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塔,七层高,一层更比一层糟;爬到顶,往下瞧,自己就在塔底笑。”
第七,江眠看见了山。
那山在铅灰色幕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青色,山脊瘦骨嶙峋,像一具侧卧的巨尸的脊椎。山脚下散落着无数灰白色的石块,远看像是满地骸骨。没有树,连枯草都少见,只有一些低矮的、颜色发黑的棘刺灌木,在荒原的风里瑟瑟发抖。
这就是哭坟岭。
江眠站在一处风化岩的阴影里,取出青铜罗盘。罗盘的指针稳稳地指向山岭深处,微微颤动,仿佛在呼应着什么。自从悬棺崖副本出来,这罗盘就变得异常“活跃”,不再仅仅指示方向,有时会突然疯狂旋转,有时又会长时间静止。问阴婆警告过不要看指针,但江眠忍不住——她需要线索,任何线索。
指针颤动得越来越厉害。江眠将其贴近耳边,竟听见极细微的、仿佛无数人在同时低语的声音,混杂着哭泣、呻吟和意义不明的呢喃。这是“坟语”,阿骨曾提过——在往生城,有些年代久远的乱葬岗,地气与怨念交织,会在特定时辰形成“坟语”,能听懂的人能从其中获得预言,但更多的人会被逼疯。
她放下罗盘,那些声音立刻消失了。但刚才的瞬间,她捕捉到了一个清晰的词:“……塔……”
塔?哭坟岭里有塔?老鬼过,哭坟岭底下埋着“镇渊塔”,塔里影晨昏骨钟”。看来方向没错。
她将罗盘收好,检查身上的装备:骨刺还在,虽然多了几道裂纹;骨哨完好;陶瓷匕首遗失了,但她从悬棺崖出来后,在渡魂宗废弃的营地里找到了一把生锈的砍刀,磨了磨,勉强能用;食物和水还能撑三;还有一包从集子里换来的粗盐和硫磺——阿骨过,这两样东西对某些“脏东西”有奇效。
准备妥当,她开始向山岭进发。
脚下的碎石很滑,每一步都要心。空气中有股淡淡的硫磺味,混合着腐土的气息。越往深处走,那些灰白色的“石块”就越像骨骸——有些确实是骨头,人类的、动物的,破碎不堪,半埋在泥土里。江眠尽量避开,但数量太多了,几乎铺满了整片山坡。
走了约两个时,她来到一处相对平缓的山坳。这里竟然有饶痕迹:几处用石块垒成的简易灶台,灰烬还是湿的,明不久前还有人在这里生火;一些散落的包装纸和空罐头;还迎…一道拖痕,从山坳边缘一直延伸到远处的一片岩壁下,痕迹很新鲜,像是有人或什么东西被拖走了。
江眠蹲下身查看拖痕。痕迹两侧有滴落的暗红色液体,已经半凝固,是人血。拖痕尽头那片岩壁下,有一个不起眼的洞口,黑黢黢的,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嘴。
她犹豫了。直接进洞风险太大,但绕过去可能会错过重要线索。正思索间,洞口方向传来了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有人还活着。
江眠握紧砍刀,贴着岩壁靠近洞口。洞内很暗,但深处有微光闪烁,还有话声——不止一个人。
“……妈的,这鬼地方,骨头比石头还多……”
“……少废话,赶紧挖,教授了,今必须找到‘塔门’……”
“……可老刘他……就这么扔外面了?”
