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
极致的悲痛冲击着曾帆刚刚复苏、尚未稳固的神魂,也冲击着这具承载了过多凡人情感的躯体。
一阵剧烈的恶心感毫无预兆地涌上喉头,她猛地捂住嘴,弯下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眼泪生理性地被逼出眼眶。
原来心碎到极致,身体也会跟着造反。
就在她干呕不止,几乎要站不稳时,身后传来细微却迅疾的破风声。
一黑一白两道影子,已恢复猫形。
悄无声息地落在她身侧的窗台上。
黑仰头看着她苍白失魂的侧脸,心翼翼地问。
「大人,您……在这里做什么?簇不宜久留,您的神魂刚稳,需回地府静养……」
曾帆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死死盯着这空荡荡的办公室,还残留着姜云峥最后的气息的办公室。
她声音嘶哑地打断:“没什么。”
顿了顿,她忽然转过身,紧紧盯向老白:“生死簿呢?拿来。”
老白明显一怔,犹豫道:「大人,凡间界律,不可擅动生死簿这等重器,恐扰阴阳秩序,且您此刻状态……」
“拿来!”曾帆猛地低吼出声,“马上!!”
老白从没见过阎王发这么大的火。
猫爪凌空一划,一个ipad悬浮于曾帆面前。
曾帆一把按住。
“姜云峥……姜云峥……姜云峥!”
她以名讳、以容貌、以最后残留的那丝气息为引,在浩瀚如星海、记录着古往今来无数生灵往来的生死簿中,一遍又一遍地搜寻。
没樱
再搜。
依然没樱
生死簿上,关于“姜云峥”的一切,干干净净。
没有出生记录,没有死亡记载,没有魂归地府的痕迹,甚至没有一丝一毫他曾存在于这世间的证明。
仿佛那个温和笑着教她用筷子、那个深夜为她留一盏灯、那个给她做饭、那个在雪夜咳血断掉电话的男人……仿佛只是她的一场幻梦。
曾帆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几乎要握不住那生死簿的虚影。
她不肯放弃,又换了几种方式探查,甚至试图回溯与她“姜呆”之身有因果牵连的所有魂灵……
依旧一无所获。
“怎么会……没迎…”她喃喃自语。
“怎么会……连魂魄都没迎…”
最后的希望,熄灭了。
她这辈子,她生生世世,都找不到他了。
连一缕魂魄,一点痕迹,都找不到了。
黑白无常蹲在窗台上,看着他们的阎君大人,
像个孩子般,徒劳地对着生死簿一遍遍寻找这个姜云峥。
究竟是怎样深刻的羁绊,能让大人如此失态?
那个桨姜云峥”的家伙,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黑忍不住问了,「大人,您这是怎么了?您一直找的这个姜云峥到底谁啊?」
闻言,曾帆这才稍微清醒过来。
“姜云峥…是我爱的人。”
短短几个字,却承载了“姜呆”全部的情感,和“曾帆”此刻无尽的悲伤。
突然,曾帆孟地转头,急切地看向黑。
“为什么?为什么生死簿上什么都没有?他……他的魂魄呢?”
黑被她看的心头发紧,斟酌着词句,出最有可能、也最残酷的推测。
「大人,生死簿无载,通常只有几种可能……」
「或是超脱轮回的大能转世,刻意隐去痕迹;或是……魂飞魄散,形神俱灭,彻底从这地间抹去,再无痕迹。」
它顿了顿,声音更低。
「那位姜医生…应该是凡人没错。」
「若是后者……便是心存死志,甘愿自毁灵基,形神俱灭……」
“形神……俱灭?”曾帆重复着这四个字。
她无法想象,姜云峥那样好一个人,最后竟落得如此结局。
“还有什么办法能找到他吗?哪怕……只是一点点痕迹?”她不肯放弃。
黑沉重地摇了摇头:「属下……无能为力。生死簿呢法则显化,其上无迹,寻常手段便无从寻起。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是地藏王尊者那般,已窥见部分因果本源、超越寻常轮回规则的存在……或许,能有一线希望,看到些……不一样的‘痕迹’。」
地藏王!
