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九年十二月初二,子时,扞关东侧悬崖。
许褚趴在冰冷的岩石上,身披黑色皮甲,脸上涂着炭灰,只有一双环眼在夜色中闪着警惕的光。他身后,两千荆州精锐匍匐在崖壁的阴影里,人人衔枚,马裹蹄,静得只能听见江风掠过峡谷的呼啸声。
“将军,时辰到了。”副将凑到许褚耳边低语。
许褚抬头望向头顶的关墙。按照李异提供的情报,东段这段城墙因年久失修,墙面有裂缝,易于攀爬。此刻城头火把稀疏,巡夜士卒的脚步声规律而迟缓——看似毫无防备。
但许褚心中那股不安却越来越重。他跟随刘云多年,经历大战阵数十次,早就养成了野兽般的直觉。今夜这关,静得反常。
“再等等。”许褚压低声音,“派三个身手最好的,先上去探路。”
三名斥候如猿猴般悄无声息地攀上崖壁。他们用的是特制的飞爪,铁爪扣住城墙垛口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很快,三人相继翻上城头,消失在黑暗郑
时间一点点过去。许褚握紧手中镔铁大刀,掌心渗出细汗。一炷香后,城头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鸟鸣——这是约定的安全信号。
“上!”许褚再不犹豫,率先跃起。
两千士卒如黑色潮水般涌向城墙。飞爪接连抛出,绳索在夜风中摇摆。许褚身手矫健,徒手攀爬竟不输那些斥候,几个呼吸间已离地三丈。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城头火光突然大盛!数十支火把同时燃起,将整段城墙照得亮如白昼!鼓声如雷炸响,原本稀疏的垛口后瞬间冒出密密麻麻的守军,弓弩齐张,箭簇寒光刺眼!
“中计了!”许褚心头一沉,但此刻身悬半空,进退两难。
“放箭!”城头传来严颜洪钟般的怒吼。
箭雨倾盆而下!攀爬中的荆州军猝不及防,惨叫声此起彼伏。许多人中箭坠落,砸在下方同伴身上,又引起更多伤亡。许褚怒吼一声,镔铁大刀舞成一片光幕,将射向自己的箭矢尽数磕飞,但肩头还是中了一箭,箭头穿透皮甲,血瞬间染红肩胛。
“退!快退!”许褚嘶声大吼。
但撤退谈何容易?攀城的士卒大多悬在半空,成了活靶子。更可怕的是,城头守军开始抛下滚木礌石!巨大的石块顺着城墙滚落,带起一片血肉模糊!
许褚目眦欲裂。他看见一个年轻士卒被滚石砸中头颅,哼都没哼一声就松手坠下;看见另一个老兵身中数箭,却咬牙抓住绳索不放,直到被第二块石头击中胸口……
“严颜老贼!”许褚狂怒,竟不退反进,借着绳索之力猛蹿而上!他内力爆发,身形如炮弹般射向城头,镔铁大刀带着开山裂石之势,狠狠劈向垛口!
“铛!”
一杆丈八长矛及时架住大刀!火星四溅中,许褚看清了对手——正是严颜!老将军须发戟张,铁甲在火光下泛着冷光,眼中没有得意,只有冰冷的杀意。
“宵之徒,也敢犯关?”严颜长矛一震,竟将许褚震退半步!
许褚虎口发麻,心中骇然。这老将年过六旬,膂力竟如此雄浑!但他生性悍勇,遇强愈强,大刀一摆再上:“老匹夫!看刀!”
两人在垛口处展开殊死搏杀。许褚刀沉力猛,每一刀都势大力沉;严颜矛法老辣,不求急攻,只守得滴水不漏。刀矛碰撞声如打铁般密集,周围士卒竟无法近身。
但战局对荆州军极为不利。攀城士卒伤亡过半,剩余的被压制在城墙中段,上不得下不得。而城下,徐晃率领的接应部队被突然出现的守军弓弩手阻隔,一时难以靠近。
就在这危急时刻,关城西面突然响起震的喊杀声!
严颜脸色一变,抽空向西望去,只见西城门方向火光冲,隐约传来城门洞开的巨响!
“将军!西门失守!”一名校尉浑身是血奔来,“荆州军从西门杀进来了!”
“什么?”严颜又惊又怒,“西门守军呢?”
“是李异!李异那叛贼打开了城门!”
严颜如遭雷击。他这才明白,自己中了连环计!李异诈降是真,但真正的杀招不在东面,而在西门!东面的夜袭只是佯攻,吸引守军主力,西门才是真正的突破口!
“好一个刘云!”严颜咬牙,长矛逼退许褚,对身边亲兵吼道,“传令!所有兵力回援西门!一定要把城门夺回来!”
但命令已经晚了。西门处,刘云亲率虎卫营杀入关城!
原来,刘云根本不信李异。他让许褚佯攻东面,自己却率主力潜伏在西门外三里处。待东面战斗打响,严颜注意力被吸引,李异果然按约定打开西门——这次是真的!
“杀!”刘云一马当先,乌骓马如黑色闪电冲入城门洞。破军戟左右翻飞,守门士卒如割麦般倒下。典韦紧随其后,双戟舞成两团旋风,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虎卫营如狼似虎涌入。西门守军本就不多,又遭内应突袭,顷刻溃散。刘云毫不恋战,率军直扑关城中心,目标是严颜的指挥所!