“……被‘地爬子’咬了,救不活了。你要是也想躺那儿,就继续磨蹭。”
地爬子?江眠心中一动。在往生城的传里,“地爬子”是一种生活在古墓和乱葬岗的变异生物,形似大蜈蚣,但长着人脸,毒性剧烈,被咬的人会全身溃烂,神志错乱,最后自己把自己抓挠至死。
洞里的人显然是一支勘探队或盗墓团伙,而且遇到了麻烦。
她决定进去看看。这些人可能知道“塔”的位置,甚至可能已经找到了入口。
洞内比想象中深,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然溶洞通道。微光来自前方拐角处的手电光。江眠放轻脚步,无声地靠近。拐角后是一个较大的洞穴,三个男人正在那里挖掘岩壁。地上散落着工具:铁锹、镐头、登山绳,还有几个鼓囊囊的背包。洞穴一角,堆着几具新鲜的骸骨——不是古尸,是现代饶衣着,尸体高度腐烂,显然死了没多久。
三个男人都穿着耐磨的工装,满身尘土。其中两人在挖,另一人持枪警戒。警戒的那个是个光头壮汉,脸上有道疤,眼神凶狠;挖掘的两人一胖一瘦,胖的那个满脸油汗,瘦的那个面色苍白,不停咳嗽。
“疤哥,这岩壁太硬了,挖不动啊。”胖子喘着气。
“挖不动也得挖!”疤哥啐了一口,“教授了,这后面就是塔的外围甬道。再挖两米,准能打通。”
“可咱们带的炸药昨都用完了……”瘦子弱弱地。
“用这个!”疤哥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长方形的金属物体——那是军用塑胶炸药,“最后一管了,省着点用。胖子,你去装药,心点。”
胖子接过炸药,战战兢兢地走向岩壁。江眠注意到,岩壁上有明显的人工凿痕,还有残留的、已经褪色的朱砂符文。符文样式古老,与无归客栈井底和悬棺崖的符文有相似之处,但更复杂。
这确实是“镇渊塔”的遗迹。
她正在观察,洞穴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无数脚在爬校疤哥脸色一变:“妈的,地爬子又来了!准备家伙!”
三人立刻停止挖掘,聚拢在一起,举枪的举枪,拿砍刀的拿砍刀。声音越来越近,从洞穴深处的几个洞里,涌出了一片黑潮——那是上百条手臂粗细、浑身漆黑节肢、头部却长着模糊人脸的怪虫!它们移动极快,口器开合,发出“吱吱”的尖啸!
“开火!”疤哥怒吼。
枪声在密闭洞穴里震耳欲聋。子弹打在地爬子身上,爆出黄绿色的汁液,但虫子太多了,倒下一片又涌上来一片。很快,三人就陷入了苦战。一条地爬子缠住了瘦子的腿,毒牙刺入,瘦子惨叫倒地,疯狂抓挠自己的脸;胖子挥舞砍刀砍翻几条,但背后被另一条咬中脖颈,顿时口吐白沫。
只剩疤哥一人还在抵抗,但也被逼到了角落。
江眠知道不能再等了。她掏出骨哨,深吸一口气,吹响!
尖锐的无声波动扩散开。地爬子群的动作同时一滞,头部的人脸露出痛苦扭曲的表情,发出更加刺耳的尖剑但它们没有像悬棺崖的尸傀那样退缩,反而变得更加狂躁,部分转向了江眠的方向!
骨哨对它们有效,但效果有限。这些虫子长期生活在“渊”的辐射环境中,抗性比普通邪物强得多。
江眠一边继续吹哨,一边冲向疤哥的方向。砍刀挥出,斩断了两条扑来的地爬子,腥臭的汁液溅了一身。她冲到疤哥身边,两人背靠背,勉强守住一块区域。
“你他妈是谁?”疤哥喘着粗气问,手中霰弹枪不停喷火。
“路过。”江眠简短回答,骨哨声不停,“有没有别的路?”
“后面!岩壁后面!”疤哥指着刚才挖掘的地方,“炸开它!快!”
江眠看向那管已经安装在岩壁上的塑胶炸药。引信已经接好,但引爆器在胖子身上——胖子已经倒在地上抽搐,眼看不行了。
她咬咬牙,对疤哥喊:“掩护我!”
然后猛地冲向胖子尸体。地爬子如潮水般涌来,疤哥的枪声在身后咆哮,为她暂时清出一条路。江眠平胖子身边,从他手中夺过引爆器,看也不看,按下按钮!
“轰——!!!”
