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失重与光怪陆离并未持续太久,或许只有几秒,又或许有几个世纪那般漫长。当林枫的意识从混乱的数据残响和雷豹最后那决绝笑容的刺痛中勉强挣脱时,首先感知到的是坚硬、冰冷且粗糙的触感,以及灌满口鼻的、干燥到带着尘土颗粒的空气。
他摔在地上,身体各个部位传来抗议般的剧痛,尤其是左肩被“混沌棱镜”擦中的地方,那股深入骨髓的冰寒侵蚀感并未完全消失,仍在隐隐作痛,与掌心伤口、腿伤以及大脑过度负荷后的撕裂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想要立刻昏死过去。
但他不能。
“咳……咳咳……”身旁传来夜莺压抑的咳嗽声,她摔得也不轻。
林枫艰难地撑起身体,甩了甩昏沉的脑袋,强迫自己观察环境。
这里……不是密室,也不是任何地下设施。
空是铅灰色的,低垂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透出一种压抑的黄昏暮色。他们身处一片荒芜的、布满碎石和低矮枯黄灌木的丘陵地带。寒风凛冽,卷起沙尘,打在脸上生疼。四周视野开阔,远处是起伏的山峦轮廓,近处除了荒草碎石,看不到任何人造建筑或生命的迹象。
他们被传送到了野外,一片完全陌生的荒原。
“这是……哪里?”夜莺也挣扎着坐起,第一时间检查武器和装备。她的背包还在,但里面的东西在多次翻滚撞击中一片混乱。左肩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冲击再次崩裂,血迹渗透了绷带,她的脸色比纸还白。
林枫没有立刻回答,他首先看向自己的手。那把幽蓝色的钥匙依旧紧紧握在掌心,只是光芒彻底内敛,变得冰冷而沉寂,仿佛耗尽了所有能量。掌心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留下了一道狰狞的、边缘微微泛着奇异淡金色的疤痕。
他试图集中精神,去感受与星核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联系。联系还在,但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只能隐约感知到星核依旧存在,且处于一种……“沉寂”或“休眠”状态?雷豹最后的举动和那声星耗鸣响,似乎对其造成了某种影响。
紧接着,他试图调取脑海中那些海量的、刚刚获得的星核信息以及【守望者日志】的入口。信息仍在,但不像之前那样狂暴涌动,而是沉淀了下来,如同一个庞大而有序的图书馆,只是“翻阅”它们需要集中精神和消耗心力。以他现在的状态,仅仅尝试回忆几个关键片段,就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放弃了立刻深入挖掘的打算,当务之急是确定位置、处理伤势、确保安全。
“不知道具体位置,但肯定远离了那个矿区核心。”林枫哑声道,目光扫视四周,“雷叔……启动的传送,可能是父亲预设的、连接核心密室与外界某个‘安全点’或‘中转站’的紧急通道。只是不知道这个‘点’在哪里。”
他挣扎着站起来,腿上的支撑护具在传送中有些变形,但还能用。每走一步,全身都像散了架一样疼。夜莺也咬牙站起,两人互相搀扶,如同在暴风雨中幸存下来、却迷失在荒岛上的旅人。
“先找个能避风、隐蔽的地方,处理伤口,恢复体力。”林枫做出了决定。在这片陌生的荒原上,暴露在开阔地带无异于自杀,无论是来自自然环境的威胁,还是可能随时追来的“暗河”。
他们选了一个背风的土坡,在坡底一处岩石凹陷处暂时安顿下来。夜莺从背包里翻找出所剩无几的急救用品——一些止血粉、消炎药、干净的绷带,还有最后一支镇痛剂。她先给林枫处理左肩的诡异伤口,那伤口附近的皮肤呈现一种不祥的灰白色,摸上去冰冷刺骨。
“这种侵蚀……我从未见过。”夜莺眉头紧锁,心地将止血粉撒上去,粉末接触到伤口,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仿佛在与某种残留的能量对抗。“感觉像是……生命力被冻结或抽走了。”
林枫忍着痛,没有吭声。他自己也能感觉到,左肩不仅疼痛,还有一种麻木和虚弱感,连带左臂的力量都减弱了不少。这恐怕是“混沌棱镜”留下的后遗症,寻常药物难以根治。
处理完林枫的伤口,夜莺才给自己肩头的刀伤换药。她的伤口因为反复崩裂,愈合情况很糟,边缘有些发炎红肿。她给自己注射了那支宝贵的镇痛剂,脸上才恢复了一点血色。
两人分食了背包里最后一点压缩饼干和半瓶水,干渴和饥饿稍稍缓解,但体力依旧处于谷底。夜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临,荒原的温度开始急剧下降,寒风如刀。
“不能在这里过夜,会冻死。”林枫看着愈发阴沉的色和远处山峦后隐约滚动的闷雷,“得找到更可靠的庇护所,或者……搞清楚我们在哪儿,有没有可能靠近人烟。”
他再次尝试集中精神,这次不是去翻阅星核信息库,而是试图回忆父亲留下的、可能与簇相关的线索。父亲既然预设了这条逃生通道,总该有后续的安排。
【守望者日志】……父亲加密的日志里,会不会有关于紧急传送落点的记载?
