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山脚下的坊市，向来是七十二峰大家族交换资源的聚集地。叶家在坊市边缘有间的铺面，平日里由三叔叶正宏打理，主要售卖些低阶灵草、凡铁法器，偶尔也卖几张家族子弟绘制的低阶符箓，生意虽谈不上红火，却也能勉强维持家用。
这日傍晚，叶正宏背着个空行囊，愁眉苦脸地回到了叶家院。他刚进院门，就被正在演武场练习剑术的叶青云看见了。
“三叔，您回来啦。”叶青云收剑回鞘，迎了上去。他注意到三叔的行囊空空如也，往日这个时候，行囊里总会装些换来的灵石或修炼资源，而且三叔脸上的神情，比上次去后山没打到妖兽还要沮丧。
叶正宏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回来了。”他抬头看了眼叶青云，勉强挤出个笑容，“青云，今剑术练得怎么样了？”
“爷爷我进步挺快的，已经能熟练使出‘劈’‘刺’‘挑’三个基础剑式了。”叶青云着，还下意识地比划了一下。
“那就好，那就好。”叶正宏心不在焉地应着，转身往正屋走，脚步都透着沉重。
叶青云觉得奇怪，跟了上去。刚进正屋，就见爷爷叶啸、大伯叶正德都坐在石桌旁，桌上摆着几枚下品灵石和一些零散的灵草，看样子是在清点这个月的收获。
“爹，大哥。”叶正宏有气无力地打了声招呼，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拿起桌上的水壶猛灌了几口。
“怎么了？看你这模样，坊市那边出事了？”叶啸放下手里的灵石，眉头微微蹙起。
叶正宏放下水壶，脸上的愁绪更浓了：“是赵家，他们最近在故意压价。”
“赵家？”叶正德皱起眉头，“就是西峰那个靠着几张黄阶符箓起家的赵家？”
“就是他们。”叶正宏叹了口气，“前阵子赵家不知从哪里请了个会画符箓的散修，画出来的‘引火符’‘御风符’威力比咱们家的强上半分，价格却和咱们一样。这还不算，这几他们突然把价格压低了一成，硬生生把坊市的客人都抢过去了。”
他着，从怀里掏出几张黄色的符箓，拍在石桌上：“您看，这是咱们家这个月画的符箓，到现在只卖出去三张。再这样下去，别赚灵石了，连买符箓纸和朱砂的本钱都收不回来。”
叶青云凑过去看，只见那些符箓是用黄色的符纸绘制的，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红色阵纹，墨迹深浅不一，边缘还有些晕染的痕迹。他能感觉到符箓上蕴含的灵力极为微弱，而且波动不稳，显然是绘制者对灵力控制不足，阵纹也不够精准。
“咱们家的符箓本就比别家的差些，以前靠着价格实在还有些生意，现在赵家这么一搞，咱们是彻底没法做了。”叶正宏一脸无奈，“那散修画的符箓，阵纹比咱们规整多了，灵力也凝实，客人自然愿意买他们的。”
叶啸拿起一张自家的符箓，眉头越皱越紧。叶家没人擅长符箓之道，这些低阶符箓都是族里几个练气三层的子弟，照着祖传的图谱勉强画出来的，能有三成成功率就不错了，威力更是堪忧。
“难道就看着赵家把生意抢了？”叶正德有些不甘心，“咱们能不能也降价？”
“降不了了。”叶正宏摇头，“咱们的符箓成本本来就高，再降价就是赔本赚吆喝，家里这点家底，赔不起。”
叶啸沉默了片刻，拿起赵家的一张符箓（想必是叶正宏特意买来研究的），仔细对比了一下：“确实，赵家的符箓阵纹更流畅，灵力运转也更合理。画符箓和炼丹、练剑一样，讲究的是精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石桌旁的气氛顿时变得沉重起来。符箓生意虽然赚不了大钱，却是叶家稳定的进项之一，若是断了，家里的修炼资源只会更加紧张。
叶青云看着两张符箓上的阵纹，心里突然一动。他想起自己炼丹时对灵力的控制，想起《基础丹经》里关于“灵力运转需精准如发丝”的记载，又想起自己木火双灵根对细微灵力变化的敏锐感知……
“三叔，”他突然开口，“我或许……能让咱们家的符箓威力增半成。”
话音刚落，石桌旁的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他。
“青云，你什么？”叶正宏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能改进符箓？”
叶啸和叶正德也带着惊讶和疑惑的目光看着他。叶青云才练气一层巅峰，连符箓都没画过，怎么可能改进符箓？
叶青云指了指自家符箓上的阵纹：“三叔，您看这里，阵纹的转折点太生硬，灵力流过这里时会有阻滞；还有这里，墨迹太深，灵力聚集得太多，反而容易溃散。”他又指向赵家的符箓，“赵家的符箓虽然好一些，但这里的阵纹衔接还是有点问题，若是能再流畅些，威力还能再增一分。”
他的这些，都是基于自己对灵力运转的理解和敏锐的感知。阵纹本质上是引导灵力的“通道”，通道越顺畅、越精准，灵力的利用率就越高，符箓的威力自然也就越强。这和他炼丹时提纯灵草、控制火力的道理是相通的。
叶正宏听得目瞪口呆，他虽然不擅长画符箓，却也看了几十年，叶青云的这些细节，他从未留意过，仔细一想，却又觉得十分有道理。
叶啸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看着孙子，突然道：“你想试试？”
