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七分,我正盯着邮箱里那封刚收到的模拟审计建议书,光标在“附件下载”上悬了三秒。手机震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国际法律专家九点半到,您看会议室安排几号?”
我把邮件转发给法务组,回了个“十点,大会议室”,顺手把咖啡杯底残留的半口倒进绿萝盆里。这盆植物从上个月就没人管,居然还活着,跟我们这个项目一样,靠一口气撑着。
半时前,那位采购总监把名片留下就走了,我没急着收,而是拿笔在他名字旁边画了个圈。不是因为怀疑他,是提醒自己——真正愿意提条件的人,往往比拍胸脯支持的靠谱。就像昨会上那个汽配厂老总,嘴上着试试,临走连协议都没拿走。
十点整,门被推开,进来一个穿灰西装的男人,拎着个旧皮包,拉链都磨出了铜色。他没先握手,而是把包放在会议桌最边缘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像在自家厨房倒水那么自然。
“李哲?”他问。
“是我。”
“我是联合国那边临时抽调过来的顾问,平时在海牙办公。”他得平淡,“他们让我来看看你们这套东西,能不能经得起跨国官司的折腾。”
我没接话,直接把打印好的风控预案推过去。一共三百一十二页,每一页都有批注和修订痕迹,纸角卷得像炸过的春卷边。
他翻开第一页,看了两分钟,抬头:“你们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技术漏洞。”
“是什么?”
“是你们太想证明自己没问题。”他指了指目录,“所有条款都在解释‘我们会怎么做’,但没写清楚‘别人能拿什么告你’。”
我点头,示意他继续。
接下来五个时,他像拆手表似的把整套文件掰开。先是指出我们在印度、越南两个节点用的争议解决条款,默认适用中国法律,等于直接告诉当地企业:“你要告也得去北京打官司”。这不叫合规,叫挑衅。
“你以为签了合同就安全?”他翻到第七章,“可如果对方国家法院根本不承认你的仲裁条款呢?你们有没有预设过这种情况下的应急路径?”
我有备用支付通道,但他摇头:“钱的事好补,程序正义一旦崩了,整个链条的合法性都会被质疑。”
第二条是证据问题。我们系统留痕做得不错,操作记录全加密上传区块链,时间戳精确到毫秒。但他,这些数据在国外法庭上可能根本不算数。“你们没和任何签署《海牙公约》的司法辖区建立协作机制,等真出事再去找律师对接,黄花菜都凉了。”
第三条最狠。他我们缺少“紧急状态救济工具箱”。比如某个国家突然宣布外汇管制,冻结外资账户,这时候平台不能只发个公告“正在积极协调”,得有立刻启动的临时救济方案,比如通过预签协议的第三方机构代付,或者启用离岸结算池。
我听得额头冒汗,不是因为他得多吓人,而是每一刀都砍在我之前忽略的地方。
中午没人提吃饭,助理送了两份盒饭进来,他扒了两口就饱了,继续翻材料。下午两点,他合上文件,喝了口凉茶,开始列建议。
第一,建三层仲裁结构:本地调解优先,失败转区域中心,最后才是新加坡终裁。这样既尊重属地规则,又保留最终话语权。
第二,合同加“法律适用附录”,让客户自己选准据法。我们提供三个选项:注册地法、交易履行地法、或双方约定第三国法律。他这能大幅降低抵触情绪。
第三,搞个“司法协作白名单”,提前和几个法治稳定国家的律所签快速响应协议,确保一旦需要跨境取证,七十二时内能拿到正式法律文书。
我当场打电话给法务组长:“今下班前,把这三条写进修订版,同步发给所有试点企业的法务部门预审。明起,新签约客户必须用新版协议。”
他听完没走,反而从包里掏出一张A4纸,上面打了密密麻麻的备注。“还有件事。”他,“你们那个白帽激励计划,奖励发现漏洞的人十万,对吧?”
“对。”
“不够。”他摇头,“如果是能动摇整个产品合法性的结构性缺陷,十万太少。建议分级奖励,最高提到五十万,而且要明确奖金不受后续合作影响。否则没人敢碰真正的雷区。”
我记下来,没反驳。
傍晚六点半,会议结束。他收包起身,临走前了句:“你们系统本身不差,差的是对外部世界的恶意想象力。别总想着怎么防偷,得多想想强盗怎么破门而入。”
我送他到电梯口,手里捏着那份刚标注完重点的《跨境供应链金融产品法律合规指引》。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准备起草明函,屏幕亮起的瞬间,邮箱提示音响了。
一封新邮件,标题写着“关于贵司拟推行之跨境结算机制的若干疑问”。
发件人是个陌生地址,后缀看着像某个南美律所。
我点开,第一段还没看完,手指已经停在键盘上。
邮件正文只有三行字:
“贵方所称实时汇率熔断机制,是否已通过巴西中央银行备案?
若未备案,依据第17-A条反资本外逃条例,该功能可能构成非法金融活动。
请于四十八时内书面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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