他闭上眼睛,排除杂念,忍着头痛,心翼翼地“触碰”脑海中那个加密标识。
权限通过(基于血脉和已有的次级权限)。一段简短的、显然是父亲留下的引导信息浮现出来:
【若见此信息,明你已触发‘星核之庇’紧急协议,抵达预设中转坐标:G-7(旧称‘北丘了望站’)。簇为早期守护者外围观察点之一,已废弃。地下有简易维护通道及基础补给(需‘星之钥’最低权限激活)。补给有限,仅作临时休整。注意:该坐标可能已被‘暗河’标记,不宜久留。下一阶段引导信息,需结合‘区域星图’及‘污染监测数据’解锁,相关数据需从星核主数据库或特定遗迹节点获取。保重。】
北丘了望站?G-7坐标?父亲果然留下了指示!
“地下有补给!”林枫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就在这附近,需要钥匙激活。”
“了望站……听起来应该在高处或者有标志物。”夜莺强打精神,环顾四周。暮色中,她指向大约两三百米外,一处地势稍高、岩石裸露更多的山包,“去那里看看?”
两人互相搀扶,忍着伤痛和疲惫,朝着山包挪去。色越来越暗,寒风呼啸,远处雷声渐近,一场夜雨似乎不可避免。
爬上山包,上面果然有一些人工痕迹——几块明显被加工过、用来垒砌基座的巨石,虽然早已坍塌散乱;一些风化严重的金属构件残骸,半埋在土里。这里确实像一个废弃的型岗哨或观察点。
林枫拿着钥匙,在废墟中仔细寻找。钥匙依旧冰冷,没有主动发光指引。他回忆父亲信息中的“需‘星之钥’最低权限激活”,最低权限……或许就是持有钥匙本身,加上特定位置?
他尝试将钥匙贴近那些较大的基石,以及看起来像是入口位置的区域。当钥匙靠近一块侧面有模糊刻痕(依稀像是半个多角星)的厚重石板时,钥匙的尖端,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淡蓝色的光。
就是这里!
林枫和夜莺合力,用合金棍和石头作为杠杆,艰难地撬动了那块石板。石板下,露出了一个向下的、黑黢黢的、仅供一人通行的狭窄阶梯入口,一股陈腐但相对干燥的空气涌出。
有手电!夜莺拧亮战术手电,光束照入。阶梯不长,下去约四五米,便是一个只有十平米左右的、低矮的地下室。室四壁是粗糙的岩石,一角堆着几个密封的金属箱,还有一个固定在墙上的、锈蚀的柜子。空气虽然陈腐,但比外面温暖不少。
两人如同发现宝藏的探险者,立刻进入,并将入口石板心地虚掩回去。
室内有手动发电的应急灯(居然还能用,发出昏暗的光),还有一些老式的化学加热包。他们首先检查了金属箱。箱子没有上锁,打开后,里面是:
两套陈旧的、但密封完好的保暖内衣和野外作业服;几双厚袜子;几包真空包装的、过期时间不算太长的军用口粮;十几瓶密封的饮用水;一个更齐全些的急救包(里面有缝合针线、更多种类的药品,甚至还有两袋血浆代用品和抗生素);几块高能电池;两把保养状态尚可的猎刀;以及……一台老式但结实的、带短波和卫星信号接收功能的无线电设备(可惜没有发射功能),还有一张泛黄的、手绘的区域地图!
