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归相信,但她要知道为什么。
“此次灾覆盖龠全郡八县,若簇死伤远低于其他七县,过于打眼。”先前的血洗还能勉强归咎于行动果决,用暴力手段就能借粮缓解燃眉之急,属于其他地方狠狠心也能抄的作业,但要掏出如此珍贵的保暖之物,会引来巧取豪夺之辈,麻烦就很大。
樊游不仅没觉得不痛快,反而舒展眉心,连公式化的笑容也多了些真诚。不怕主君是文盲,就怕文盲会自作聪明——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明这个文盲还有得救。
“只是打眼?我又不怕。”
玩家还能畏惧红名?
樊游摇头:“自然不止如此。”
在一件破衣服都能从当铺当出救命钱的年代,这么多毛毯的价值比蒋家所有坞堡粮仓的储粮还要大!张泱随手就能掏出来,所以她对毛毯的价值没概念,可樊游清楚啊。
“主君这些毛毯还要拿来交易,若随意交予难民使用,不仅价值会折损,也会暴露真实数目。再好的东西,一旦泛滥便成了贱物。”樊游看着拖家带口排队进城的难民,又开始叽里咕噜,“主君怜贫惜弱非是过错,然不知人心险诈。贫者之贫,不独独是家徒四壁、身无长物这般简单,更在于心智空疏。一旦乍富,必失本心,当辅以教化,启智明心。”
张泱歪了歪头,不客气命令。
“叔偃,人话。”
樊游:“……毛毯子会被偷走。”
不要用如此昂贵的东西去考验人性。
张泱:“……”
樊游不用猜都知道毯子一旦到了难民手中,只会有少部分难民拿来保暖驱寒,更多的人会选择将其偷偷藏匿、贩卖。此举风险虽大,但收益也高。万一赌赢了,张泱不跟他们计较毛毯的去处,这一条毛毯子带来的收益就能保证全家下半辈子的基本开支了。
用不值钱的命去赌可太划算了。
樊游郑重道:“这也是害了他们。”
从各家搜刮来的物资已经足够保证聚集城外的难民活着熬过此次灾,保证最低的生存需求。更高一层的满足反而会成为毒药。
张泱睁着有些涣散的桃花眼,含糊地点头咕哝着:“懂了,这‘人’还挺复杂。”
这就是游戏官方吹嘘的有深度剧情吗?
她只觉得走剧情浪费时间。
樊游:“……”
他觉得不是人复杂,是张泱过于简单,她身上似乎有种蛮荒世界的原始气息,习惯使用暴力手段生存,能用暴力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这让他愈发好奇她的成长环境。
“呜呜~~~”
张大咪踩着悄无声息的猫步靠过来,用毛茸茸的大脑袋拱一拱张泱的腿。成功吸引张泱注意力后,张大咪趴下来翻了个身,露出柔软温暖的肚子,一双虎目清澈单纯。
张泱盯了会儿,严肃强调。
“不要勾引我。”
她又不是某些玩家会被坐骑美色勾引。
张大咪虎爪一僵,生无可恋般打了个滚。
张泱环顾一圈,就关宗清闲:“你闲着没事就带大咪去洗个澡,它身上太脏了。”
关宗:“洒家怎么就闲着没事了?”
张泱面无表情提醒道:“大宅子。”
“来来来,洒家这就来,洒家最清闲了。”关宗一个鲤鱼打挺,迈着短腿奔向张大咪,态度热情得仿佛去伺候自家的活祖宗。
刚来的濮阳揆恰好听到这话。
“什么大宅子?”
“蒋家在城中那间一顷大宅子。”
濮阳揆挑眉:“主君要赏赐给他?”
