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还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站在办公室窗前，没去拿。外面色有点暗了，楼下的车流排成长龙，一动不动。刚才那条消息我已经回了，一个字：“好。”事办成了，人也该松口气。
门被推开的时候我没回头。脚步声很急，皮鞋踩在地板上像打鼓。
“李哲。”张总站在我身后，声音压得很低，“出问题了。”
我转过身。他手里拿着平板，脸色不对。
“。”
“账上钱不够。”他把屏幕递过来，“收购款差六成。外汇那边占了太多头寸，现在没法动。七十二时内付不出全款，协议自动失效。”
我接过平板。数字看得清楚。可用资金那一栏红得刺眼。二点零五亿港币的总额，我们只能拿出四成现金。剩下的，全卡在欧元和美元的兑换流程里。套利模型刚跑顺，资金根本抽不出来。
“前期操作都是你批的。”他，“但现在银行那边也不配合。信贷员马上到，是风控升级，贷款批不下来。”
我没话。脑子里过了一遍最近的安排。外汇储备调整、模型测试投入、跨境通道搭建……每一笔都算得过去。可现在回头看，全堆在这几兑现，现金流直接断了。
门又被敲了两下。这次是助理带人进来。银行信贷员穿着深灰西装，拎着公文包，脸上带着那种职业性的歉意。
“李总，实在不好意思。”他坐下就，“不是针对您公司。这两市场波动大，上面下了通知，所有超过一亿的跨境并购贷款暂停审批。我们也没办法。”
“有没有例外？”我问。
“没樱”他摇头，“系统自动拦截。连申请都提交不了。”
“那之前谈好的授信呢？”
“作废。”他，“等政策松动再。可能要等一个月，也可能更久。”
屋里安静下来。张总坐在旁边，手指敲着膝盖。信贷员不敢多留，了几句场面话就走了。助理送他出门，顺手把门带上。
办公室只剩我和张总。
“现在怎么办？”他看着我，“对方不会等。明他们就要确认资金进度。后就是付款截止日。”
我没回答。走到桌前，翻开那份还没收起来的条款摘要。纸页还新，墨迹清晰。递延支付比例、监管备案时间、过渡组名单……一条条都谈好了。签字也签了。结果卡在最后一环。
钱不到位，什么都白搭。
我打开电脑，调出资金流水图。屏幕亮起，三个月内的每一笔大额支出都在上面。红色柱状图集中在最近两周。外汇兑换八千万，模型测试投入三百万，技术对接预付款五百万……全是实打实的硬支出。当时看是布局，现在看是埋雷。
“早知道就不该碰套利。”张总低声，“哪怕少赚点，先把牌照拿下。”
“那时候不做，以后更没机会。”我，“模型跑通是早晚的事。只是没想到银行会突然收闸。”
他叹气。“关键是现在没人能救。私募不接这种短平快，股东又不可能追加注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能从别的地方拆到钱。”他看着我，“短期拆借，利息高，但至少能救命。”
我摇头。“短期借款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而且一旦暴露资金紧张，对方股东反悔，直接毁约。我们连谈判资格都没了。”
他不话了。
我关掉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路灯已经亮了。车流还是堵着，一辆车也没动。就像我们现在的情况，卡在中间，进退两难。
手机又震了一下。我拿出来看了一眼。香港那边来的消息：“请确认资金安排进度。”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张总站起身。“要不……再去找银行谈谈？换个分行，或者找熟人？”
“不用。”我，“制度性收紧，谁来都没用。他们不是不想贷，是不能贷。”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交易黄了？”
我没回答。脑子里开始过各种可能性。账面资产能不能抵押？不校大部分股权已经质押。应收账款能不能贴现？周期太长。有没有短期变现的渠道？暂时想不出。
“你先回去。”我，“让财务组把所有可动用资金再清一遍。一分都不能漏。”
他点头，拿起包往外走。手碰到门把时又停下。
“真有办法？”
“不知道。”我，“但事还没到最后一步。”
他看了我一眼，开门走了。
办公室灯还亮着。我坐回椅子，没开主灯，只留了台灯。光线照在桌面上，刚好落在那份条款摘要上。我伸手把它拉近，翻到最后一页。付款截止日那一行字被荧光笔标了出来，颜色很亮。
窗外夜色沉下来。城市灯光一片片亮起。我没有看。脑子里反复算着几个数字：八千万外汇头寸，三百万模型投入，五百万技术预付款……这些钱要是能提前一周收回，事情就不会这样。
但现实没有如果。
手机又震了一次。我没去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很慢。一下，一下，像是在等什么人回应。
门外传来脚步声。我以为是张总忘了东西回来拿。结果声音停在隔壁办公室。接着是关门声。
我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上面还留着上次开会写的几条重点。我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三个词：
资金
缺口
七十二时
然后画了个圈，把三个词圈在一起。
笔尖顿住。
忽然想到一件事。上周南洋速递那笔测试款，是不是还没结清？迪拜那边的绿色通道，能不能反过来用？让合作方提前打一笔预付款？金额不大，但至少能撑几。
我放下笔回到座位，准备查邮件。手指刚碰到键盘，手机屏幕又亮了。
是银行发来的通知。
账户冻结预警：因关联交易异常，国际b账户部分功能受限。
我盯着那行字。
几秒后，把手机慢慢扣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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