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年正月初五，成都州牧府议事厅。
连日的积雪开始融化，檐下冰棱滴着水珠，在晨光中闪着晶莹的光。厅内炭火盆烧得正旺，刘云端坐主位，面前案几上摊开着益州各郡县的官吏名册、田亩图册和军籍簿。
堂下左右，荆州旧部与益州新降文武分列而坐。左侧以庞统为首，徐晃、典韦、许褚、陆逊依次排列；右侧以严颜为首，张松、法正、吴兰等人肃然而立。气氛看似融洽，但每个人心中都清楚，今日的议事将决定益州未来数年的格局。
刘云的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众人，最后落在张松身上。这位益州别驾今日特意穿了一身崭新的绛色官服，头戴进贤冠，腰佩银印，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仍透着惯有的精明与不安。他见刘云看向自己，连忙挺直腰板，摆出恭顺姿态。
“永年。”刘云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厅中格外清晰，“你献图有功，助我军入川。今加封你为益州别驾，领关内侯，食邑增至两千户。仍掌益州政务，协助士元处理日常事务。”
张松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但很快压抑下去，起身离席，深深一揖，声音因激动而微颤：“臣谢主公厚恩！必竭尽全力，辅佐主公治理益州！”他退回座位时，腰板挺得比刚才更直了，眼角余光扫过右侧那些益州同僚，隐隐有得意之色。
刘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叹。张松此人，才高量狭，可用但需制衡。他随即看向法正：“孝直。”
法正从容起身，这位面容清癯的谋士今日只着一身素色深衣，未戴冠，只用木簪束发。他神色平静，仿佛早知会有此一刻。
“你深谋远虑，内应之功不亚于永年。”刘云缓缓道，“今封你为军师中郎将，领蜀郡太守，参赞军机。另赐金五百斤，帛三千匹。”
法正深深一揖，声音沉稳：“臣领命。唯愿主公善用益州之力，早日平定下。”他没有多话，退回座位时，与张松交换了一个眼神。张松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法正所得虽不如他显赫，但“军师中郎将”这个职位，意味着可以参与核心军务，实权或许更大。
刘云接着看向严颜。老将军今日披甲而来，虽然刘云过议事时可着常服，但严颜坚持甲胄在身。他花白的长髯梳理得整整齐齐，双手按膝正坐，目不斜视。
“严老将军。”刘云的声音多了几分敬重，“你深明大义，助我军连破关隘，又熟知益州地理民情。今命你为振威将军，领巴郡太守，镇守川东门户。”
严颜起身，铁甲铿锵作响。他没有立刻谢恩，而是沉声道：“主公，老夫有一事相求。”
“老将军请讲。”
“巴郡豪强严颉虽是我族侄，但勾结赵韪，罪不容诛。其家按律当斩，但……”严颜顿了顿，老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其幼子严寿今年方十岁，自幼在老夫身边长大，并未参与叛乱。恳请主公法外开恩，留这孩子一条生路。老夫愿以全部爵禄俸禄相抵！”
厅内一片寂静。张松嘴角动了动，似乎想什么，但看到刘云的神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刘云沉默片刻，缓缓道：“严颉谋逆，罪及三族。但老将军既然开口……也罢，就免那孩子死罪，发配至严老将军府中为奴。待其成年，若品行端正，可脱奴籍。”
严颜单膝跪地，甲叶与青石板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老夫……谢主公恩典！”他声音哽咽，花白头颅深深低下。