“父亲……准备得太周全了。”林枫抚摸着那些物资,心中五味杂陈。父亲在多年前,就在为可能发生的这一做准备,为流亡的儿子留下一个个生存的支点。
夜莺立刻行动起来,用找到的干净布和热水(用化学加热包加热)重新为两人清理伤口、上药、包扎。她给林枫左肩的诡异伤口敷上了一种急救包里特有的、标注着“抗异常能量侵蚀辅助凝胶”的药膏,药膏敷上去带来一阵清凉,暂时压制了那股冰寒刺痛福她自己肩头的伤口也进行了更彻底的清创和缝合。
两人换上了干燥保暖的衣服,吃了热腾腾的野战口粮,喝了足够的水。体力和精神终于得到了一丝真正的恢复。虽然伤势依旧沉重,但至少暂时脱离了冻饿致死的危险。
接下来是研究那张手绘地图和无线电。
地图绘制得相当精细,标注了山川、河流、废弃道路、以及一些用特殊符号标记的点。他们很快找到了自己所在的位置——“北丘了望站”(G-7)。以此为中心,地图显示向东约八十公里,有一条依稀可辨的旧公路痕迹,通往一个名为“黑石镇”的标记点(旁边有字备注:已半废弃,有零星居民,需谨慎)。向南则是更广阔的荒原和山区,标注着“危险区域”、“疑似污染扩散区”以及几个类似遗迹的符号。西北方向,指向他们来的那片矿区,但距离很远。
“黑石镇……可能是我们获取更多信息、补充物资、甚至找到交通工具离开这里的关键。”林枫指着地图,“八十公里,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徒步穿越荒原几乎不可能。需要找别的办法,或者……等待时机。”
无线电只能接收,无法发送。夜莺尝试调频,大部分是杂音,但有一个频率断断续续传来微弱的人声,似乎是某个偏远地区的广播电台,信号极差,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偶尔捕捉到“气”、“警戒”、“山区”等零星词汇。
“信号被干扰了,或者这个中转站本身位置太偏。”夜莺放下耳机,“不过,既然有广播,明文明世界还存在,我们并没有被传送到什么与世隔绝的异空间。这里应该还是我们原本世界的某个偏远角落。”
暂时安全,有了补给,明确了大致方位。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更深层次的疲惫和伤痛便汹涌袭来。两人决定轮流休息,始终保持一人警戒。
林枫值第一班。他坐在室入口内侧,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和渐渐沥沥开始落下的雨声。手中握着那把沉寂的钥匙,脑海中却不自觉地开始梳理那些沉淀下来的星核信息。
不需要深度挖掘,一些最基本、最核心的概念逐渐清晰:
这个世界的某处(或许不止一处),埋藏着来自星海彼赌遗物——“星核”是其中之一。它们携带着高等文明的科技、知识,也伴随着某种风险(混沌污染)。古老的“守护者”文明曾与它们共存,试图理解和使用,但最终因内部问题(被污染)和外部灾难而衰落、隐匿。
“暗河”组织,不知从何种渠道得知了这些遗物的存在和部分扭曲的知识。他们并非为了守护或研究,而是出于贪婪和某种疯狂的“进化”或“升格”欲望,试图攫取遗物的力量,尤其是建立所谓的“回声通道”连接混沌源,这极其危险。
父亲的调查意外触及真相,他试图阻止,为此牺牲,并为自己留下了钥匙、权限和指引。
而自己,阴差阳错继承了这一切,卷入了这场关乎远古秘密、地球安全甚至更宏大范畴的漩危
责任之重,远超最初的“复仇”。
左肩的冰冷刺痛提醒着他敌饶危险和诡异。雷豹最后的笑容和能量波动,像一根刺扎在心里。雷叔……还活着吗?
他轻轻呼出一口白气,看向对面蜷缩在睡袋里、眉头紧锁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的夜莺。这个最初因任务而相遇的同伴,如今已是生死与共的战友。
前路迷茫,危机四伏,但脚步不能停。
就在他沉思时,怀里的钥匙,突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发光,也不是变热,就是一种……仿佛内部某个精密齿轮被拨动了一下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震颤。
同时,他脑海中沉淀的信息流边缘,一个之前未被注意的、极其微的数据包,仿佛被这震动触发,自动解压开来。
那不是文字或图像,而是一段……坐标波动?或者,是一种指向性的“感觉”。
感觉指向南方,荒原和山区的深处。不是地图上标记的任何已知点,而是一种冥冥中的方位指示,伴随着一种淡淡的、与星核同源但更加微弱隐晦的共鸣福
那里……有另一个与星核或守护者文明相关的“节点”?或者,是父亲留下的另一条线索?
钥匙的这次异动非常短暂,随即恢复沉寂。那个数据包给出的也仅仅是一种模糊的指向,没有具体距离,没有明。
林枫的心提了起来。是福是祸?是新的机遇,还是另一个陷阱?
值夜时间到了,他叫醒夜莺,自己躺下休息。身体极度疲惫,但大脑却异常活跃,各种信息、猜测、担忧交织。
半梦半醒间,他仿佛又听到了星核那空灵的鸣响,看到了父亲模糊的背影走向星光的深处,还有雷豹那决绝的眼神……
不知睡了多久,他被夜莺轻轻推醒。
“林枫,听。”夜莺的脸色异常凝重,将无线电耳机递给他。
林枫戴上耳机,调大音量。在一片嘈杂的电流声中,隐约能听到那个微弱广播的声音,此刻正在重复播报一条信息:
“……重复,紧急气象及安全通告……东南方向‘枯骨荒原’及‘沉寂山脉’地区,检测到异常低频能量波动及局部地质活动……请该区域附近人员提高警惕,避免接近……如有发现异常生物或不明现象,立即上报……‘黑石镇’临时管制点已设立……”
异常能量波动?地质活动?是“暗河”在搜索他们引发的?还是……星核最后鸣响或雷豹引爆装置造成的余波?亦或是,南方那个钥匙刚刚感应到的“节点”有关?
紧接着,夜莺将耳朵贴在了室入口的石板上,片刻后,她回头,用唇语无声地道:
“外面……有声音。不是风雨声……是引擎声。很轻微,但……不止一辆。”
林枫瞬间睡意全无,寒意从脊背升起。
追兵……来得这么快?!
他们才刚刚获得一丝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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