“给他看的,又不是给他住的。”她什么保证都没给哦,只是“大宅子”,关宗自己理解有误也跟她没有关系,责任不在她。
濮阳揆想笑,硬生生忍住了。
“主君赏罚分明。”
对这位主君,鼓励远比耿直劝谏更有效。
张泱:“可我也没罚他。”
濮阳揆:“……”
当务之急还是多读书,扫盲。
粮食充裕还不花钱,樊游便让煮饭帮工不要节省,全都照着立筷不倒的标准去煮。
随着浓郁米香逐渐扩散,难民腹中轰隆作响。那味道太香了,特别是饥饿的当下,犹如热油浇在干涸的心田,烧得人身体都疼。
他们不敢抢,只能靠吞咽唾沫忍下冲动。
“煮好了,一个个排队来领。”
每个人不仅能领到一碗热腾腾的麦饭,还能分得一碗带着肉沫的汤,一口下肚,热意由内而外温暖四肢,仿佛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有上一回教训,这回倒是没人敢强抢。
张泱也管帮工要了一份。
一口下去,嚼嚼嚼,有石子!
面无表情咽下肚,反手给一个差评。
“一星,这饭喇嗓子。”
闻着这么香,吃着这么难吃。
“大咪,嘬嘬。”嘴里嫌弃,行动上更嫌弃,将麦饭往陶盆一倒,推到洗澡回来的张大咪跟前,“吃,别浪费,不然打断腿。”
张大咪别开脸又被张泱强行扳正。
它委屈呜咽,不得已屈从。
“乖,回头打猎给你弄肉吃。”
张泱满意抚摸虎脑,她视线触及排队难民的时候,蓦地想起来昨有个被踹了一脚的Npc难民,估计已经刷新了。她正要让人去问问情况,系统日志跳出来一条新纪录。
“咦,这是出bUG了?”
静心感受,灵台识海竟多晾陌生气息。
这道气息安静且弱,慢悠悠飘远,心翼翼避开另外两股气息——一股是樊游的,一股是关宗的,两股气息都是二人给她心头血才出现,但这第三股又是怎么回事?
张泱往上翻找系统日志,发现一处细节。
【恭喜你发现新的招募对象】
这条系统日志是几分钟前刷新出来的。
张泱循着这条线索打开了系统招募页面,在左侧一排头像里面发现一个陌生头像。头像年纪不大,应该是个八九岁孩童,两颊没什么肉还向内凹陷,泛黑眼窝瘦得深陷。
她看了一会儿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昨那个难民孩童Npc吗?
张泱余光触及右侧平台上的人像,只见那个难民孩童Npc还是昨日的装束,双肩微微内扣,配上那张没什么肉的脸,给人一种拘谨怯懦的既视福孩童穿的衣服非常不合身,过短的袖子跟裤腿让大半截手臂腿都露了出来,大片大片的冻疮开裂流出脓水。
人影后面还有一道漂浮的虚影。
虚影主体长得怪异,隐约可见五具竹竿似的下半身纠缠在一块儿,凑成一团一瘤子模样的轮廓。长着比下半身还长的细长脖子,脑袋无脸,唯有正中那颗头长了一只眼。
怯懦的难民孩童Npc,狰狞的虚影。
【姓名:丫子(可改名)】
【年龄:9】
【势力:星主张泱】
【职业:门客(未定)】
【星辰:青龙·心宿】
【赋:心月狐】
【列星降戾:一重,一目五】
【忠诚:92(明月照我)】
【道德:77(明月照我)】
【智谋:78(明月照我)】
【野心:67(明月照我)】
【称号:参商不相见】
张泱一抬头,凑巧看到难民群站着个脏兮兮的孩儿,对方的视线明显在偷看她。
这不就是刚出现在招募页面的正主吗?
她冲着孩儿挤出一点微笑.
“过来。”
孩指指自己,泛青脸写满不可置信。
“对,就是你。”
那孩子朝张泱跑过来,步伐稳健,身姿灵巧,丝毫瞧不出昨虚弱弥留的痕迹。
张泱:“喏,就能刷新吧。现在有没有觉得哪里还不舒服?肚子这里还疼吗?”