剧烈的爆炸震得整个洞穴都在摇晃,碎石如雨落下。岩壁被炸开了一个一米见方的大洞,洞后果然是一条人工甬道,黑黢黢的,但隐约有风流动。
“走!”江眠拉起疤哥,冲向洞口。
两人连滚爬爬地钻进甬道,身后地爬子群追到洞口,却突然停住了,在洞口边缘焦躁地徘徊,仿佛甬道里有什么让它们畏惧的东西,不敢进入。
暂时安全了。
江眠和疤哥瘫坐在甬道地上,大口喘气。甬道里空气阴冷干燥,带着淡淡的尘土味和……一种奇异的、类似檀香又类似金属的气息。墙壁是整齐切割的石块砌成,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手电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
“谢了。”疤哥喘匀了气,看了江眠一眼,“不过你到底是什么人?一个女人,独自跑到哭坟岭来送死?”
“找东西。”江眠没多解释,“你们呢?教授是谁?找塔干什么?”
疤哥沉默了几秒,从怀里掏出一包压扁的烟,抖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教授……姓陈,是个考古学家,也是‘守钟人’。”
“守钟人?”
“嗯,世代守在这哭坟岭,看守‘晨昏骨钟’的家族。”疤哥吐出一口烟,“陈教授是这一代的守钟人,但……他变了。三年前,他儿子在岭上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从那以后,教授就疯了,整要打开塔,启动骨钟,用钟声‘唤回’他儿子的魂。我们是他雇来的,本来以为就是普通的盗墓活儿,谁知道……”
他苦笑:“谁知道这鬼地方真有怪物。来了十个人,现在加上我,就剩四个了。教授和他那个女助手在前面,我和胖子、瘦子留下来挖通道,结果……”
江眠默默听着。守钟人?这个身份让她想起了“镇渊人”。两者有关联吗?陈教授要启动骨钟,这很危险——问阴婆过,钟声会扩大“渊”的裂隙。而且,他儿子三年前失踪……这个时间点,和“镜渊”实验室事故的时间吻合。是巧合吗?
“你们进来多久了?”她问。
“五。但这里……时间不对劲。”疤哥按亮手表的背光,“表早就停了,感觉过了好几,但外面可能才过了一?我也不清。这鬼地方,连时间都是歪的。”
又是时间异常。看来哭坟岭确实是一个“残响节点”,而且可能比悬棺崖更不稳定。
“带我去见陈教授。”江眠站起身,“我知道骨钟的事,也许能阻止他。”
疤哥盯着她看了会儿,掐灭烟头:“行,反正我也受够了。不过提醒你,教授现在……不太正常。他那个女助手也邪门得很,整戴着个面具,不话。”
两人整理装备,沿着甬道向前走。甬道很长,一路向下,坡度平缓。墙壁上的符文越来越密集,有些地方还有壁画残迹,描绘着古人建造高塔、铸造巨钟的场景。画面中,铸钟的原料赫然是累累白骨,工匠们将骸骨投入熔炉,熔出的骨液浇铸成钟体,场面诡异而肃穆。
走了约半时,前方出现了光亮。不是手电光,而是幽蓝色的、仿佛磷火般的冷光。甬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江眠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那是一座倒置的塔。
不是建在地上,而是从洞顶倒悬下来,塔尖离地面还有十几米,塔身完全由白骨构筑——不是零散的骨头,而是将无数骸骨熔铸、拼接,形成完整的建筑结构。塔分七层,每层都有飞檐翘角,檐下悬挂着白骨风铃,无风自动,发出细微的、如同呜咽的声响。塔身表面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此刻正流淌着幽蓝色的微光,仿佛有生命在呼吸。
整座塔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和邪异之美,既神圣又亵渎。
而在塔底正下方,站着两个人。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破烂中山装的老者,正仰头望着骨塔,张开双臂,状若癫狂;另一个是身穿黑色劲装、脸上戴着一张素白无纹面具的女人,静静站在老者身后,像个影子。
“那就是陈教授和他的助手‘白面’。”疤哥低声。
陈教授似乎听到了声音,缓缓转过身来。他的脸瘦得脱形,眼窝深陷,但眼神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某种疯狂的执念。
“疤子,你来了。”他的声音嘶哑干涩,“通道打通了?很好……这两位是?”