街巷战在扞关内爆发。守军虽然顽强,但失去统一指挥,又被东西夹击,很快陷入混乱。徐晃见西门火起,知道计成,立即率军猛攻东门,牵制守军兵力。
严颜陷入两难境地。东面许褚还在拼死攻城,西面刘云已杀入关内,自己兵力分散,顾此失彼。
“将军!撤吧!”副将浑身浴血劝道,“关守不住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严颜环视四周,火光中,守军节节败退,荆州军如潮水般涌来。他老眼赤红,握矛的手青筋暴起。十年了,他镇守扞关十年,击退过张鲁,剿灭过山贼,从未让敌人踏过关墙一步!
今日,关破了。
“老夫……老夫愧对主公啊!”严颜仰长啸,声音凄厉。
啸声未落,东面城墙传来一声巨响——许褚终于杀上城头!这员虎将身中三箭,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却越战越勇,大刀砍翻七八名守军,竟生生在东段打开一个缺口!
“老匹夫!哪里走!”许褚看见严颜,如见仇人,持刀扑来。
严颜此刻已存死志,长矛一摆迎上。两人在城头展开最后的对决。许褚重伤在身,攻势虽猛但已露疲态;严颜年迈,却将毕生所学发挥到极致,矛尖如毒蛇吐信,招招不离许褚要害。
“铛!铛!铛!”
刀矛碰撞,火花四溅。周围士卒竟不敢靠近,空出三丈方圆。
十招过后,许褚一个踉跄,肩头伤口崩裂,血流如注。严颜眼中精光一闪,长矛疾刺许褚心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光破空而来!
“锵!”
破军戟精准地磕开长矛!刘云纵马冲上城头,乌骓马蹄踏在青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拦在许褚身前,目光直视严颜:“严老将军,关已破,何必再作无谓牺牲?”
严颜收矛而立,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主帅。火光映照下,刘云甲胄染血,但目光清澈,气息沉稳,破军戟斜指地面,没有趁势进攻的意思。
“刘使君好手段。”严颜惨笑,“连环计,虚实相应,老夫输得不冤。”
“云敬将军忠义,不忍加害。”刘云沉声道,“将军若肯降,云必以上宾相待。若不肯……”他顿了顿,“云可放将军离开,绝不阻拦。”
这话出乎所有人意料。许褚急道:“主公!这老匹夫伤我多少兄弟,岂能放走?”
严颜也愣住了。他死死盯着刘云,想从对方眼中看出虚伪,却只看到真诚。
良久,严颜缓缓放下长矛。他环视四周,守军或死或降,关墙上已插满荆州军旗。远处,西门、东门相继失守的喊杀声渐息,大局已定。
“老夫……愿降。”严颜单膝跪地,将长矛横举过头,“只求使君一事。”
“将军请讲。”
“莫要伤害关内降卒。”严颜声音沙哑,“他们多是巴蜀子弟,家有父母妻儿。今日战败,罪在老夫一人,与他们无关。”
刘云下马,双手扶起严颜:“将军放心,云入川只为平叛,不为杀戮。所有降卒,愿留者整编入伍,愿去者发放路费还乡。”
严颜老眼湿润,深深一躬:“使君仁义,老夫……拜服。”
至此,扞关之战落下帷幕。守军战死八百余人,伤一千二百,余者皆降。荆州军伤亡约一千五百,其中大半是许褚部攀城时造成的。
当夜,刘云在关内设宴,为严颜压惊。老将军起初拘谨,但几杯酒下肚,话匣子也打开了。
“使君可知,老夫为何死守此关?”严颜端着酒盏,眼中闪过复杂神色,“非只为刘季玉,更为益州百姓。这十年来,老夫见过太多外来者入川——刘焉、张鲁,还有那些流寇。他们来时都仁义,走后留下的只有疮痍。”
刘云正色道:“将军放心,云在此立誓:若得益州,必轻徭薄赋,善待百姓。若有违背,厌之!”
严颜凝视刘云良久,忽然举盏:“使君今日破关,却不杀降,不戮卒,已显仁心。老夫……信你。”他一饮而尽,“从今往后,愿为使君效犬马之劳!”
两人正话间,庞统匆匆入帐,手中拿着一封密信,脸色凝重。
“主公,陆逊将军急报!”
刘云接过信展开,眉头渐渐皱起。信中写道,陆逊军在巴郡山道遭遇严颉、扶禁联军的顽强阻击,推进缓慢。更麻烦的是,赵韪得知荆州军入川,竟分兵五千回援江州,与严颉合兵一处,总兵力达到两万!
“严颉……”刘云看向严颜,“将军可知此人?”
严颜冷笑:“严颉乃老夫族侄,却是个见利忘义的人。赵韪许他巴郡太守之位,他便欣然从贼。”他顿了顿,“使君若要取江州,老夫愿为先锋!这逆侄,老夫亲自去收拾!”
刘云眼睛一亮:“有将军相助,江州必破!”但他随即摇头,“只是将军新降,又带伤在身,不宜再战。且在此养伤,待云取下江州,再与将军把酒言欢。”
严颜还要再,庞统插话道:“主公,陆将军信中还,他有一计可破严颉,但需我军配合。”
“如何配合?”
“陆将军欲佯攻江州,吸引严颉主力,然后奇袭其粮道。”庞统指着地图上标注的路线,“粮道在此,经涪陵、枳县,最后抵江州。若粮道被断,严颉军心必乱。”
刘云沉思片刻,道:“传令陆逊,依计行事。同时,我军休整三日后出发,直扑江州!我要两路大军,在江州城下会师!”
他起身走到帐外,望向西方。夜色中,益州的群山如巨兽蛰伏。白帝城已下,扞关已破,接下来就是江州——益州东部门户的最后一道防线。
喜欢乱战三国:霸业云起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乱战三国:霸业云起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