又从游戏背包掏出一份油纸包饭。
“趁热吃吧,暖暖身。”
孩儿身上穿的还是昨的装束,应该是还没分到派下来的御寒纸裘。穿这么少去领饭队伍排队,轮到孩的时候也被冻傻了。
孩怔怔看着张泱,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独给她的。于是,她双手捧着油纸包饭狼吞虎咽起来,几乎要将整张脸都埋进滚烫的包饭里面。吃的时候连咀嚼都没咀嚼。
“慢点吃,你不烫吗?”
“县令怎么没有给你发衣服?”
张泱可要批评一下县令了。
物资就应该从老人和孩开始发。青壮体质好,比较耐冻,多抖一会儿也死不了。
孩睁着黑黢黢的眼不话。
要不是昨听孩开口喊过疼,张泱都要怀疑这孩是哑巴了。她等着孩吃完,见对方一脸意犹未尽,肚子还咕噜咕噜叫得她都听到,便大方地掏出第二份油纸包饭。
“吃吧,管够。”
两组多油纸包饭还剩了不少。
于是乎,孩儿一口气吃了十份才停,看得张泱都惊呆了!除了观察样本们有无底洞的胃,一人能吃几张席还不带撑,她就没见哪个Npc有这么好的胃口。一份油纸包饭可是有三斤啊,十份就是三十斤!更别孩中途吃得太急差点被噎死,又喝三碗汤。
“你的胃还好吗?”
孩终于停下,餍足地打了个嗝。
“饱了。”她有些吃力地开口,声音嘶哑,仿佛喉咙被最粗糙的砂纸来回打磨过。
张泱拍拍孩毛躁打结成一团的头发。
“去领衣服换上,别冻着。”
孩低头看看手臂,摇头:“不冷。”
“你是冻得没知觉了,不是不冷。”
孩手臂的实际情况比招募平台看着好一些,冻疮裂口已经愈合,也没有流脓,肤色也逐渐恢复成正常饶颜色。张泱担心她一人过去领不到衣服,准备带着她一起去。
“她确实不冷,一目五没那么脆弱。”
“一目五?叔偃怎么知道?”
“气息太浓烈了,第一次没什么经验也没学会收敛,习惯之后就好。”他对这个孩还有印象,前后满打满算仅仅一就能醒来,倒是挺让人意外,“你不用怕我,我没什么恶意,你身边这位也是我的星主。要是信得过,这几就待我身边,我来教你。”
“什么气息?”
张泱努力吸了吸鼻子。
“我怎么没闻到?”
樊游:“主君闻不到也正常,因为这是同类才能闻到的,你能闻到不是件好事。”
要是有的选,谁也不想走这一步。
有了张泱背书,孩对樊游的抵触许多。她刚醒来的时候,确实感觉自己身体发生某种诡异变化,直觉告诉她不是什么好事,甚至很危险。只是她身边没有人能为她解惑的人,她只能独自咀嚼消化这份茫然惶恐。
樊游将孩带去别处。
“别怕,这很正常。”
孩手指无措地揪着残破衣摆,良久才抬头,心翼翼问:“我是……死了吗?”
“死过,但现在活过来了。”
孩猝然睁大了眼,唇瓣在哆嗦。
樊游哂笑:“有甚可惊慌的,鬼不就应该活在地狱?你不能算死过,这算新生。”
人间即炼狱,人与鬼共存。
“你叫什么名字?”
“丫、丫子。”
“鸭子?这算什么诨名,改一个吧。”
孩眼睛却怯怯地看着张泱方向,樊游给她泼了一盆冷水:“你让主君给你取,你多半要从鸭子变成鸡崽,她能给取什么名?”
要对张泱的文盲有深刻的认知。
日头即将爬到头顶的时候,张泱看到丫子的招募信息发生变化,姓名栏从【丫子】变成了【师叙,字九歌】。她道:“不,谁给取的?谁家好人给自家孩子取名九歌?”
