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年二月十六,寅时,土垠城外汉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炭火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寒意。刘云端坐主位,破军戟斜倚在身侧案几旁,戟刃映着跳动的火光,流转着冰冷的寒芒。乌骓马在帐外不时轻刨前蹄,发出沉闷的声响,似也感应到大战将至的肃杀。
诸葛亮、太史慈分坐左右。诸葛亮面前摊开数张绢帛舆图,手指正指向其中一处标记;太史慈甲胄未卸,面上风霜之色愈重,一双虎目紧盯着沙盘上代表胡虏的黑旗。下首,赵云、孙策、周瑜、典韦、许褚依次而坐,人人面色凝重。
“主公,斥候最新回报。”诸葛亮声音清朗,却带着压抑的怒意,“胡虏昨夜又屠了三处村落。”他拿起一张染血的布帛——那是斥候从尸体旁捡回的,“这是从一个七八岁女童手中取下的,上面用血写着‘救命’二字。女童……被长矛贯穿,钉在村口的枯树上。”
“砰!”
典韦一拳砸在案上,硬木案几竟裂开一道缝隙。这位铁塔般的汉子双目赤红,浑身肌肉虬结:“畜生!俺典韦不把这些杂碎剁成肉泥,誓不为人!”
许褚也霍然起身,环眼瞪得滚圆:“主公!让俺带兵冲杀!现在就去!俺要亲手砍下蹋顿那狗贼的脑袋!”
刘云握戟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山谷中那些冻僵的尸首,浮现出女童被钉在树上的画面。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杀意。
“子龙。”刘云声音低沉,“你在幽州数月,与胡虏交手最多。他们战力如何?战法如何?”
赵云起身,走到沙盘前。他手指点在狼山草场位置:“胡虏主力八万骑,分属三部。乌桓蹋顿部约三万,多为轻骑,擅射箭游击;鲜卑檀石槐部约三万五千,重甲骑兵居多,冲锋悍勇;匈奴呼厨泉部约一万五千,来去如风,最是狡猾。”
他顿了顿,继续道:“三部虽合兵,实则各怀鬼胎。蹋顿贪婪,每破一城必抢掠三日;檀石槐残暴,好屠城示威;呼厨泉阴险,常驱百姓为质。若我军能分而击之,或可破之。”
周瑜凝视图上标记,忽然道:“主公,瑜有一问。胡虏粮草从何而来?”
诸葛亮接过话头:“公瑾问到了要害。胡虏入关两月,所携牛羊早已吃尽。如今粮草,一是抢掠幽州各郡府库,二是……”他声音发涩,“以人为粮。”
帐内死寂。
孙策猛地拔刀,刀锋在火光下闪着寒光:“他们……他们吃人?!”
“是。”诸葛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斥候在胡虏废弃营寨中,发现大量人骨。有些骨头上有刀削痕迹,有些孩童的头骨被砸开……”他不下去了。
太史慈虎目含泪,这位东莱猛将此刻声音发颤:“末将亲眼见过……在渔阳郡雍奴县城外,胡虏将百姓赶到一处,老弱直接砍杀,青壮绑起来像牲畜一样驱赶。有个母亲护着孩子,被胡虏一刀劈倒,孩子被抢走……后来在营寨锅里发现……”
“够了。”刘云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但那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他站起身,破军戟握在手中,戟杆传来冰冷的触福“孔明,破敌之策。”
诸葛亮强压悲愤,手指在沙盘上移动:“胡虏主力屯于狼山草场,此处地势开阔,利于骑兵驰骋。若正面决战,我军五万骑兵虽精锐,但胡虏八万骑数量占优,且熟悉地形,胜负难料。”
“所以不能正面决战。”周瑜接道,“需诱敌分兵,逐个击破。”
赵云忽然道:“云有一计。胡虏掳掠百姓数万,关押在狼山东侧的鹰嘴峪。此处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谷道可入。胡虏派了五千兵马看守。”他眼中闪过锐光,“若我军突袭鹰嘴峪,救出百姓,胡虏必分兵来救。届时……”
“围点打援。”刘云明白了,“攻其必救,分其兵力。”
“正是。”诸葛亮点头,“但此计凶险。鹰嘴峪距狼山大营仅二十里,胡虏骑兵半日可至。若救援不及时,突袭部队反被包围。”
太史慈抱拳:“末将愿往!”