刘云起身，亲自扶起严颜。这个举动让厅内所有益州降臣动容。吴兰、刘晙等人交换眼神，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感慨——这位新主，确有其度量。
接下来，刘云又对吴兰、李异等赵韪旧部进行安置。吴兰封偏将军，领蜀郡都尉；李异封校尉，领垫江令。每人所封官职皆低于在赵韪麾下时，但保留了实际兵权或治权，这是刘云精心权衡的结果——既示安抚，又防坐大。
待所有益州文武封赏完毕，刘云重新落座，神色转为肃穆：“益州初定，百废待兴。然北方幽州战事紧急，胡虏肆虐，百姓涂炭。我决定，五日后启程返回荆州，筹备北上救援事宜。”
此言一出，堂内哗然。庞统急道：“主公！益州新附，人心未稳，主公岂可此时离去？”
“正因益州新附，我才必须走。”刘云摆手止住众人议论，“我若久留成都，益州士民只知有我，不知有法度。我走之后，诸位按既定方略治理，该抚民抚民，该练兵练兵，该屯田屯田。待我自幽州归来时，希望看到的是一个安定富庶的益州。”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陆逊：“伯言。”
陆逊起身：“臣在。”
“你与士元、公明留守益州。”刘云缓缓道，“陆逊为益州都督，总领益州军事；庞统为军师将军，总领政务；徐晃为镇西将军，辅佐军事。三人共治，遇事商议，若有争执……以伯言意见为主。”
这个安排出乎所有人意料。庞统是刘云首席谋士，徐晃是沙场老将，而陆逊虽然才华出众，但毕竟年轻，资历尚浅。如今却以陆逊为主，庞统、徐晃为辅？
陆逊自己也愣住了，连忙躬身：“主公，伯言年轻识浅，恐难当此重任！还请主公收回成命，以庞军师或徐将军为主！”
刘云却摇头：“伯言不必过谦。取益州之役，你独当一面，连战连捷，已显大将之才。士元善谋，公明善战，你善统筹，三人互补，正是最佳搭配。”他看向庞统、徐晃，“士元、公明，你们可有异议？”
庞统捻须沉吟片刻，忽然笑了：“主公识人之明，统佩服。伯言确有大才，统愿辅之。”他看向陆逊，眼中满是欣赏，“子，好好干，别辜负了主公的信任。”
徐晃也抱拳道：“末将领命。必尽心辅佐陆都督，镇守益州。”
陆逊见二人如此表态，深吸一口气，郑重抱拳：“伯言……必不负主公所托！”
刘云点头，这才出最关键的一环：“我走之后，益州面临的最大威胁，乃是汉中的张鲁。此人据险而守，又有五斗米道信徒拥戴，若强攻，必是一场血战。”他顿了顿，“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尝试服张鲁归顺。”
“服张鲁？”张松忍不住开口，“主公，张鲁与刘璋有杀母之仇，与我军又素无往来，岂肯轻易归附？”
法正却若有所思：“或许……有可能。张鲁虽割据一方，但终究是汉臣。且这些年来，他北抗诸雄，南拒刘璋，两头受敌，日子并不好过。若我军能许以高官厚禄，保全其五斗米道，未必不能招安。”
严颜忽然道：“张鲁麾下谋士阎圃，与老夫有旧。此人明智，常劝张鲁归附朝廷。若通过他劝张鲁，或能成事。”
刘云眼睛一亮：“老将军可能联系上阎圃？”
“可写密信一试。”严颜道，“只是需要主公给出具体条件。”
刘云沉思片刻，缓缓道：“若张鲁愿降，我可封他为镇民中郎将，领汉宁太守，仍治南郑。其麾下部将，量才录用。五斗米道可保留，但需去其军政之权，只作民间教化。”
庞统补充：“还需令其送质子至襄阳，以示诚意。”
“这是自然。”刘云看向陆逊，“伯言，此事就交给你与严老将军操办。记住，以招抚为主，但不放松战备。若张鲁冥顽不灵，待我自幽州归来，再议征讨。”
“伯言明白。”陆逊郑重应下。
议事至此，大局已定。刘云令众人散去，独留庞统、陆逊、徐晃三人。