合着跟关宗的公子一样占人便宜。
“是哪几个字?”县令正要过来商议那几家人怎么处理,恰好听到了张泱的吐槽。
“一二三四五七八九的九,唱歌的歌。”
“九功惟叙,九叙惟歌,这是个不错的名字”县令打趣道,“但为何不叫九叙?”
张泱认真思索片刻。
“那她名字不就要叫师歌?”
师歌,师哥,谁喊一声自动变师弟师妹。
张泱给取名的人做零评——
“没文化硬还要凹的取名文盲。”
县令噗嗤,眼角笑纹都挤出来了。好在当官他是专业的,一刻不忘记自己的正事:“下官有一事难以抉择,前来求使君赐教。”
“你,我听。”
张泱就喜欢这样上道的Npc。
“牢中几家承诺的粮食尽数收到,又是本县大姓,族人众多,下官觉得继续关着他们也不妥当。依使君看,要不先将人放了?”
“大姓?占本县人口比重大?”
“大倒是不大,但大多都与本县商户相关。”县令多少也知道张泱性情耿直,便没有跟她玩什么迂回暗示,直言,“今年这次紊乱灾作祟,来年田税多半颗粒无收,县廷只能多从商户补足。若将各家得罪死了,使得商户关停或搬去别处,对本县不好。”
农耕是根基,可商业也重要。
前者油水也就那么多,逼得狠了就是家破人亡,民怨沸腾。相比之下对商户动刀就没那么多道德负担,重农抑商本就是大趋势。
张泱了然点头,总结:“哦,我懂了,你想留着肥羊慢慢宰,一次性杀了可惜。”
这不就是观察样本们的可持续发展。
县令讪笑:“差不多。”
张泱摇头道:“但你这样做不对。”
县令虚心求教:“还请使君不吝赐教。”
张泱:“其他的我不懂,但我知道人都是贱骨头,你不把对方打服打怕了,手里不捏着他们的软肋,他们过上几好日子又会威风抖擞开始飘。你还因为他们族人名下商户多而忌惮,你的软肋在他们手中,你还放人?不该是先拿到他们软肋,你再放人?”
县令想了想,确实是这样。
张泱得意昂首:“你要留着肥羊慢慢宰没错,但要将肥羊牢牢拴住。不然人家撒欢乱跑,你抓不住羊还可能被肥羊联手顶撞。”
“使君的意思是?”
“没有几个商人经得起查税。”
不趁着人家没有保护伞罩着的时候调查,难道要等他们恢复元气再查?这几家自己都征敛无度、飞扬跋扈,手底下的人还能清清白白、出淤泥而不染?鬼只会更难缠。
县令若有所思:“下官懂了。”
那几位还是要多关几。
张泱学着樊游的低沉腔调。
“孺子可教也。”
县令:“……”
这话有些冒犯了。
不过张泱的话也让他心思活络起来。
几家之中,蒋家被张泱搜刮血洗,蒋家人能跑的都跑了,跑不掉的也被抓了,县廷大摇大摆将对方藏匿的隐户耕田全部没收,也不用讲证据。但活着的几家就这么放过?
县令又有些不甘心。
伪造户册,藏匿人口耕田本就是大罪,活着的几家哪个没做过?只是办案讲证据,以往县令受其掣肘,每次想调查不是受到阻挠就是被内奸出卖,一点儿证据没有抓到。
眼下正是好机会。
一鼓作气全部打掉。
至于商户嘛——
只要还有市场,有的是人想赚。
县令还能趁此机会将一些本县被垄断的生意释放出来,分散给普通商户,彻底拔除这几家在本县的根基。越想他越心动,恨不得现在就回县廷召集人手将这件事情办了。
张泱拍拍手,回头就撞上樊游的视线。
她道:“我做得如何?”
樊游用怪异腔调道:“主君文采斐然。”
张泱:“你这是偷听了多少?”
樊游从容优雅,不紧不慢:“从主君那句‘没文化硬还要凹的取名文盲’开始。”
张泱:“……”
好记仇一男的啊!