孙策也起身:“伯符请战!”
“不。”刘云摇头,“我去。”
众人皆惊。诸葛亮急道:“主公万金之躯,岂可亲身犯险?”
“正因为我是主公,才必须去。”刘云目光扫过众将,“此战不仅要救百姓,更要打出汉军的威风。我要让幽州百姓知道,汉家儿郎还没死绝!我要让胡虏知道,这片土地上,还有敢战之将!”他顿了顿,“况且,我有乌骓,有破军戟,佣霸王决》。五千胡虏,还拦不住我。”
赵云深深看了刘云一眼,忽然单膝跪地:“云愿随主公同往!”
典韦、许褚也齐声道:“末将愿往!”
孙策、周瑜相视一眼,同时抱拳:“伯符\/公瑾请战!”
刘云沉吟片刻:“子龙熟悉地形,随我同去。典韦、许褚护卫左右。伯符、公瑾另有重任。”他看向孙策、周瑜,“你二人率一万骑兵,埋伏在鹰嘴峪与狼山之间的黑松林。待胡虏援兵过半,截其后路,与前军夹击。”
“诺!”孙策、周瑜领命。
诸葛亮又道:“亮与子义率主力三万,在狼山正面列阵,佯装进攻,牵制胡虏主力。”
太史慈重重点头:“末将领命!”
“此战关键,在于快。”刘云沉声道,“寅时出发,辰时前必须攻破鹰嘴峪,救出百姓。巳时前,百姓必须转移至安全地带。午时,无论战况如何,全军撤回土垠。”
他环视众人:“记住,我们不是去送死,是去救人。能救多少救多少,不可恋战。”
“末将明白!”
寅时三刻,风雪骤起。
刘云率三千精锐骑兵悄然出营。这三千人皆是太史慈从五万骑兵中挑选的老兵,人人背负强弓,腰挎环首刀,马鞍旁挂着长矛。赵云一马当先,银枪白马,在风雪中如一道闪电。典韦、许褚一左一右护卫刘云,两人各持双戟和大刀,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风雪很大,能见度不足五十步。这对突袭既是掩护,也是阻碍。战马踏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风声中几不可闻。
“主公,前方五里就是鹰嘴峪。”赵云勒马,指着风雪中隐约可见的山影,“峪口有胡虏哨卡,约百人。峪内五千胡虏分驻三处营寨,百姓关押在最深处的山谷。”
刘云运起《霸王决》,内力贯注双目,视线穿透风雪。果然,峪口处隐约可见火光,几座箭楼矗立在险要处。“如何破哨卡?”
赵云低声道:“云曾潜入探查。哨卡东南侧有一处崖壁,虽陡峭,但可攀爬。若派精干士卒从崖壁摸上,可悄无声息解决哨兵。”
“典韦。”刘云转头。
“在!”
“你带一百人,攀崖突袭哨卡。记住,要快,不能放走一个报信的。”
“主公放心!”典韦咧嘴,露出森白牙齿,“俺这双戟,好久没饮胡虏血了!”
许褚急道:“主公,俺呢?”
“你随我正面突击。”刘云一抖缰绳,“哨卡一破,立刻冲入峪口。子龙,你带一千人直扑关押百姓的山谷。我带其余人剿杀胡虏营寨。”
“诺!”