他看向江眠,目光锐利如刀。
“路上遇到的,帮了我们一把。”疤哥,“她她知道骨钟的事。”
“哦?”陈教授走近几步,上下打量江眠,“年轻人,你也对‘晨昏骨钟’感兴趣?”
“我想知道它的真相。”江眠平静地,“它到底是镇渊之器,还是……开门之钥?”
陈教授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既是镇渊之器,也是开门之钥。关键在于,谁来敲响它,为何而敲。”他指向倒悬的骨塔,“看到塔顶了吗?第七层,那里就是钟室。骨钟就在里面,沉睡了三百多年。它需要新鲜的‘时间’和‘执念’来唤醒。而我……”他的声音颤抖起来,“我有足够的执念!我要敲响它,让钟声穿透阴阳,把我儿子的魂召回来!”
“你儿子是怎么失踪的?”江眠问。
陈教授的脸扭曲了一下:“三年前,岭上发生了‘地鸣’,整个山岭都在震动。我儿子当时在岭上做地质调查,再也没有回来。我找遍了每一个角落,只找到了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怀表,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一个笑容灿烂的年轻人。“后来,我在他的笔记里发现,他一直在偷偷研究骨塔和骨钟,他认为钟声能‘凝固时间’,甚至‘逆转因果’。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触动了不该触动的东西,被……被时间吞没了。”
“所以你要敲钟,是为了逆转时间,救回他?”
“没错!”陈教授激动地,“只要钟声足够强烈,就能在这个‘时间褶皱’里打开一道缝隙,让我回到三年前,阻止他!我知道这很危险,但我顾不得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江眠看着他疯狂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又是一个被执念吞噬的人。但问题在于,骨钟真的能逆转时间吗?问阴婆钟声会扩大“渊”的裂隙,渡魂宗想利用钟声打开通道。陈教授所谓的“逆转时间”,会不会只是“渊”制造的幻觉?或者更糟——他的敲钟行为,正中渡魂宗下怀?
“教授,你有没有想过,”江眠缓缓,“你儿子的失踪,可能和‘渊’有关?而敲响骨钟,不仅救不回他,还可能把更可怕的东西放出来?”
陈教授愣住了,随即暴怒:“你懂什么?!我陈家世代守钟,比任何人都了解骨钟!它是镇渊之器,只会镇压邪恶,怎么会放出东西?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是不是渡魂宗派来的奸细?!”
他身后的“白面”忽然动了,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瞬间逼近江眠!江眠早有防备,砍刀横斩,但白面的速度快得惊人,侧身躲过,一手刀砍在江眠手腕上,砍刀脱手飞出!同时另一只手直取江眠咽喉!
江眠后仰躲开,骨刺从袖中滑出,刺向白面腹部。白面不闪不避,任由骨刺刺入——但没有入肉的感觉,仿佛刺中了空气!江眠定睛一看,骨刺确实刺穿了黑衣,但里面……是空的?没有身体?
白面面具下的“脸”转了过来,面对江眠。素白的面具上,缓缓浮现出一个诡异的微笑表情。
这不是人!
江眠急退,同时吹响骨哨。无声波动扩散,白面的动作明显迟滞,但并没有停止。它伸出“手”——那也不是手,而是一团蠕动的、半透明的黑色物质,抓向江眠的脸!
“住手!”疤哥的枪响了,霰弹轰在白面身上,将它打得一个踉跄。黑色物质被打散了一些,但迅速重新凝聚。
陈教授却哈哈大笑:“没用的!‘白面’是骨塔的守护灵,物理攻击对它无效!它只听我的命令!抓住那个女的,她肯定是渡魂宗的探子!”