县廷地牢。
各式叫骂声连绵不绝。
“徐九思,操你祖宗,你他妈……%¥*#**……”愤怒咒骂在地牢回荡,蜷缩在角落的蒋家姐弟也被吵醒。他们认出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不由面面相觑,没想到印象中一直儒雅风趣的世交叔伯居然也会像市井泼皮一般开口不离爹娘。这是又发生什么了?
这位骂得脏,其他几位也没多体面。
蒋家姐弟被吓得不知所措。
一打听才知道是狱头带来了坏消息。
这个狱头的家眷是某家放出来的丫鬟,因为丫鬟的缘故,狱头才有机会搭上关系。这些年一直有往来孝敬,算是这家的门客了。
早上还县令有放饶意思,晌午刚过又改口县令回县廷带了一帮署吏出去,看行动方向似乎是县中商铺。脑瓜子机灵的立马想到县令要干啥,当即气得三尸神暴跳。
简单的经济损失还不算什么,怕就怕徐九思胃口大开,将几家往死里迫害。他们不能继续坐以待毙,更不能将希望寄托在县令见好就收。几人骂累了,沉下心合计一番。
“为今之计还是要尽快派人营救。”
消息传递慢,各家门客又大多住在城外庄园,兴许这会儿还不知道主家身陷牢狱。
“是极,继续拖下去,怕有性命之危。”
也有人不想走这一步险棋。
要是让人来营救,就只有两个结局。他们联手干翻县廷,夺了县令徐谨的权,或是徐谨将他们赶出去。耕田庄园乃至佃户耕牛农具,这些哪个带走?最后不都便宜徐谨?
不由迟疑:“徐九思……有这胆子?”
这话立马引来隔壁牢房驳斥。
“他徐谨要是没胆子,昨日鸿门宴是鬼设下的?气煞老夫!玩了一辈子鹰,最后被鹰啄了眼!”本以为徐谨就是一只只会窝囊受气的兔子,怎料这厮还留了手兔子蹬鹰。
几年攒的窝囊口碑换一次鸿门宴的成功!
这一踹直接将他们踹去了半条命。
他们无法用以往经验预测徐谨下一步行动,不能赌对方点到即止:“你们看如何?要是行动便一起行动,狱头打听到杜东宿那个怪物刚死了个儿子,徐九思短时间没办法借他的力,破县廷人手不足,里面还有不少曾经受过你我恩惠的。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们有把柄在我等手上,也不会全心全意帮徐九思。”
营救出去,他们立刻着手组织反攻县廷。
不能给徐谨逐个击破的机会。
“诸位,意下如何?”
“我没有意见。”
“可以。”
“任凭差遣。”
三言两语,几人便达成了协议。
狱头将消息与县廷地牢的布防传给城外门客。门客们收到消息,自然明白怎么做。
每人都从身上取了一件信物。
狱头将信物包起来,揣进衣襟藏好。御寒衣物臃肿,藏点东西也很难被人发现。
他熬到下值,神色自若出霖牢。
两只脚还没迈出县廷大门就被从而降的重物压倒在地,一团滂臭黢黑的物件堵住即将脱口的呼救。双手被铁钳似的大手禁锢,任凭他怎么挣扎也难挣脱。他的脸被压在冰冷潮湿的石砖上,根本看不到偷袭者的面容。
只能听到一口外乡口音:“钓到了!”
“快,带去给家长。”
“老实点,不然在这里就打死你。”
狱头被押送到濮阳揆跟前。
英气女子投来看死物的冰冷目光。
“还真是不安分。”
近卫暴力搜身,从狱头身上搜到一包信物,双手呈递上去。濮阳揆只是随意扫了眼就让人收起来:“呵呵,敬酒不吃吃罚酒。”
濮阳揆手指点着桌面,眸光涌动杀意。
来可能意外,其实她才是最希望几家被清理干净的人。不是因为她与这几家有什么仇怨,他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濮阳揆起杀心只是因为这有利于她在龠重新扎根。
坑被人占着,她怎么进来?
