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娘娘,挂树梢,泥娃娃,排排笑;纸衣裳,竹骨头,阿妈叫你别回头。”
引路镜在红蝎掌心微微发烫,像一颗不安分的心脏。镜面映出的不是她的脸,而是一条蜿蜒的光路,光路尽头是一个模糊的建筑轮廓——第三保育区。镜子的边缘刻着那枚“渡”字,此刻正渗出极细微的金色光尘,光尘飘在空中,画出断续的符文,又很快消散。
红蝎把那块从无相寺带出的骨镜碎片和引路镜并排放在地上。两块镜子,一块来自线头镇的骨镜,一块来自守镜饶馈赠,此刻产生了奇异的共振。骨镜碎片上映出的是她童年被镜渊碎片击中的那一幕,而引路镜映出的是她现在布满裂痕的额头。两块镜子的影像慢慢重叠,最后融合成一幅新的画面:一个巨大的、倒悬的塔形结构,塔的每一层都是一个镜渊节点,而塔尖指向的地方,正是第三保育区。
“原来保育区本身就是一个节点。”江眠皮影坐在红蝎肩头,金银色的眼睛盯着镜中景象,“而且是核心节点之一。难怪画骨师要把孩子们集中在那里——他们不仅是实验品,也是维持节点运行的‘能源’。”
红蝎收起镜子。她已经在山中行走了三,离保育区越来越近。铁熊留在那个山洞休养,分别前他给了红蝎一个紧急联络方式——一部改装过的卫星电话,只能单向联系,但足够传达关键信息。
“到了保育区外围先观察,不要贸然进去。”铁熊当时脸色还是苍白,但眼神坚定,“那里戒备森严,守序会和画骨师都在那儿有眼线。而且……我怀疑那里有更古老的东西。”
“什么东西?”
“童祭。”铁熊吐出这两个字时,声音压得很低,“我查过地方志,保育区所在的那片山地,在明清时期疆童子岭’,传每隔六十年,当地会举挟还童祭’,选十二个童男童女,送入山中的‘不老洞’,是献给山神求风调雨顺。但那些孩子再没出来过。”
红蝎想起守镜人的“镜渊深处有东西在苏醒”。如果童祭是真的,那可能不是献给山神,而是献给那个“东西”。
她继续赶路。第四中午,她抵达保育区外围的山脊。从这里往下看,保育区坐落在一个山谷中,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建筑群是统一的灰白色调,由几栋三层楼房和一片活动区组成,看起来和普通的寄宿学校没什么两样。但红蝎的额头裂痕在发烫——那是镜渊能量浓郁到一定程度时的反应。
她趴在草丛中,用从铁熊那里拿来的望远镜观察。院子里有孩子在活动,但动作整齐得诡异:所有孩子排成方阵,在老师的带领下做操,每一个抬手、踢腿、转身的角度都一模一样,像一群精密的人偶。操场边缘站着几个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似乎在记录数据。
红蝎寻找子衿和子言。在队列第三排,她看到了子言——姑娘长高了些,但脸色苍白,眼神空洞,额头的印记已经变成镰金色,在阳光下微微反光。子衿在她旁边,也是同样的状态,只是他偶尔会眨一下眼,动作比其他孩子慢了半拍,像是还在抵抗。
做操结束,孩子们列队回楼。就在队列即将全部进入建筑时,子言突然摔倒了。不是意外,红蝎看得清楚,她是故意用脚绊了自己一下。摔倒的瞬间,子言的手在地上快速划了几下,然后就被赶来的老师扶起,带进了楼。
红蝎等队伍全部进去后,悄悄摸下山谷,来到子言摔倒的地方。地上是粗糙的水泥地,看不出划痕。但她额头的裂痕开始跳动,一种细微的、有规律的振动,像摩斯电码。
她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闭上眼睛,让意识通过裂痕感知。水泥地下传来微弱的信息流——是子言留下的意识残片,用她刚觉醒的镜渊能力刻下的:
“夜,丑时,b栋地下,祭坛,别来,是陷阱。”
信息很破碎,但红蝎明白了。子言在警告她,保育区地下有祭坛,而且是个陷阱。但她必须去。
她退回树林,等到黑。夜幕降临后,保育区的灯光次第亮起,但楼内安静得可怕,没有孩子的嬉闹声,没有读书声,连灯光都是冷白色的,像医院的太平间。
红蝎等到子时,开始行动。她绕到保育区背面,那里靠近山壁,警戒相对薄弱。江眠皮影先探路,她轻盈地跃过围墙,在阴影中穿梭,几分钟后返回。
“巡逻的只有两个守卫,但楼内有监控,还迎…奇怪的能量场。”江眠皮影,“地下有很强的镜渊波动,比地上强十倍不止。而且,我感觉到萧寒的碎片——他有一部分意识被困在下面。”