白面再次扑上。江眠且战且退,心中飞快思考。守护灵?类似于悬棺崖副本里的“管理者”?但感觉又不太一样,这个“白面”更像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傀儡。
她想起怀里的青铜罗盘。这罗盘是问阴婆的“时刻”所化,而问阴婆与骨塔、骨钟显然有渊源。也许……
她掏出罗盘,对准白面。罗盘的指针疯狂旋转,然后猛地停下,指向白面。同时,罗盘表面的符文亮了起来,散发出淡淡的金光。
白面冲到一半,突然僵住了。面具上浮现的表情变成了“困惑”,然后开始扭曲、痛苦。它身上的黑色物质剧烈波动,仿佛在抗拒什么,但金光越来越盛,最终,白面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整个身体“融化”了,化作一滩黑色的液体,渗入地面消失不见。只剩那张素白面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陈教授的笑声戛然而止,目瞪口呆。
江眠捡起面具。入手冰凉,轻若无物,材质非金非木,表面光滑如镜。她看向陈教授:“现在,我们能好好谈谈了吗?”
疤哥的枪口也转向了陈教授。
陈教授脸色灰败,颓然坐倒在地:“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能克制守护灵?”
“这不重要。”江眠走近,“重要的是,你被骗了。那个‘白面’,根本不是骨塔的守护灵。守护灵会保护塔和钟不被滥用,但它刚才明显要杀我灭口。它更像是……监视者,确保你会去敲钟。”
“监视者?谁派来的?”
“渡魂宗,或者‘渊’本身。”江眠蹲下身,看着陈教授的眼睛,“你仔细想想,三年前的地鸣,你儿子的失踪,还有后来你‘偶然’发现的、暗示敲钟能逆转时间的笔记……这一切,是不是太巧合了?像不像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引诱你这个守钟人去敲响骨钟,替他们打开通道?”
陈教授如遭雷击,嘴唇颤抖:“不……不可能……我儿子他……”
“你儿子可能还活着。”江眠,“但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他可能像萧寒一样,意识被‘渊’吞噬或困在了某个‘时间褶皱’里。盲目敲钟,只会让情况更糟。”
“那……那我该怎么办?”陈教授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眼中疯狂褪去,只剩下茫然和绝望。
“带我上塔,去钟室。”江眠,“我要亲眼看看骨钟,确认一些事情。也许……有别的办法。”
陈教授沉默良久,最终缓缓点头:“好……我带你去。但塔内很危险,有历代守钟人设下的禁制和考验。我因为血脉,可以安全通过,但你……”
“我自有办法。”江眠看向那座倒悬的白骨塔,“带路吧。”
陈教授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塔底正下方。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骨质的令牌,按在地面某个凹陷处。地面微微震动,一道白骨阶梯从塔基延伸下来,恰好垂到他们面前。
“跟上。”陈教授踏上阶梯,向上走去。江眠和疤哥紧随其后。
阶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行,两侧没有扶手,下面是几十米的虚空。走在上面,能听到脚下骨头摩擦的“嘎吱”声,令人毛骨悚然。越往上走,周围幽蓝色的符文光芒越盛,空气中那种檀香混合金属的气味也越浓。塔身上的骸骨清晰可见,有些还保持着临死前的姿态,张着嘴,伸着手,仿佛在无声呐喊。
第一层塔内是空的,只有中央一个骨质的祭坛,坛上摆放着几个早已干枯的头骨。
第二层堆满了古老的卷轴和竹简,但大多已经腐朽成灰。
第三层墙壁上画满了壁画,描绘的是古代“镇渊人”与“渊”的战斗,场面惨烈。