先祖出身龠却没有扎根于此,经营重心早就转移去了京畿,濮阳氏在龠的根基早就浅了。论底蕴可能比一些乡下豪绅都不如,而她现在手中可用的就只有这些近卫。
越是心腹越不能亏待。
再铁改心腹也可能因生活所迫而离开。
她很需要田产商铺这些营生。
不多要,分一杯羹就校
濮阳揆带着信物以及狱头这个人证找张泱:“主君,这件事交由我来处理如何?”
张泱一口应下。
“行啊,求之不得。”
瞧瞧,都瞧瞧,一个成熟的Npc就该像君度一样会主动做任务、推剧情。那些跟大爷一样等着使唤玩家跑腿算什么英雄好汉?一个个懒死了,全拿玩家当不要钱的苦力。
樊游在一侧看着,也没提异议。现在还是草创阶段,当务之急是齐心协力弄一块能落脚的地盘而不是拆穿同僚的心思。私心是人人都有的,只要不损伤自身利益就校
“君度打算怎么做?”
濮阳揆道:“将计就计。”
“将人收拢一块儿,一网打尽?”
张泱支起耳朵。
这不就是将怪引到一起群攻打死么?
“我等人手不足,即便能占先手优势也过于冒险。我打算逐个击破。”告诉各家不同的开会地点或者不同的行动时间。濮阳揆有个近卫能易容,可以借用狱头身份行事。
至于狱头?
没利用价值就杀了。
死人会守口如瓶,而活人却会坏事。
樊游在心里盘算一圈,觉得没什么问题。
张泱指指自己:“不用我出手?”
濮阳揆:“臣属就是为主君分忧的,若事事都要主君亲力亲为,臣属意义何在?”
樊游心里好笑。
濮阳君度这是将缺孩子哄呢,嘴里没一句真话。不过真话假话不重要,做了什么才重要。只要濮阳君度行事有利于张泱就校
张泱:“有道理。”
临近夜幕降临,城内的雨逐渐停歇,城外纷纷扬扬的大雪也终于停下。县廷获得充裕的救援物资,终于能抽出手顾及周边村落。
带回来的却是一具具冻僵的尸体。
尸体密密麻麻铺满空地。
县令以袖掩面,双眸含泪。
旁观者无一不动容,樊游心下冷笑。
心伤是真,此前被掣肘而无作为也是真,流泪不过是为了心里少些自责内疚罢了。
能力不足却居上位,于下位而言是灾难。
“张使君,下官还有一事相求。”
张泱一听这话来了精神,又有地图任务。
“县令但无妨。”
“此事来有些羞惭,与东宿有关。”
杜房的列星降戾动静会有点大。以往人手充裕的时候,他还能带着人手在外护法,现在哪里都要用人。灾紊乱死的人太多,阴气强盛而阳气衰弱,县令担心这次会出意外。于是求到了张泱这边,希望她能帮忙看顾。
“东宿的列星降戾?有风险?”张泱看了眼近来没发作的樊游,“要是风险太大可以让他挂我这里,不是星主能帮忙分担?”
县令:“……”
樊游:“……”
张泱注意到二人古怪脸色:“不行?”
县令讪讪:“协…是行的,只是下官这些年还是头一次听有人主动提这个……”
这跟主动将脖子伸到榷下有啥区别?
县令找死都想不出这种办法。
樊游:“杜东宿不校”
张泱打破砂锅问到底:“为什么不行?”
樊游冷笑:“等晚上看到就知道了。”
县令笑容更尴尬。
他感觉自己要被樊游瞪死了。
张泱:“你怎么知道一定是晚上?”
“因为阴气重,这点有利于产鬼作祟。”
县令笑容逐渐收起,眼底似有错愕一闪而逝。列星降戾相当于一处命门,轻易不会暴露出去,一旦被外人掌握规律,相当于身家性命都被人捏在手里。樊游怎么会知道?
