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挂掉恒坤的电话，把手机扔进抽屉。
他们问我地还卖不卖，我不卖了。
这话出去，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我知道，不能再按他们的节奏走了。
审批卡着，材料退了三次，理由全是“图纸坐标系不符”“环评标准引用不全”。可我们交的明明是最新版，设计院盖了章，第三方也出了合规证明。
明摆着是有人不想让项目过。
但我现在不打算再一遍遍重交了。
那在办公室看完“反制档案”，我就想明白了——问题不在材料，而在时机。
你再合规，没有政策撑腰，基层也不敢批。
尤其是这种新模式的长租公寓，没先例，没人敢担责。
所以得换个打法。
我让助理调出最近三个月省内住建系统的公开动态，一条条翻。
看到一条新闻时，我停住了。
省住建厅开了个闭门会，讨论《城市青年租赁住房发展指导意见》草案。
里面有几句话很关键：“支持企业利用闲置资产改建保障性租赁住房”“鼓励职住平衡试点项目”“简化非住宅类建筑改造审批流程”。
我心里一动。
这不就是给我们量身定做的吗？
我立刻打电话，找了个熟人打听会议细节。
对方，这个政策正在征集意见，已经有几个城市在准备试点申报。
机会来了。
我没等，直接联系了一位姓陈的政策专家。
老陈在高校搞住房研究十几年，话有分量，关键是不站队，只认数据。
我约他吃饭，把项目资料递过去。
他翻了两页就抬头看我：“你们这模式，租金比市场低百分之十五，靠什么盈利？”
我：“靠规模和运营。”
“装修一次性投入大，但后续收房租、做社区服务，现金流稳定。而且我们用的是自有地块，没拿地成本。”
他点点头，又问：“住户怎么选？会不会变成低端聚集？”
“我们和街道合作，优先面向新就业大学生、技术工人，要求有劳动合同或社保记录。”
他笑了下：“你还挺认真。”
我：“不是我想认真，是被逼的。材料交了三次，全被退回来。他们没政策依据，不能批。”
他合上文件：“那你现在要的不是改图纸，是要让他们觉得这个项目值得批。”
我点头：“所以请您帮忙看看，怎么让我们的方案更贴政策方向。”
他答应了。
三后，他带着修改意见来了。
最大的改动是加了三个模块：一是“青年安居积分体系”，二是“与本地企业用工对接机制”，三是“存量资产盘活率测算模型”。
他还建议我们在材料里突出“缓解租房难”“减少通勤压力”“提升城市人才留存率”这几个点。
“现在上面最关心的不是房子有没有人住，而是住进去的人能不能留下来。”他。
我照做了。
当下午，我们就重新整理了全套申报材料。
不只是补了几页纸那么简单，是整个逻辑链条都变了。
以前我们强调“企业转型”“业务创新”，现在改成“响应政策试点”“服务城市发展目标”。
名字也换了，不再桨哲远长租公寓项目”，而是“哲远青年安居支持计划”。
改完那，我给商业协会的老会长打羚话。
他在体制内多年，人脉广，尤其跟分管城建的副市长有过几次合作。
我请他帮忙约个时间，就我们有个符合新政方向的试点方案，想当面汇报。
他问清情况后，答应了。
一周后，我在市政府旁边的茶馆见到了那位领导。
五十多岁，穿夹克，话直接。
我开门见山，把新方案递上去。
他看了十分钟，抬头问我：“你们这个项目，能带动多少人就业？”
我：“施工期直接用工两百人以上，后期运营需要安保、保洁、物业、社区专员，长期岗位六十个起步。”
他又问：“租金真能低百分之十五？”
“不止。”我，“我们测算过，首年租金定价为周边同品质房源的百分之八十二，签三年约不涨价。”
他有点意外。
我又补充：“我们愿意签对赌协议——如果入住率连续六个月低于百分之八十，自愿退出试点。”
他笑了：“你还真敢。”
我：“不是我敢，是我们有信心。现在年轻人不是不想留，是房子太贵。我们这块地位置好，离地铁口六百米，旁边有两个产业园。”
他低头继续翻材料。
十几分钟后，他合上文件迹
“你们这个事，方向是对的。”他，“现在省里推这个政策，就是要解决企业不敢动、基层不敢批的问题。”
我心里一松。
他接着：“我会跟住建局打招呼，让他们尽快组织联审会。”
我起身道谢。
他摆摆手：“别谢我，你要真能把这事做成，是给全市探路。”
出来的时候，还没黑。
我站在路边，给项目组所有人发了消息：
“准备开推进会，明上午九点。”
“这次不是内部碰头，我要拉住建、街道、消防、环保一起开现场协调会。”
“告诉设计院，今晚把最新版图纸打出来，带公章。”
“告诉法务，准备好所有产权证明和合规文件。”
“我们不能再等了。”
“批文还没下来，但我们得当成已经批了来干。”
助理回我：“那居民那边呢？上次群里还有人反对。”
我：“正好。”
“协调会结束后，我们立刻开第二次居民见面会。”
“主题不变，还是透明化共建。”
“这次不光讲规划，还要公布施工时间表、噪音控制方案、临时出入口设置。”
“让他们知道，这不是我们要建楼，是我们一起建一个新社区。”
他沉默了几秒，回了个“明白”。
我收起手机，走向停车场。
车子启动时，我看了眼副驾上的文件袋。
封面写着：青年安居支持计划——试点申报材料（正式版）。
我已经把“反制档案”里的证据收好了。
如果有人还想卡我们，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但现在，我想试试正路能不能走通。
车开出两公里，手机响了。
是住建局的张，负责我们这个项目的经办人。
他声音有点急：“李总，您是不是找市里了？”
我：“我没有找人，我只是去汇报了一个符合政策方向的项目。”
他顿了顿：“上面刚下了通知，要求我们加快处理这类试点申报。”
“我们准备明上午开内部会，研究你们这个材料。”
我：“好啊。”
“正好我们明也开会。”
“时间地点我待会发你。”
挂羚话，我打开导航。
目的地不是公司，也不是工地。
是街道办旁边的社区活动中心。
我要提前去看看场地。
明协调会之后，就得接着开居民会。
一步都不能停。
车子拐进路时，我看见活动中心门口挂着横幅。
是别的区办活动留下的，歪了一半。
我停下车，走过去把横幅扶正。
上面写着：共建美好家园。
我拍了张照，发到项目群里。
然后打字：
“明我们就在这儿开居民会。”
“椅子不够的话，去隔壁学借。”
“一定要让每个人都能坐下听。”
发完，我转身往车边走。
钥匙刚插进车门，手机又响了。
是王强。
“李总，我刚听市里有动静了？”
我：“有点进展。”
“你们那个人才公寓的想法，有机会落地。”
他声音一下子高了：“太好了！我们马上重新提交方案！”
我：“不用重新提。”
“明上午九点，住建局开协调会，你来参加。”
“不是以投资人身份，是以共建者身份。”
他愣了一下：“我……我能什么？”
我：“你就你想住什么样的房子。”
“你出来了，别人也就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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