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我正盯着现金流模型最后一行数字。财务总监的加密消息就两个短句：“银行风控委员会临时叫停拨付，复议时间未定。”
我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把刚才保存的数据又调出来看了一遍。数字没错，逻辑也通，唯一变的是原本写在备注里的“资金已锁定”四个字，现在得改成“待确认”。
这感觉就像你端着一盘刚炒好的菜往桌上走，突然发现餐桌被人抬走了。
我没起身，也没骂人，只是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从西装内袋掏出钢笔，在记事本上划掉第一个合作方的名字。旁边早列好了三个替代选项，红笔圈着，是出发前和cFo一起敲定的b计划。
三分钟后，我拨通国内电话。
“老陈，德国这边主渠道出岔子了，得启动备用方案。”
电话那头吸了口气，“哪家卡的？”
“名义上是跨境并购风险重审，实际谁动手的不用查也知道。”
“要多少？”
“八千万欧元，分两笔走，越快越好。”
“私人银行能接，但利率肯定往上飘，抵押条件也会咬得死。”
“正常，他们不怕赚钱，怕担责。你直接告诉他们，这笔钱不是去填坑，是去抢一个马上要涨价的硬通货。克劳斯的技术清单、专利估值、产能报表全发过去，让他们自己算回报率。”
“公关那边呢？风声已经漏出去了。”
“同步动起来。找‘财经前沿’发个简讯，就交易按计划推进，资金安排有序；再让‘蓝海传播’联系几家行业媒体，放点料——比如我们承诺保留全部研发团队，三年不裁员。”
“要不要提马库斯？”
“提，必须提。让他录个二十秒视频，就愿意留下来一起干。语气别太正式，就当是跟同事聊。”
挂羚话，我打开邮箱，开始写那封给支持派董事的公开信。标题很简单：《关于当前资金情况的明及后续保障措施》。正文没绕弯子，第一段就甩出三家已有初步意向的资方名称，第二段附上签署中的融资协议草案编号，最后一段写了句：“七十二时内，我会把可验证的资金担保函送到各位手上。”
发完邮件，我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一点十七分。
两时后，第一波反击开始见效。“财经前沿”推送了那条简讯，虽然只有三百字，但足够让市场知道收购没黄。可还没等我松口气，助理冲进来递过平板——德国本地财经网站冒出三篇匿名报道，标题一个比一个狠：“中国买家资金链断裂”“交易进入实质性停滞”“克劳斯股价或将腰斩”。
与此同时，交易所数据显示，目标企业股价五分钟内跳水9%。
我盯着屏幕，点了根烟。这不是普通抹黑，是精准狙击。有人在我背后搭好了台子，等着看我摔下来。
“联系交易所了吗？”我问助理。
“律师已经在走流程，提交澄清公告。”
“不够。这种时候光靠官方声明压不住火。”
我抓起外套往外走，“约马库斯，现在就见一面。”
二十分钟后，我们在厂区东侧咖啡馆碰头。他穿着旧夹克，手里捏着一张辞职申请表。
“外面都在你们不行了。”他。
“谁告诉你我们不行？”我把手机推过去，屏幕上是中东某银行刚回传的意向书草稿，“看见没？这是一家主权基金背景的机构，钱不是问题，问题是他们只投有技术护城河的企业。而你们，就是护城河。”
他低头看着文件，手指慢慢松开了那张纸。
“我不想走，”他，“但我得对家人负责。”
“我懂。所以我今来找你，不是求你留下，是请你帮我做一件事——接受个采访，三十秒就行，就你觉得这家厂还有希望。”
他犹豫了几秒，“要是最后还是黄了呢？”
“那你就当自己看走眼了呗。”我笑了下，“可万一成了呢？你就是那个在最黑的时候站出来的人。”
他终于点头。
当傍晚，华语财经媒体“欧洲商业观察”发布独家文章，标题是《一位德国工程师的选择：我相信他们会留下来》。文末附了马库斯那段采访视频，背景是车间操作台，他完最后一句“这里的技术不该被浪费”，镜头切到了墙上挂着的老厂徽章。
几乎同时，交易所发布公告，称收购方已完成全部合规审查，唯一延迟原因为外部金融流程调整。
晚上般，股价止跌回升3.2%。
我坐在临时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三份银行反馈意见。新加坡那家开价最高，要求用苏州地块作抵押；迪拜的相对宽松，但坚持要派驻财务监督员；剩下那家来自阿布扎比，态度谨慎，只肯先签意向书。
我拿起笔，在阿布扎比那份文件上画了个圈。
“让他们明上午十点见面。”我对助理，“我不想去酒店谈，太正式。找个安静点的餐厅，最好有咖啡。”
“要不要带法务？”
“不用。第一次见面，聊的是信任，不是条款。”
窗外夜色渐浓，街道上的灯一盏盏亮起。我喝了口凉透的咖啡，打开电脑再次核对资金路径图。八千万欧元，拆成五笔走，两笔走离岸通道，三笔通过双边投资协定框架结算，税务成本会高些，但胜在快。
手机震动，是cFo来电。
“好消息，‘蓝海’运作的那篇分析上谅国工业协会内部简报首页。”
“坏消息呢？”
“有家报挖到你三年前在东南亚的项目纠纷，准备明爆。”
“发张照片就校”我，“去年我在雅加达颁奖礼上领的那个‘可持续投资奖’，让他们看看是谁颁的奖。”
挂羚话，我起身走到窗边。远处工厂的轮廓隐在夜色里，几扇窗户还亮着灯。我知道那些人还在加班，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他们自己能不能保住饭碗。
我回到桌前，打开录音笔，录了一段话：“各位董事，我是李哲。今市场出现了一些不实信息，我想亲自明一下现状……”
录完后发给公关团队做剪辑。
然后我翻开笔记本，写下明谈判要点：
1. 不提控股比例，先谈资金到位时间；
2. 接受部分监督机制，但管理权必须实控；
3. 所有技术转移流程公开备案，杜绝暗箱操作空间。
最后一条，我特意加粗。
有些人总以为中国人收购德国厂，是为了偷技术。可笑。我们要的是让技术继续运转，而不是把它塞进保险柜供起来。
手机又响了。
是阿布扎比那边回复，确认明会面安排。
我回了个“收到”，放下手机，拿起那份意向书草案。纸页边缘有些毛糙，显然是匆忙打印的。我用指尖摩挲了一下，觉得这触感不错，像是即将签成一笔真买卖的前兆。
“准备明见面，”我拨通助理电话，“我要亲自谈下这笔担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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