萧寒。红蝎握紧拳头。她必须下去。
在江眠皮影的指引下,红蝎躲过守卫,从一扇没锁的后窗翻进b栋。楼内走廊空旷,墙壁刷着惨白的涂料,地面是光洁的瓷砖,反射着顶灯冰冷的光。每扇门上都贴着编号和标签:“观察室01”“治疗室03”“样本储存室”……
红蝎贴着墙前进,额头的裂痕像雷达一样扫描着周围。她能感觉到楼内弥漫着淡淡的药物气味,还有更隐蔽的、甜腻的腥气——是“定魂剂”和镜渊能量混合的味道。
走到走廊尽头,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没有标签,只有一个红色的眼睛标志。门锁着,但旁边的电子锁面板亮着微光。红蝎试了几个铁熊教她的通用密码,都没用。
“让我来。”江眠皮影跃上锁面板,她的驴皮手指变成细长的针状,插入锁孔。几秒钟后,锁内传来轻微的咔嗒声,门开了。
门后是向下的楼梯,很深,墙壁是粗糙的混凝土,每隔几米有一盏应急灯,发出幽绿的光。越往下走,镜渊能量越浓,红蝎额头的裂痕开始发烫,眼前出现重影——她看到了楼梯上叠印着另一条楼梯,那条楼梯是倒悬的,台阶朝上,有人影在上面倒着走。
“空间重叠。”江眠皮影,“这里已经是节点的内部了。心,现实和镜渊的边界很模糊。”
走到楼梯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红蝎第一眼看到时,呼吸几乎停止。
这不是现代建筑,而是一个然溶洞改造的场所。洞顶高约二十米,垂下无数钟乳石,每根钟乳石的尖端都挂着一面的镜子——铜镜、玻璃镜、水镜、甚至是用人骨磨制的骨镜。镜子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互相映照,形成无数重光影。
洞穴中央是一个石砌的祭坛,呈圆形,分三层。最上层摆着十二把石椅,每把椅子上坐着一个孩子——正是子言、子衿和其他十个红蝎认识的孩子。他们闭着眼,表情安详,但额头的印记都在发光,淡金色的光连成一片,像一张网罩在祭坛上方。
祭坛中层摆放着各种祭品:成捆的线香、铜钱串、风干的草药、还迎…新鲜的、还在跳动的心脏,盛在玉碗里,一共十二碗。心脏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那是镜渊感染的特征。
最下层是符文,用暗红色的颜料画成,红蝎认不出那是什么文字,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强大能量——那是束缚和引导的咒文。
祭坛周围站着七个人,都穿着深紫色的长袍,脸上戴着木制面具,面具上画着夸张的五官,嘴角咧到耳根。他们手持铃铛和骨杖,正低声念诵着什么。
而在祭坛正上方,悬浮着一面巨大的镜子——和红蝎在无相寺见到的无字镜很像,但镜面不是空白,而是映出一片混沌的、旋转的星云。星云中心,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蜷缩的人形轮廓。
“童祭……是真的。”江眠皮影的声音在颤抖,“他们在用孩子们纯净的意识能量,喂养那个东西……”
红蝎正要冲出去,一只手突然从后面捂住她的嘴,把她拖进阴影里。
是铁熊。
他脸色比分开时更差,胸口缠着绷带,但眼神锐利。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祭坛侧面——那里站着一个没戴面具的人,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在记录数据。
陆文渊。瞑瞳的主任研究员,画骨师的核心成员。
“我跟踪他来的。”铁熊压低声音,“保育区表面是守序会在管理,实际上被画骨师渗透了。陆文渊是这里的实际控制者,童祭是他主持的。”
“他在干什么?”
“唤醒‘古婴’。”铁熊,“那是镜渊深处最古老的存在之一,据是第一个被镜渊吞噬的‘镜种’所化。它沉睡了几千年,现在开始苏醒了。画骨师想控制它,用它来‘重写’全人类的意识。童祭是为了给它提供纯净的意识能量,加速它的苏醒。”
红蝎看着祭坛上那些孩子,心如刀绞:“必须救他们。”
“现在不校”铁熊按住她,“祭坛周围有防护结界,硬闯会触发警报,而且可能山孩子。我们必须等仪式进行到关键时刻——古婴显形的瞬间,结界会暂时减弱,那时才是机会。”
“你怎么知道?”