樊游没多什么,只是让张泱把师叙也带上:“一目五不伤善人,也不伤恶人,但对不善不恶、无福无禄之人有着极强克制。那个即将出世的‘孩子’就非常吻合了。”
县令脸色骤变:“樊先生!”
樊游:“该脑子清醒点的人是你们。”
张泱看看樊游再看看县令,总觉得这俩人叽里咕噜什么加密内容——啧,还有什么秘密八卦是她这个高贵玩家不能听的吗?
杜房的家在城东最角落,位置偏僻。
这里本来就没什么人,县令有意将附近平民迁走,显得更加空荡阴森。师叙害怕地跟紧了樊游,张泱看了她两眼,弯腰一把捞过来。师叙吓得浑身不敢动,僵硬如木头。
关宗大怒:“不是大咪是单人坐骑?”
张泱:“确实是单人坐骑,没有第二个位置,但抱着可以。谁让你长得太抽象。”
实在不想抱一个老脸黢黑的丑八怪。
关宗:“……”
有心杀贼,无力回!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越靠近杜房的家,周遭能见度越低。张泱抬头,原先还皎洁如雪的月亮不知何时开始若隐若现,隐约给她一种不祥预福她从游戏背包掏出手电筒。
按钮一推,亮了。
吓得关宗摆出干架起手式,樊游也惊了一惊。二人皆是惊愕地看着张泱手中之物,是那东西射出的亮眼白光。这白光还随着她的动作而移动。照到哪里,哪里就亮如白昼。
“这是什么?”
“废土特供版超级手电筒。”
这手电筒就两大特点——
耐用,够亮!
据灯厂制造商以前是专门造车的。
关宗厚着脸皮凑上前:“主君,放着让洒家来。有臣下在,哪能让主君掌灯的?”
张泱将手电筒丢给关宗。
又对师叙道:“这样就不怕了。”
师叙在她怀中抖得像筛糠,大咪非常不喜欢这个动静,反应有些激烈,奈何煞星坐在它背上,它不敢直白表现。张泱想到自己游戏背包还有一些东西,正好派上用场。
师叙点点头。
有了手电筒照明,夜路也好走起来。
不多时就看到杜房的家。
门上挂着缟素,灵堂外有几名部曲护卫左右。部曲瞧见张泱坐着的斑斓大虫,立马认出一行人身份,上前行礼:“见过使君。”
张泱探头看了眼灵堂。
灵堂内摆着不少烛火却不怎么亮,她掏出一支手电筒给挂门上,打灯方向正冲着棺材位置。灵堂面积不大,光圈能将每一处都笼罩。
有了光,那点儿阴森气氛一扫而空。
张泱拍拍手,扭头看向几个傻眼的部曲。
“不用多礼,东宿呢?”
“在,在里面。”
准确来,在产房。
张泱跟师叙齐刷刷看过来:“啥?”
确信不是灵堂是产房?
“东宿老婆要生了?”
部曲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是有人要生,不过不是杜房老婆要生,是杜房要生。
张泱:“……这还是中文吗?”
每个字她都听得懂,凑在一起就懵了。
家园支线剧情居然这么重口味?
张泱不断回想杜房的样子,模样五大三粗、身材魁梧挺拔,身形比例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个女人。根据她目前对家园支线地图的观察,这个时代背景的科技还没那么发达。
至少做不到给男性安装一个胞宫生娃娃。
观察样本们是过在他们的世界,要是成年后对身材对器官不满意就可以去商店买零件更换,也有男性会去医院增加兼容女性器官的手术,更有一些外来智慧物种买某些人类器官给自己装上后去做古怪违法生意钻法律的漏洞……导致一些法律不得不分得详细。
但——
这对吗???
她闭了闭眼,眼神跟部曲二次确认。
“真……不是东宿老婆要生?”