炭火盆中木炭噼啪作响，厅内暖意融融，但四饶神色都颇为凝重。刘云走到窗边，望着院中开始融化的积雪，缓缓道：“我走之后，益州就交给你们了。有三件事，你们务必牢记。”
三人肃立倾听。
“第一，稳住人心。益州士族经此变故，必然观望。你们要恩威并施，既施仁政收揽民心，也要严惩不法以立威信。张松此人，可用其才，但需防其私心。法正深沉，可托大事。严颜忠义，可倚为干城。”
“第二，积蓄实力。益州富庶，要大力屯田，储备粮草；整顿军备，训练士卒。我要你们在一年之内，练出五万可战之兵，储粮百万斛。”
“第三，盯紧汉郑张鲁若降最好，若不降，也要设法稳住他，至少在我从幽州回来之前，不要让他南下生事。”
刘云转身，目光扫过三人：“这些话，本可当着众人。但我单独留你们，是要你们明白——益州是我未来争霸下的根基，不容有失。你们三人，便是我留在这里的定海神针。”
庞统、陆逊、徐晃同时单膝跪地：“臣等必誓死守护益州！”
刘云扶起三人，从怀中取出三枚铜符，分别交到他们手中：“此镊兵符信，可调动益州境内所有兵马。你们各持一枚，需三人齐聚，方可调兵万人以上。这是为了防微杜渐，莫要怪我多心。”
三人接过铜符，心中凛然。刘云此举，既是对他们的信任，也是一种制衡。但无人有怨言——乱世之中，谨慎本就是应有之义。
正月初十，清晨，成都北门外。
五千荆州精锐已列队完毕，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典韦和许诸分立在队伍的前面，刘云跨上乌骓马，破军戟挂在鞍侧。他换上了一身轻便皮甲，外罩黑色大氅，目光扫过送行的众人。
庞统、陆逊、徐晃站在最前，三人皆着官服，神色肃穆。张松、法正、严颜等益州文武立于其后。更远处，成都百姓自发聚集，黑压压一片，默默注视着这位入主成都仅十日便要离开的新主。
“就送到这里吧。”刘云对众壤，“益州之事，拜托诸位了。”
庞统上前一步，深深一揖：“主公保重。幽州战事凶险，万望心。”
陆逊也躬身道：“伯言在益州，必日夜勤勉，以待主公归来。”
徐晃抱拳：“末将等主公回来，一同北伐中原！”
刘云点头，目光最后落在严颜身上。老将军今日未着甲，只穿一身深色常服，花白长髯在风中微微飘动。他走到刘云马前，从怀中取出一卷绢帛：“主公，这是老夫写给阎圃的密信，已按主公意思，言明招安条件。另附一封给张鲁的信，以老夫私人名义所写，或能增加几分服力。”
刘云接过绢帛，收入怀中，沉声道：“老将军费心了。张鲁之事，就有劳老将军与伯言了。”
时辰已到，不能再耽搁。刘云最后看了一眼成都城楼，那上面已换上了“刘”字大旗和荆州军的旌旗。他深吸一口气，一抖缰绳：“出发！”
乌骓马长嘶一声，迈开四蹄。五千骑兵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闷雷响起，扬起一路烟尘。
庞统、陆逊、徐晃等人目送队伍远去，直到消失在官道尽头。良久，庞统轻叹一声：“主公此去，不知何时能归。”
陆逊却道：“军师不必忧心。主公非常人，必能解幽州之危。我们要做的，是在主公归来之前，将益州治理成铁板一块。”他转身看向众人，“诸位，回城吧。还有许多政务要处理。”
众人陆续回城。城楼上，守军开始换防，一切都井然有序。益州的新篇章，在这位年轻都督的主持下，正式开启。
而此刻的刘云，正策马疾驰在返回荆州的官道上。他心中挂念的，不仅是幽州的战事，还有襄阳的妻儿——蔡琰怀孕已达十月，在这几日应该就会分娩，大乔、乔都在等他回家。
但乱世之中，有些责任，比儿女情长更重要。
乌骓马似乎感受到主饶心绪，奔跑得越发迅疾。破军戟在鞍侧轻轻颤动，仿佛也在渴望北方的战场。
益州已定，汉中在谋。而更迫在眉睫的，是那片被胡虏铁蹄践踏的幽燕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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