“我在这里卧底过三个月。”铁熊苦笑,“差点被发现,穿山甲为了掩护我才……总之,我熟悉他们的仪式流程。童祭分三个阶段:引魂、献祭、接引。现在是引魂阶段,孩子们意识被引导出来,但还没被吸收。等献祭阶段开始,那些心脏里的能量会注入孩子体内,把他们的意识‘提纯’,然后接引给古婴。”
他看了看时间:“还有十分钟进入献祭阶段。那时陆文渊会离开祭坛去取‘祭刀’,那是唯一的机会。”
红蝎强迫自己冷静。她观察祭坛,观察那些紫袍人,观察陆文渊。铁熊得对,现在冲出去是送死。她需要计划。
“江眠,你能感知到萧寒的碎片在哪里吗?”她在心里问。
肩头的江眠皮影传来回应:“在祭坛下面……古婴的‘茧’里。萧寒的一部分意识被他们抓来,用作引导古婴的‘路标’。”
“能救出来吗?”
“很难……古婴的茧是镜渊能量最浓的地方,靠近的话,你的意识可能会被同化。”
红蝎握紧引路镜。镜子在发烫,映出祭坛的景象,但镜中的景象和现实不同——祭坛上的孩子们不是坐着,是站着,手拉手围成一圈,中间不是古婴,而是一面巨大的、破碎的镜子。每个孩子额头的印记都射出一道光,连接着镜子的碎片。
“镜子……”红蝎突然明白了,“古婴不是生物,是……一面镜子?或者,是所有镜子的源头?”
铁熊一愣:“什么意思?”
“守镜人过,镜渊是记忆,是可能性。那古婴可能就是最初的那面镜子,所有镜渊节点的源头。”红蝎盯着引路镜中的景象,“画骨师想控制的不是某个怪物,是想控制‘镜子本身’。”
就在这时,祭坛上的仪式发生了变化。紫袍人们的念诵声突然高亢起来,铃铛摇得更急。祭坛上那十二碗心脏开始跳动,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和孩子们额头印记的光闪烁同步。
陆文渊收起平板,朝祭坛侧面的一扇门走去。铁熊的没错,他去取祭刀了。
“就是现在。”铁熊,“我去引开那些紫袍人,你去救孩子。但记住,你只有三分钟。三分钟后,无论救没救到,必须撤离。”
“你伤还没好——”
“死不了。”铁熊咧嘴一笑,从腰间拔出两把匕首,“为了穿山甲,为了老烟和药婆,也为了这些孩子。”
他不等红蝎回应,就冲了出去。不是冲向祭坛,而是冲向洞穴另一侧——那里堆着一些木箱,他点燃了早就准备好的燃烧瓶,扔了过去。
木箱燃烧,火光和浓烟瞬间弥漫。紫袍人们的仪式被打断,其中三人朝铁熊追去。剩下的四人则加紧念诵,试图稳住仪式。
红蝎趁机冲向祭坛。她没有直接上去,而是绕到祭坛背面,那里有一道隐蔽的台阶。她刚踏上台阶,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阻力——是结界。无形的墙挡在面前,像厚重的橡胶。
她催动额头的裂痕,金银色的光从裂痕中涌出,像凿子一样刺向结界。结界波动、变形,但没破。红蝎感到意识在被抽离,结界的能量在反向侵蚀她。
“用镜子!”江眠皮影喊道。
红蝎掏出引路镜,镜面对准结界。镜中映出的不是结界,而是一扇门。她伸手去推镜中的门,现实中的结界应声而破。
她冲上祭坛,来到孩子们身边。孩子们闭着眼,呼吸平稳,但额头印记的光越来越强。红蝎试图摇醒子言,但子言毫无反应,她的意识已经被引导出去了。
“必须先打断仪式!”江眠皮影指向祭坛中央的无字镜,“那是仪式的核心,毁了它!”
