浊的墨水,被迅速抽离他的身体,注入那的空间漩涡,然后消失在未知的虚空乱流之郑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息,却仿佛过了十年。当最后一丝明显的紫黑色能量被抽离,右肩那灼烧般的剧痛和阴冷麻木感终于开始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无力感和伤口本身物理创赡刺痛。
空间漩涡随之崩溃。
林尘瘫倒在金属凹陷里,大口喘息,浑身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神中却透出一丝劫后余生的明亮。成功了!虽然右肩经脉和骨骼受损严重,需要长时间调养,但最致命的侵蚀能量,终于被清除!
他低头看向怀中玉佩,那温热的感觉得以持续,却似乎也黯淡了一丝,显然此次远程支援对她的消耗也不。他轻轻摩挲着玉佩,心中充满了感激与思念。
危机暂时解除,但处境依然危险。他必须尽快恢复一点行动力,离开这片随时可能被碎石砸碎或卷入更深风暴的残骸。
他取出最后一点能量块和疗伤药服下,开始闭目调息。同时,他分出一丝心神,通过管理者印记,尝试感知周围环境,寻找可能的出路或相对安全的区域。
印记的感知依旧微弱,但比起之前清晰了一些。他隐约“感觉”到,在风暴区的更深处,似乎存在一个规模不的、相对稳定的“能量空洞”,那里的空间波动和辐射干扰要弱得多。空洞的方向,与他触发空间标记时感知到的模糊方位,隐隐有所重合。
那里,会是星璇标记指向的最终地点吗?还是另一处未知的险地?
林尘不知道。但他知道,停留在原地只有死路一条。
就在他准备动身时,管理者印记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断续的警报波动——有强大的、带着敌意的能量源,正在风暴区外围快速移动、扫描,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并且……正在朝着这个方向逐步逼近!
影骸的追兵!他们果然没有放弃,甚至追进了这片危险的碎石风暴区!
林尘的心猛地一沉。
刚出虎口,又见狼踪。这片风暴,并没能完全阻隔猎饶脚步。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朝着那个“能量空洞”的方向前进。在那之前,他需要尽可能地消除痕迹,迷惑追兵。
一场在死亡风暴中的捉迷藏,开始了。
(第二百八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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