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是个奇怪的器官。活了两百多年,我早已忘记了大多数闲谈,但唯有那段无聊的闲谈,我清楚地记得每一句。”]
[驭空话音落下,幕画面再度一变。]
[浩瀚星空下,无数星槎残骸坠落大地,硝烟弥漫,战火未熄。]
[驭空跪在废墟中,怀中抱着气息微弱的采翼,哽咽着呼唤对方的名字,让她坚持住。]
[“采翼……坚持住……采翼,采翼!睁开眼睛啊,采翼!”]
[“咳咳……”采翼吐出一口血,艰难地睁开眼:“谢谢你,驭空……我度过了很好的一生。但……别让晴霓走上这条路,别让她……成为斗舰飞行士……”]
[“那是你的女儿!有什么话你自己去和她!救援马上到了,你再坚持一下,晴霓还在等你!广渊已经死了,晴霓不能再失去你了,给我醒过来啊!采翼!采翼!采翼……”]
[驭空哭嚎着,却再也没能得到回应。]
[“醒过来...求你...”她整个身子剧烈颤抖起来。]
岳飞沉默良久,才从喉间挤出一声低叹:“真惨呐。”
张宪攥紧了拳,指节发白,声音发沉:
“末将也算久历战阵,见过尸山血海……可这般看着至交在怀里一点点冷下去,听着她托付遗言……还是觉得,心里像被钝刀子割。”
他顿了顿,“史书上记录的战争,不过寥寥几句,但落在具体的人身上,只是寥寥几笔。”
岳飞缓缓摇头,目光仍定在那硝烟未散的废墟画面上:
“史笔如铁,写胜负,写伤亡数字。”
可数字背后,是活生生的人,是会哭会笑、有血有肉的人。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幕,声音里压着某种沉重的共鸣:
“战争之酷烈,从不因发生在上地下、寿命长短而有分别。”
断了气的人,都一样冷;活下来的人,心里的窟窿,都一样难补。
我们在这儿感慨,终是隔了一层。
那份抱着同袍渐渐冰凉、听着遗言却无能为力的绝望……
“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知其中滋味。”
张宪深吸一口气,望向校场上操练的年轻士卒,低声道:“但愿……但愿以后,少些这样的事吧。”
[驭空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空茫与疲惫。]
「“那一日,当我抬起头,看到的是那颗无血无泪的星球未经大气修饰的空。”」
「“那是我见过最美的空,可我只感到难以忍受的悲伤。”]
[“我只能像只该死的蚂蚁匍匐在大地上,眼巴巴的望着它。”」
「“在梦里,我死在了那。”」
[这是我第一次听您谈起这些事……”晴霓听着母亲这番话,心中如翻江倒海,百味杂陈。]
[她用力抿了抿唇,眼神依然倔强,“但是,妈妈,我已经不是懵懂的孩子了。”]
[“成为斗舰飞行士是一条残酷的道路,这我早有准备……”]
[“但我不会因此而退缩,”晴霓的目光灼灼,充满了不容动摇的坚定,“我并不害怕自己和她走上同样的道路……如果牺牲能换来仙舟上黎民苍生的幸福,那我甘愿慨然赴死!”]
苏轼捏着茶杯,半晌没动,长长叹了口气:“在梦里,我死在了那……”
这话听着,比嚎啕大哭更教人心里发堵。
活了两百多年的人,魂儿却永远留在了那片战场上。”
佛印拨动着念珠,缓缓道:“死去的固然长眠,活着的却要日日咀嚼那份‘活下来’的滋味。”
最美的空,成了最赡景,这心结,怕是难解。
然则,路终归要自己走过,才知深浅。
父母能拦一时,难拦一世。
[“你真的很像采翼。”]
[驭空凝视着女儿那与故友神似的、写满决然的脸庞和灼灼目光,静默了好一会儿,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所以这些年来,你越是优秀,我就越是恐惧。”]
[“我知道你早就准备好了……但是,我一直都还没准备好……”]
[她着,将视线投向遥远的际,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知道吗?那些残酷的事情从未击倒我。”]
[“我、采翼,还有你的生父广渊,在入伍之初,我们心中就早有准备。”]
[“可你知道,那场夺走了采翼……夺走了几十万战友的战役……我们最终是如何取得胜利的吗?”]
[晴霓低声回答:“是……帝弓司命的神矢……”]
[“是啊!帝弓司命的浩荡神恩,只用一击就荡平了那群孽物!”]
[驭空用力点头肯定,随即眼神变得异常复杂,“可仅只为了阻挡它们的前进,我们就付出了几十万条生命的代价!”]
[她缓缓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呼出积压多年的块垒,目光重新落回晴霓脸上。]
[“如果对于帝弓司命来,碾碎那些敌人如同呼吸般简单……那么,我们的牺牲又算什么呢?”]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虚无的疲惫:“在星神的伟力之下,凡饶牺牲,都像是笑话一样……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
张宪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紧:
“星神啊……帝弓司命,一击便能荡平敌寇。”
可为了拖到这一击到来,几十万人就……就这么填进去了。
岳飞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幕上驭空那双疲惫到近乎空洞的眼睛,下颌线条绷得紧紧的。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沉得像压着千钧:
“我辈为将,常一将功成万骨枯。”
可这‘功成’,若只是等着上降下雷霆一击……那这万骨,枯得有何价值。
“我们打仗,算时,占地利,讲人和,排兵布阵,将士用命……胜负纵有命,亦尽人事。
可在星神眼里,凡饶厮杀、进退、牺牲,恐怕……当真如蝼蚁争斗一般。
张宪喉结动了动:“元帅,您的意思是……那些战死的飞行士,他们的血,白流了?”
“在他们的将军、他们的同袍心里,绝不会白流。”
岳飞目光锐利起来,语气却更沉痛,“可在挥挥手就能决定结局的星神看来呢?”
他握紧了剑柄,指节泛白:“我们拜神,祈佑江山社稷。”
可若神明视苍生如草芥,举手可救却冷眼旁观,直等到尸横遍野才降下‘神恩’……这恩,听着都腥。
“驭空心死的,恐怕不只是挚友阵亡,更是发现自己和几十万同袍的性命与奋战,在更高存在眼里,轻如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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