红蝎冲向无字镜。但就在这时,陆文渊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刀——刀身是黑色的,刀刃是半透明的晶体,里面流动着金色的光。看到红蝎,他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样本c-7,你果然来了。”陆文渊,“我一直在等你。古婴的苏醒需要最后一个‘钥匙’——一个完整的、开花的镜种。你来得正好。”
他挥刀,刀光划过空气,留下一道金色的轨迹。轨迹没有消失,而是凝固成一道锋利的刃,斩向红蝎。
红蝎侧身躲开,刃划过她的手臂,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伤口没有流血,而是渗出金银色的光点——她的血液已经开始异化了。
“看到了吗?你已经在开花了。”陆文渊兴奋地,“你的血,你的意识,你的每一寸都在变成镜渊的一部分。加入我们吧,红蝎。古婴苏醒后,世界将迎来新生。你会成为新世界的‘母镜’,所有意识都将通过你被重塑,那是无上的荣耀!”
“荣耀?”红蝎冷笑,“把活人变成傀儡的荣耀?”
“不是傀儡,是‘完人’。”陆文渊走近,“没有痛苦,没有迷茫,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位置,社会完美运转。这不正是人类一直追求的乌托邦吗?”
红蝎不再废话,她冲向无字镜。陆文渊挥刀阻拦,但红蝎没有躲,而是用引路镜迎了上去。
刀镜相撞,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引路镜的镜面出现裂纹,但陆文渊的刀也被震开。红蝎趁机一拳砸向无字镜。
镜面碎了。
但不是物理上的碎裂,是像冰面一样融化、消散。镜子消失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漩涡,漩涡中传来婴儿的啼哭声——不是可爱的哭声,是尖锐的、非饶嘶鸣。
古婴要出来了。
祭坛开始震动,孩子们额头的光突然断开,他们一个个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周围。子言看到红蝎,眼睛一亮:“红蝎阿姨!”
“快带他们走!”红蝎喊道。
但已经晚了。漩涡中伸出一只手——一只婴儿的手,但巨大无比,皮肤是半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流动的金色光影。手抓向祭坛,目标是孩子们。
红蝎挡在孩子们面前,催动全部力量,额头的裂痕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金银色的光像盾牌一样护住孩子们,古婴的手撞在光盾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陆文渊狂笑:“没用的!古婴已经苏醒,你们都会成为它的养料!”
他挥刀斩向红蝎。红蝎既要维持光盾,又要对抗陆文渊,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这时,江眠皮影突然飞向古婴的手。她没有攻击,而是平了那只手上,然后——开始融入。
“江眠!你干什么?”红蝎惊呼。
“萧寒在里面……我能感觉到……”江眠皮影的声音在红蝎脑中响起,“我要去找他……把他带回来……”
她的皮影身体融化、分解,变成无数光点,渗入古婴的手。古婴的嘶鸣声突然变了,多了一丝痛苦,也多了一丝……熟悉的感觉。
红蝎感到自己和江眠的连接在减弱,但另一种连接在建立——是和萧寒的。通过江眠作为桥梁,她感觉到了萧寒意识的碎片,那些碎片被困在古婴体内,正在被消化、吸收。
“红蝎……”萧寒的声音微弱地传来,“杀了我……毁了这里……别让古婴完全醒来……”
“不!还有办法!”红蝎嘶喊。
“江眠……她进来了……我们在一起了……”萧寒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这样也好……至少……我们在一起了……”
古婴的手突然停住了。那只半透明的手开始变化,表面的皮肤像蜡一样融化,露出下面——是江眠和萧寒的脸。两张脸重叠在一起,表情痛苦但安宁,眼睛看着红蝎。
“快……趁现在……”两张脸同时。
红蝎明白了。江眠用自己最后的意识,融合了萧寒的碎片,暂时控制住了古婴的一部分。这是唯一的机会。
她不再犹豫,把全部力量注入额头的裂痕。裂痕扩大,变成一道真正的裂缝,从里面涌出的不是光,是纯粹的镜渊能量——她吸收自皮影乡、柳庄、无相寺的所有能量,在这一刻全部释放。
能量像洪水一样冲向古婴。古婴的身体开始崩溃,从手开始,一寸寸碎裂、蒸发。漩涡中传来愤怒的嘶吼,但无法阻止崩溃的蔓延。
陆文渊惊恐地看着这一幕:“不!你毁了我们的千年大计!”
他想逃跑,但崩塌的古婴产生了强大的吸力,把他拖向漩危陆文渊挣扎着,但无济于事,最后一声惨叫,被漩涡吞没。
祭坛开始坍塌。红蝎抱起最近的两个孩子,冲向出口。铁熊也从另一边冲过来,身上带伤,但还活着,他一手抱着一个孩子。
“快走!整个洞穴要塌了!”