“嗯。”叶青云点头，“我不敢能画得多好，但或许能帮着改进一下阵纹，让灵力运转更顺畅些。”
叶正宏犹豫了一下，看向叶啸。叶啸沉吟片刻，道：“让他试试吧，死马当活马医。正好家里还有些废弃的符纸和朱砂，让他练练手。”
叶正宏连忙起身：“我去拿！”
很快，叶正宏就取来了符纸、朱砂和一支狼毫笔。符纸是最普通的黄阶符纸，朱砂也是最低阶的，里面掺零微弱的灵力，是画引火符的常用材料。
叶青云拿起狼毫笔，蘸零朱砂，深吸一口气。他没有立刻下笔，而是先闭上眼睛，回忆着引火符的阵图谱（他以前在祠堂的古籍里见过），在脑海里模拟阵纹的走向和灵力的流动。
他将火属性灵力运转到指尖，注入狼毫笔郑笔尖的朱砂立刻泛起一丝微弱的红光。
“就是现在！”
叶青云睁开眼睛，手腕微动，狼毫笔在符纸上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他没有像族里子弟那样，刻意模仿图谱的形状，而是凭着自己对灵力运转的理解，让笔尖的朱砂随着灵力的流动自然延伸。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有些缓慢，但每一笔都极为稳定，笔尖的朱砂浓淡均匀，没有一丝晕染。当画到阵纹的转折点时，他巧妙地用手腕一转，让线条形成一个圆润的弧度，而不是生硬的折角——这样能让灵力更顺畅地通过。
叶正宏、叶啸和叶正德都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符纸上的阵纹。他们能感觉到，随着叶青云的笔尖移动，符纸上的灵力波动虽然微弱，却异常稳定，没有出现丝毫滞涩。
一盏茶的功夫后，叶青云终于画完了最后一笔。当笔尖离开符纸的瞬间，他对着符箓轻轻一点，将一丝火属性灵力注入其郑
“嗡！”
符箓微微一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虽然光芒比赵家的符箓还要弱一些，却比自家之前的符箓明亮了不少！而且，红光持续的时间也更长，显然灵力在符箓内流转得更加顺畅。
“成了！”叶正宏激动地拿起符箓，能清晰地感觉到里面蕴含的灵力比以往的符箓凝实了不少，“这灵力波动……真的强了！至少增了半成！”
叶啸也拿起符箓，仔细检查了一遍，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不错！阵纹流畅，灵力运转合理，虽然火候还差点，但比族里那些子弟画的强多了！青云，你是怎么做到的？”
叶青云放下狼毫笔，手腕有些发酸（画符箓对灵力控制的要求极高，比炼丹还要精细），他笑了笑：“我就是想着，让灵力在阵纹里流得顺畅些，别堵住了。就像……就像引水渠一样，渠道修得直，水流得就快。”
这个比喻虽然简单，却道破了符箓的关键。
叶正德看着符箓，兴奋道：“有了这改进的符箓，咱们就算不降价，也能和赵家拼一拼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卖不出去！”
叶正宏更是喜上眉梢：“何止！青云画的这符箓，威力增了半成，咱们稍微提价一点，客人也愿意买！毕竟一分价钱一分货！”他看着叶青云，眼神里满是惊喜和赞叹，“没想到啊，咱们家青云不仅在丹道和剑术上有赋，连符箓之道也有涉猎！”
叶青云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是瞎琢磨的，而且这只是引火符，换了别的符箓，我未必能画好。”
“能画好一种就够了！”叶啸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从明起，你每抽一个时辰画符箓。正宏，你把家里的符纸和朱砂都给青云送来，让他专心研究。”
“是，爹！”叶正宏连忙点头。
叶青云看着自己画的第一张符箓，心里也有些的成就福他没想到，自己炼丹和练剑的经验，竟然能用到符箓上。这让他更加明白，修仙之路，各种法门看似独立，实则相通，一通百通。
夜色渐浓，叶家院的灯光却比往常亮了许多。叶正宏已经迫不及待地拿着叶青云画的符箓，去和族里负责画符的子弟研究改进之法了。叶啸和叶正德则在商量着，如何利用这改进后的符箓，重新夺回坊市的生意。
叶青云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窗前，看着那盆已经开始凋谢的凝气花（花粉已经收集完毕），又看了看桌上的符纸和朱砂，心里充满了动力。无论是炼丹、练剑，还是现在的符箓，都是他修仙之路上的阶梯，每多掌握一项技能，他就离守护家族的目标更近一步。
他胸口的黑色木牌，在他研究符箓阵纹时，又一次微微发烫，这一次，烫感沿着木牌上的纹路缓缓流动，仿佛也在模仿着阵纹中灵力的轨迹。那沉睡的存在，似乎对这些引导灵力的“通道”，也产生了一丝兴趣。
窗外的月光洒进房间，照亮了少年眼中坚定的光芒。属于他的修仙之路，正因为这些不断的尝试和探索，变得越来越宽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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