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把那份专家名单发到李昊邮箱,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十一点四十三分。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窗外黑得彻底,楼下园区的车流声也稀了。我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凉透了,杯子底结了一圈褐色的渍。
正准备关电脑,前台电话打了进来。
“李总,商学院三期学员陈刚在门口,有急事,一定要见您,只谈五分钟。”
我没抬头,手指还在键盘上敲着应急制度的最后几行备注。“让他明走正常流程上报。”
“他……不能等,必须现在面谈,而且不走登记系统。”
我停了手。
这种绕开行政通道的事,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真有问题。
“放他上来。”
不到两分钟,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进。”
陈刚推门进来,三十出头的样子,穿一身深灰西装,领带歪了,额头上还有汗。他站定在我桌前,没坐。
“李总,我是战略投资部的,这期商学院进修生。我叫陈刚。”
“我知道你是谁。事。”
他咽了口唾沫。“我怀疑班上有个人,不是来学习的。”
我靠回椅背。“继续。”
“张某,和我同组。这两周他一直在拷资料。课件、案例包、老师讲的并购模型,全存了。不止一次,我发现他在录音频,用手机贴着桌角拍ppt。”
我盯着他。“就这?”
“不止。”他声音压低,“他私下找我,问我们部门最近盯的几个标的,特别是那个新能源电池项目。我按规定不能,他转头就问别的同学有没赢内部消息’。还拉了几个人搞课外组,专门研究技术门槛高、信息不透明的项目。”
我手指点了下桌面。“你为什么现在才报?”
“我一直以为他是想跳槽或者自己创业。但昨他问我,知不知道集团对东南亚市场的数据沙盒权限怎么申请。这不是学习该问的问题。”
我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写下“张某”两个字。
“你还发现什么?”
“他上周五借了我的U盘,要传一份作业。但我后来查记录,他下载了ERp沙盒环境的操作手册,还有两份未脱敏的模拟并购数据包。这些不在课程范围内。”
我转过身。“你确定是他本人操作?”
“U盘使用记录能查,登录Ip也能对。我已经让It做了初步追踪。”
我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十二点零七分。
“你回去。别跟任何人提这事。包括你组长。”
“可万一他还在偷东西……”
“交给我。”
他犹豫了一下,点头走了。
我坐下,拨通审计主管电话。
“现在来一趟我办公室,紧急事。”
二十分钟后,他穿着拖鞋就到了,头发乱着,显然刚睡下又被叫起来。
我把陈刚的话复述一遍。
“查这个人,从头查。入学推荐人是谁,简历背景,课程出勤,所有文件下载记录,U盘使用日志,通讯工具好友添加情况,全部调出来。别走公开流程,用教学合规审查的名义。”
“明白。”
“两时内我要结果。”
他转身要走,我又喊住他。“告诉It,这个人如果还在系统里活动,立刻标记设备,禁止接入内网。”
他点头出去了。
我打开监控后台,输入张某的名字,调取最近三的教室记录。
画面里,他坐在后排靠窗位置,笔记本摊开,手写得很认真。但镜头拉近,他的手机放在桌角,屏幕亮着,正在录音。更奇怪的是,每次讨论结束,其他人都走,他会留下来,反复播放某一段视频——关于跨境数据转移的税务规避方案。
他记的笔记特别细,连老师随口提的一句“某国监管漏洞”都标了星号。
这不是学习。这是取证。
两时后,审计主管回来,手里拿着平板。
“问题很大。”
我抬眼。
“第一,他简历造假。他在华东科技基金做投资经理,但那家公司去年就注销了,法人代表是空壳公司专业户。第二,他注册用的邮箱,域名和宏远资本的二级子公司一致。第三,他在过去十二里,访问ERp沙盒七次,下载三份敏感数据包,其中一份包含模拟并购的财务模型和股东结构推演。”
我冷笑。“宏远?孙涛上周见的就是他们。”
“还不止。”他翻页,“他已经通过内部通讯系统,申请加了五名关键技术岗的人为好友,包括研发部AI组的组长。全被拒了,但他没删请求。”
“动机呢?”
“目前看,是系统性收集信息。目标明确,路径清晰,不像临时起意。”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商学院大楼还亮着几间教室,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人在熬。
“通知安保。”
“已经安排了。他今住集团招待所,房间外有便衣,走廊摄像头重点监控。”
“别动他。”
“等什么?”
“等他联系外面。”
我回到座位,打开他的课程表。最后一节是明下午的“跨国并购实战”,由我亲自讲。他会来。
“备份他所有交互记录。课程平台的、通讯系统的、U盘使用的,全部固化证据。法务准备好报案材料。”
审计主管问:“需要通知商学院负责人吗?”
“不。现在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那陈刚呢?他暴露了怎么办?”
“陈刚的信息不进系统。他的举报记录单独加密,归档到最高权限目录。他本人列入匿名保护名单,后续课程调整到远程参与。”
“明白。”
我翻开监控录像的另一段。张某在空教室里,把一段视频倒回去重放三次。他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画结构图,动作很稳,没有多余表情。
我合上平板。
“这个人不是来偷一个项目的。他是来摸整个系统的底。”
审计主管站着没动。
“李总,要不要先冻结他的学员资格?”
“不校现在赶他走,他马上消失,背后的人也会藏更深。我们要等他再联络一次外部,抓现校”
“那课程怎么办?您明还要讲课。”
“照常。而且——”我看着他,“我要让他觉得一切正常。”
我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串指令:
1. 冻结张某所有系统权限,禁止访问任何内部数据库;
2. 标记其设备mAc地址,一旦尝试接入内网立即报警;
3. 备份其全部课程行为记录,交法务做证据链封装;
4. 安保暗中监控其通讯,待其使用境外号码或加密软件时实施抓捕;
5. 今晚报案,材料齐全,直接立案。
我签下名字,推给审计主管。
“去办。”
他接过文件,转身走向门口。
我坐在办公桌后,屏幕还亮着,映出我脸的轮廓。楼下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滴水声。
我打开邮箱,新建一封邮件,收件人是集团法务总监。
主题:关于商学院学员涉嫌商业间谍行为的刑事报案准备
正文只有一句:
“材料齐了,随时可以送公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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