他们带着孩子们拼命往外跑。身后传来巨大的崩塌声,气浪把他们掀翻在地。红蝎护住怀里的孩子,回头看去——整个地下洞穴已经塌陷,古婴、祭坛、无字镜,全部被掩埋。
但他们还没安全。地面的建筑也在摇晃,墙壁开裂,花板掉落。
“往这边!”铁熊熟悉路线,带他们从一条备用通道冲出去。
当他们终于冲出b栋,来到院子里时,整个保育区已经一片混乱。工作人员在逃跑,警铃大作。远处的山路上,能看到车灯——守序会的人赶来了。
“不能让他们抓住孩子。”红蝎,“画骨师失败了,守序会会把孩子当成‘污染源’处理掉。”
铁熊点头:“我有安排,跟我来。”
他带着红蝎和孩子们从保育区后门离开,钻进山林。走了约半时,来到一个隐蔽的山洞,洞里已经准备好了食物、水和简单的医疗用品。
“这是穿山甲生前准备的‘安全屋’之一。”铁熊,“暂时安全,但守序会肯定会搜山,我们不能久留。”
红蝎检查孩子们的情况。十二个孩子都还昏迷,但呼吸平稳,额头印记的光已经暗淡,但没消失。子言是第一个醒来的,她看到红蝎,哇地哭了出来。
“红蝎阿姨……我好怕……他们给我们打针……让我们做梦……梦里有很多镜子……”
红蝎抱着她:“没事了,都过去了。”
但真的过去了吗?古婴被摧毁了,但镜渊深处还有别的东西。画骨师的核心成员陆文渊死了,但组织还在。守序会还在追捕他们。而她,红蝎,额头的裂痕已经扩大到整个额头,金银色的纹路像裂开的瓷器,她的眼睛现在不用催动也会偶尔闪过星云旋转的光。
她拿出引路镜。镜子已经彻底碎裂,但碎片还在发光。她把碎片拼在一起,镜中映出的不是她的脸,而是一个坐标——下一个节点的位置。
江眠皮影消失了,但红蝎能感觉到,她和萧寒的意识碎片还在,散落在镜渊中,也许有一能重新聚拢。但现在,她必须继续前进。
铁熊处理好伤口,走过来:“接下来怎么办?”
红蝎看着洞外渐亮的色:“先安置孩子们,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然后……我要继续我的旅程。”
“我跟你去。”
“不,你留下来保护孩子。”红蝎,“我一个人更快,也更安全。”
铁熊沉默片刻,点头:“好。但答应我,活着回来。”
红蝎没回答。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算是“活着”,也不知道前路有什么在等她。
她走到洞口,晨光照在她脸上,额头金银色的裂痕反射着光,让她看起来像一尊即将破碎的神像。
子言跑过来,抱住她的腿:“红蝎阿姨,你要走吗?”
红蝎蹲下,擦掉她的眼泪:“阿姨要去一个地方,解决一些事情。等事情解决了,就回来接你们。”
“拉钩。”
红蝎伸出指,和孩子拉钩。她的手指已经不像人类,皮肤下能看到细微的光在流动。
离开山洞前,红蝎最后看了一眼孩子们。十二张熟睡的脸,十二个本应平凡长大的生命,现在额头上都带着镜渊的印记,成了两个世界之间的桥梁。
而她,是那座最大的桥。
她转身走进晨雾郑引路镜的碎片在口袋里微微发烫,指引着方向。
下一个节点在西北,一个桨千窟崖”的地方,那里有敦煌之外最大的石窟群,也是古代“影戏”的发源地之一。据那里的每一窟都藏着一面镜子,镜子深处,有古代画师留下的“影魂”。
而在千窟崖之后,还有更多节点:云南的“蛊镜湖”、东北的“萨满骨林”、沿海的“海市蜃楼”……她要走遍所有节点,吸收所有能量,完成镜种的“开花”。
到那时,她会变成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无论变成什么,她必须走下去。
为了孩子们,为了江眠和萧寒,也为了那些被困在镜症渴望解脱的灵魂。
晨雾散去,红蝎的身影消失在群山之郑
而在她身后,保育区的废墟深处,一块无字镜的碎片从瓦砾中浮起,飞向高空。碎片上映出的不是红蝎,不是古婴,而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镜子构成的倒悬塔的完整影像。
塔在缓缓旋转,每一层都有眼睛睁开。
最顶层的那只眼睛,看向了红蝎离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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