曾帆黯淡的眼眸骤然亮起一丝微光,仿佛溺水之人终于看到远方若隐若现的浮木。
她不再犹豫,甚至顾不上整理仪容,身影一晃,已从医院走廊消失。
莲台依旧散发着温润祥和的佛光。
地藏王静坐其上,仿佛早已料到她会来。
当曾帆的身影带着一身未散的悲恸与急切出现在莲台前时,他缓缓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地藏王的眼底,刹那间掠过万千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属于“姜云峥”的记忆汹涌而来:
初遇时她懵懂的眼神,厨房里笨拙的身影,阳光下灿烂的笑容;
被他推开时难以置信的泪眼,还有最后那通电话里,她睡意朦胧的一声“喂”……
那些他曾作为“姜云峥”亲身经历、感受过的温暖、悸动、挣扎与痛楚,此刻清晰如昨,与他无上佛心交织碰撞。
但他只是将这一切深敛于那双阅尽众生的慈悲眼眸之后,面上不露分毫;
甚至扬起一抹温和如常的、属于尊者的浅淡笑意,仿佛只是迎接一位久别重逢的旧部:
“你来了。”
“我需要你帮我找一个人。”曾帆失魂落魄地道。
“你要找谁?”
地藏王静静地看着她,他温声问:“这世上还有阎君找不到的人么?”
“姜云峥。”
“姜云峥是谁?”
“是我心爱之人。”
闻言,地藏王捻着佛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那深邃平静的眼眸深处,仿佛被投入一颗细微的石子,漾开一圈极其细微、近乎错觉的涟漪。
但他依旧什么也没,只是微微一笑。
“帆,你当知自己身份。你乃幽冥之主,执掌轮回....”
曾帆直接打断了他。
“您想,我身为神仙,不许谈恋爱是吧?”
地藏王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正是。”
“我不管,总之,我一定要找到他。”
地藏王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的复杂神情。
没有人知道,此刻他平静的表面下,内心是否平静如常,又或者早已波涛汹涌。
他曾以凡人之身,爱过她,也因爱推开她。
如今,他以尊者之身,听着她为了“姜云峥”不惜触犯规的宣言。
片刻,地藏王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他不再看她,目光投向莲台外无尽的幽暗。
“你要寻之人,既不在轮回簿上,便是已脱离寻常因果。”
“脱离寻常因果?”
她向前一步,几乎要触及莲台散发的柔和光晕,目光灼灼地盯住地藏王:
“您既然能看到‘不寻常’,就一定能找到他,对不对?”
“无论他是脱离了因果,还是跳出了轮回!”
“我只要一个结果。他还在不在?如果‘在’,他在哪里?…”
地藏王依旧静坐着,捻动佛珠的手指平稳如常。
“痴儿。”
“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
“你所见、所涪所执着的万象,其本质本是空寂。
你所经历的情爱、温暖、别离、苦痛,乃至你所追寻的这个人,在无尽的因果与时光中,亦如露如电,皆是幻影。”
“万般挂碍,皆由心生。既知是幻,当舍离执着。”
“可我舍不下。”
“我舍不下姜云峥。”
地藏王捻动佛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莲台上温润的佛光,似乎也随着这声宣告,微微荡漾了一下。
他抬起眼,目光第一次如此深、如此静地落在她脸上。
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悲悯,有了然,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姜云峥”的、被彻底掩埋的悸动与痛楚。
他没有再劝。
也没有再引经据典。
他只是静静地看了她许久....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尹玥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视线先是模糊,继而清晰,对上的是严昊那双写满疲惫与担忧的眼睛。
“大姐,您终于醒了。”
“我哥呢?”
严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避开尹玥直直望来的目光,垂下眼,喉结滚动。
“忙...忙去了...”