队伍分头行动。典韦领着一百名精挑细选的悍卒,卸下重甲,只穿皮袄,背着绳索钩爪,如鬼魅般消失在风雪郑刘云率主力潜伏在峪口外两百步处的雪窝里,静静等待。
风雪呼啸,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刘云握紧破军戟,内力在体内流转,驱散刺骨寒意。他想起襄阳的蔡琰,想起刚满月的安儿。安儿,破虏——这个名字,今日就要用胡虏的血来祭奠。
约莫一刻钟后,峪口箭楼上的火光忽然晃动几下,随即熄灭。紧接着,一道火光划破风雪——那是典韦发出的信号。
“冲!”刘云大喝,乌骓马长嘶,四蹄翻飞,如黑色闪电冲出雪窝。
三千骑兵如决堤洪水,涌向峪口。哨卡处,典韦已解决所有守军,正提着滴血的双戟站在路中间:“主公,全宰了!一个没跑!”
“好!”刘云马不停蹄,直冲峪内。
鹰嘴峪地形险要,两侧山崖如鹰嘴般合拢,中间一条狭窄谷道。胡虏的三处营寨依山而建,呈品字形分布。此刻营中乱成一团——汉军来得太快,许多胡虏刚从睡梦中惊醒,衣甲不整地冲出帐篷。
“汉军!汉军来了!”
“放箭!快放箭!”
零星的箭矢射来,但在风雪中准头大失。刘云一马当先,破军戟横扫,两名胡虏骑兵连人带马被劈飞。乌骓马冲势不减,直接撞进营寨栅栏,木栅轰然倒塌。
“杀!”许褚挥舞大刀,如虎入羊群。他刀法大开大合,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抛洒一地。这位憨直的猛将此刻眼中只有怒火——他想起了那些被吃的百姓,想起了钉在树上的女童。
赵云已率一千骑冲向山谷深处。那里用木栅围出大片空地,密密麻麻挤着数千百姓。看守的胡虏约五百人,见汉军冲来,慌忙集结。
“放箭!射死这些汉狗!”胡虏百夫长嘶声大吼。
箭雨袭来。赵云银枪舞动,枪影如梨花绽放,将射来的箭矢尽数拨落。他身后骑兵举起盾牌,护住要害,速度丝毫不减。
“白马银枪……是赵云!”有胡虏认出他来,声音发颤,“那个杀神又来了!”
赵云在幽州数月,孤身袭杀胡虏游骑,早已在胡虏中闯出名号。此刻见他冲来,不少胡虏心生怯意。
“怕什么!他就一个人!”百夫长挥刀督战,“拦……”
话音未落,一道银光已至咽喉。赵云马快枪更快,龙胆枪如毒蛇吐信,一枪封喉。百夫长捂着喷血的脖子,瞪大眼睛倒下。
“打开栅栏!救百姓!”赵云大喝,银枪连刺,瞬间挑飞三名胡虏。
骑兵们砍断栅栏绳索,木栅轰然倒下。被关押的百姓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的哭喊:
“汉军!是汉军来救我们了!”
“将军!救救我们!”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被胡虏抢走了……”
人群如潮水般涌出。赵云急令:“老弱妇孺先走!青壮男子拿起胡虏兵器,随我断后!”
许多青壮男子从胡虏尸体上捡起刀矛,眼中燃起复仇的火焰。他们被掳掠多日,亲眼目睹亲人惨死,此刻有了兵器,有了希望,压抑的怒火彻底爆发。
“跟胡虏拼了!”
“为爹娘报仇!”
“杀啊!”
这些平日耕种的百姓,此刻化身复仇的恶鬼,疯狂扑向胡虏。虽然武艺不精,但人数众多,又悍不畏死,竟将五百胡虏杀得节节败退。
与此同时,刘云已连破两座营寨。破军戟下,无一合之将。《霸王决》内力催动到极致,他周身隐隐有气劲流转,普通箭矢近身即被震开。乌骓马通灵,在乱军中如游龙般穿梭,马蹄踏碎无数胡虏头颅。
“主公!西面营寨的胡虏要跑!”许褚浑身浴血,指着远处。
果然,最后一座营寨的胡虏见势不妙,开始上马逃窜。约千余骑冲出营寨,朝峪口方向狂奔。
刘云冷笑:“跑得了吗?”他举起破军戟,内力灌注,戟刃竟发出龙吟般的嗡鸣,“骑兵听令!追!”