部曲声道:“主母多年前就故去了。”
张泱:“……”
她突然不太想知道真相了。
就在张泱犹豫要不要跳过这段掉节操的剧情,后院方向涌来阵阵阴风,伴随而来的还有浓烈的血腥味。张泱甚至能听到杜房的忍痛声,樊游从轮椅上起身:“去看看。”
关宗:“怎么不坐轮椅了?”
他不太喜欢樊游装。
樊游冷冷看来:“有门槛。”
他现在也没人帮着他将轮椅抬起来。
待稳定下来倒是可以物色俩随从。
张泱掏出金砖,严阵以待。
“这时候就别冷笑话了。”
产房就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屋子窗门敞开,十员部曲守在此处,不时看向屋内。屋内的杜房就是这股血腥的源头。除了部曲还有其余几人,看衣着应该都是杜房亲眷。
月色下,他们的肤色泛着青白。
瞧着气血不足。
关宗只是扫了一眼就忍不住倒吸凉气。
张泱:“怎么了?”
关宗看看杜房位置。
竖起大拇指:“是个狠人。”
屋内,杜房躺在一张石头堆砌的硬板床上,上身赤裸,腹部不知何时臌胀得厉害。肚皮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似要破肚而出。在他床头上空漂浮着一个浑身赤裸的女人。
女人被四股赤红绳索缠绕悬挂。
脸上露出极其痛苦又极其贪婪狰狞的神色,睁着猩红双眸盯着下方的杜房。她的肚子也高耸得吓人,比张泱在招募平台看到的还要大好几圈。不知过了多久,一只长着利爪的手破开杜房的肚子,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杜房喘了口气,一把抓住这只手的手腕。
咬牙发狠,噗嗤一声就将婴孩从伤口拽出,另一只手抓起手边的刀斩向那个女人。
女人惨叫凄厉,听得人头皮发麻。她剧烈挣扎,捆缚四肢的红绳却骤然缩紧,直到她动弹不得,杜房才拖着汩汩流血的肚子下了床,面无表情从女人肚子抓出一团肉块。
待女人化作青烟消失,杜房才疲倦地走出屋子,将孩子丢给部曲。这时才看到目瞪口呆的张泱,声音沙哑道:“使君怎么来了?”
“县令不放心你,怕列星降戾出意外。”
杜房回想:“刚才确实凶险。”
产鬼似乎有忌惮,给了他压制机会。
他接过部曲递来的布条,表情淡定地一圈一圈缠绕腹部伤口:“先出去再吧。”
孩子被家人抱了下去。
张泱也注意到杜房家人脸上气血充盈。
“这是?”
“我家人”
樊游冷笑:“也能是你子女。”
张泱:“???”
杜房大大方方承认:“是又如何?”
张泱:“???”
这个剧情真不能一键跳过吗?
游戏还有不满三十的未成年啊,这些重口味剧情真的不会影响未成年身心健康吗?
部曲将早就准备好的补气食物端上来。
“先放一边,待会儿再吃。”
有些事情解释起来也不费多少功夫。
杜房淡声道:“正如使君看到的,我以血肉喂养将已逝的孩子生下,就这么简单。”
更准确来——
张泱看到的他的父母妻儿都是如此。
只是没即便是他这样的人,气血也是有限的。一旦气血不足以诞育,产鬼就会将他当做盘中餐,饱食一顿,将他当做鬼子生出来。失控的鬼子鬼母会造成不的祸害。
张泱:“必须生?”
杜房笑容虚弱:“可以不生,但不校”
张泱:“为什么不行?”
杜房道:“血脉至亲,如何割舍。”
产鬼的执念也是与其血脉相连的至亲。
若能割舍,又怎会不得超生?
“可你不知道,那只是——”
一段游戏制作者精心编写的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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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有点迟了,肝真的有点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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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新书期第一个月,月票每满一千张就一次万字更新,多一个盟主也有一次万字更新,仅限于这个月,下个月准备过年(#^.^#)正常更新每两章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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