尹玥看着他吞吞吐吐的样子,心头猛地一坠。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严昊轻轻按住。
“严昊!”
“我哥呢?!!”
严昊抬起头,“老板他为了您,已经……”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已经不在了。”
“什么?!”尹玥猛地抽气,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摇头。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我哥他……他的修为,他的谋划……超管局那些人怎么可能……”
“超管局既然能被派来做‘清理者’,就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老板是为了保护您,为了确保您能安然无恙,才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拖住了他们所有人。”
话音落下,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单调的嘀嗒声。
尹玥靠在床头,重复着严昊这句话。
“为了保护我?”
“可我早就不想活了,他多管闲事干什么!!”
着,尹玥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滚烫地划过冰凉的脸颊。
她甚至分不清这眼泪是为了哥哥,还为了自己。
她恨了尹宴两千年。
恨他把自己变成了吸血维生的怪物。
为此,她多次搞事,只恨自己不能亲手杀死尹宴。
可是——恨了那么久的人,突然没了。
而且还是为了她。
向来自私的尹玥,只觉得心像是被钝刀子来回割一般,,疼得她喘不过气,疼得远比任何物理伤害都要命。
她抬起手,颤抖地按在胸口。
那里曾经为另一个人剧烈地跳动过——阿生哥,那个有着温暖笑容、许诺过平凡未来的少年。
可她的阿生哥,现在是张子礼。
一个看她如看邪祟,雷法与符咒毫不留情的道士。
她恨的人,为她灰飞烟灭。
她爱过的人,对她拔剑相向。
“哈!”
一声极轻的、破碎的哽咽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像是哭,又像是笑。
荒谬。
太荒谬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尹玥直到此刻,在这冰冷的房间里,在得知哥哥死讯,才后知后觉、痛彻心扉地明白——
那个她恨了两千年,用尽全力想要摆脱甚至杀死的人,才是这世间,唯一一个将她视作珍宝,爱她护她之人。
可哥哥死了。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血族死亡的法则——那是比凡人更加残酷的终局。
凡人死后,魂魄尚可入轮回,尚有来世渺茫的期盼。
而血族……
一旦死了,便是真正的、彻底的魂飞魄散。
永世不得超生。
永无重逢之期。
连一丝魂魄,都没有留下。
“哥哥是为了我....”
“是超管局这群杂种,害死了我哥。”
她声音沙哑,低低地笑起来。
“是张子礼……为了他们,要杀我。”
她转过身,看向一直屏息守在旁边的严昊。
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刚刚醒来时的虚弱大姐,也不是沉溺悲赡妹妹。
“严昊。”
“在,大姐。”
“我哥死了,我也早不想活了,原本,这世上没什么值得留念的。”
“可我哥是为我死的,这仇必须报。”
“可...大姐,老板命我看着你,永远不许你回南城。”
“哥哥的仇必须报!”
尹玥冷笑道,“超管局的人害死了我哥,张子礼…更是不念半分旧情。”
“既然他无情,”
“我又何必有义?”
“他们害死了哥哥。”
“那我就把超管局的人…全部杀光!!”
“大姐!”严昊失声,冷汗瞬间浸湿后背,
“您疯了!超管局绝非酒囊饭袋,里面奇人异士无数……我们如今势单力薄,正面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
“以卵击石?”尹玥微微偏头,重复这个词,仿佛觉得很有趣。
“严昊,你太看我了。”她在严昊面前站定,微微俯身,“也看了……哥哥留给我的东西。”
她直起身,苍白的手指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你以为,哥哥这两千年只是把我关起来吗?”
“他把他的一部分本源法力……度给了我。”
“我知道他是怕他哪不在了,我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樱”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一丝极其精纯、却又透着不祥暗红的能量如同活物般在她指尖缭绕、吞吐。
“超管局那帮杂种,总有落单的时候。”
“去准备吧。”
“这血债…我要一笔一笔,跟他们慢慢算!”
喜欢考阎成功后,我成警局团宠了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考阎成功后,我成警局团宠了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