三千汉骑调转马头,紧追不舍。风雪中,一场追逐战展开。
逃窜的胡虏刚冲出峪口,迎面撞上一支骑兵——正是孙策、周瑜率领的伏兵!
“孙伯符在此!胡虏受死!”孙策双刀如风,当先冲入敌阵。这位江东霸王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尽数倾泻在胡虏身上。刀光过处,人头滚滚。
周瑜指挥若定:“弓箭手,抛射!长矛手,列阵冲锋!”
箭雨覆盖,逃窜的胡虏人仰马翻。紧接着长矛阵如墙推进,将残余胡虏死死钉在峪口。
前后夹击之下,千余胡虏全军覆没。风雪中,鲜血染红了大片雪地,残肢断臂随处可见,浓重的血腥味混着风雪,令人作呕。
辰时末,鹰嘴峪战斗结束。
五千胡虏守军,被斩杀四千余,俘虏三百,逃走不足七百。汉军伤亡约五百,其中大半是解救百姓时被流矢所伤。
山谷中,被救的百姓跪了一地,哭声震。有人抱着亲饶尸体嚎啕大哭,有人对着汉军不断磕头,有人呆呆望着空,眼神空洞。
刘云下马,走到百姓中间。一个老妇人抱住他的腿,泣不成声:“将军……谢谢将军……我儿子、儿媳都被胡虏杀了,就剩我和这个孙子……”她怀中抱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孩,男孩睁着大眼睛,不哭不闹,只是紧紧抓着祖母的衣襟。
刘云蹲下身,摸了摸男孩的头。孩子的手冰凉,脸冻得发紫。“老人家,起来。”他扶起老妇,“我们会送你们去土垠城,那里有吃的,有住的。”
“将军……”老妇又要下跪,被刘云拦住。
这时,赵云匆匆走来,脸色铁青:“主公,在最里面的山洞里……发现了……”他声音发颤,不下去。
刘云心头一沉,跟着赵云走向山谷深处。那里有个然洞穴,洞口用木栅封着。推开木栅,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洞内,堆满了尸首。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许多尸体残缺不全,有些只剩下骨架。洞中央架着一口大锅,锅底还有未烧尽的柴火,锅汁…是浑浊的肉汤。
“这些畜生……”许褚跟进来,只看了一眼,就转身冲出洞外,呕吐起来。
典韦双目赤红,双戟狠狠劈在洞壁上,石屑纷飞。
刘云站在洞中,浑身冰冷。他想起诸葛亮的“以人为粮”,想起太史慈未完的话。原来,那些不是传闻,是真的。
这些胡虏,真的吃人。
吃他的同胞,吃他的百姓。
“主公……”赵云声音嘶哑,“云在幽州数月,见过太多惨状。但每次见到,还是……”他握紧银枪,枪杆都在颤抖。
刘云缓缓转身,走出山洞。风雪打在他脸上,他却感觉不到冷。胸腔中,有一股火在燃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痛。
“子龙。”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把这些百姓的尸首……好好安葬。记下名字,若记不住,就记下特征。将来立碑,让他们魂归故里。”
“诺。”
“传令全军,就地休整半个时辰。然后护送百姓撤回土垠。”
刘云走出山谷,重新上马。破军戟在手中沉重如山,戟刃上还沾着胡虏的血。他望向狼山方向——那里,还有八万胡虏。
还有蹋顿、檀石槐、呼厨泉。
“血债,”刘云一字一顿,“必须血偿。”
风雪更急了。远处狼山大营方向,隐隐传来号角声——胡虏发现鹰嘴峪被袭,援兵正在集结。
但刘云丝毫不惧。他握紧破军戟,眼中杀意如冰。
这一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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