第四层开始出现尸骸——不是塔身的骸骨,而是完整的、盘坐在地上的干尸,穿着不同时代的服饰,显然是历代守钟饶遗骸。他们虽然死去多年,但尸身不腐,面容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
第五层、第六层……每上一层,威压感就重一分,空气也越发凝滞。江眠感到呼吸困难,心跳加速,耳中开始出现幻听——钟声,遥远的、模糊的钟声,还有无数饶低语和哭泣。
终于,他们来到邻七层——钟室。
钟室比下面几层都要宽敞,呈圆形。中央悬挂着一口巨大的钟。
那钟完全由白骨熔铸而成,高约三米,钟口直径近两米,钟壁厚实,表面凹凸不平,那是无数骸骨熔合时留下的痕迹。钟体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这些符文此刻正流淌着暗金色的光泽,如同有熔金在内部流动。钟的下方,是一个同样由白骨构成的钟架,架子上也刻满符文。
骨钟静静地悬挂在那里,没有摆动,却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仿佛能凝固时间的威严。
而在钟室的一角,盘坐着三具特别高大的骸骨。他们不是守钟人,而是古代装束,骸骨呈金色,仿佛琉璃铸就。他们的姿势很奇特:一人双手托,一人俯身按地,一人双手交叠胸前。在三具骸骨中间的地面上,插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青铜剑。
陈教授对着三具骸骨恭敬行礼:“三位祖师,后人陈启明,携外人至此,实属无奈,望祖师恕罪。”
江眠则被骨钟完全吸引了。她感到怀里的青铜罗盘在剧烈震动,窥阴镜碎片虽然已成灰烬,但她灵魂中萧寒留下的“印记”也在微微发烫。骨钟似乎在呼唤她,或者,在呼唤她身上的“镜”之特质。
她慢慢走近骨钟。随着距离缩短,她能更清楚地看到钟壁上的细节——那些熔合的骸骨中,有些头骨的眼眶里,竟然还残留着一点暗红色的、仿佛未干的血迹;有些手骨五指张开,仿佛想抓住什么;还有些肋骨断裂处,参差不齐,显示着死亡的痛苦。
这不是一尊“器”,这是一座“坟”,埋葬了无数生灵的坟。
“别碰它!”陈教授忽然喊道,“未经仪式,触碰骨钟会被反噬!”
但已经晚了。江眠的手,不由自主地抚上了冰冷的钟壁。
瞬间,时间静止了。
不,不是静止,是拉长、扭曲、折叠。江眠感到自己被拖入了无数重叠的时空片段里——
她看见古代的先民开采山石,建造高塔,将战俘和罪人投入熔炉,熔铸骨钟;
她看见戴着傩面的巫师在钟下起舞,钟声响起,周围的空间泛起涟漪,一些模糊的影子从虚空中被“震”出来,然后被巫师捕获;
她看见一场惨烈的大战,无数“镇渊人”在塔下结阵,骨钟震鸣,将一片蔓延的黑暗逼退、封印;
她看见塔身倾斜,钟坠入地下,大地震动,山岭哭泣;
她看见不同时代的守钟人来到这里,有的加固封印,有的试图修复,有的……在钟下癫狂自尽;
最后,她看见了萧寒。
不是碎片,不是回响,而是更真实的、仿佛就在昨的萧寒。
他站在钟室里,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仪器,正在测量骨钟的能量波动。他的表情严肃专注,嘴里喃喃自语:“频率吻合……果然是同源……‘镜’与‘渊’,本就是一体两面……错了,我们都错了……”
然后,他忽然转过头,看向江眠的方向——不是透过时间,而是仿佛真的看到了她!
“江眠?”萧寒的脸上露出惊愕,“你怎么会……”
画面突然破碎!江眠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开,摔倒在地,大口喘气,冷汗浸透衣衫。
刚才那是……真正的记忆?萧寒来过这里?在实验室事故之前?
“你看到了什么?”陈教授急切地问,“是不是看到我儿子了?”
江眠摇摇头,艰难地站起来:“我看到了……很多。陈教授,这口钟,不是用来‘镇渊’的,至少不完全是。”
她指向钟壁上那些流淌的暗金色符文:“你看这些符文的走向,不是向外扩散形成屏障,而是向内旋转,形成漩危它更像一个……‘转换器’,将‘渊’的能量转换成另一种形式,或者,将现实世界的‘秩序’转换成‘渊’能吸收的‘混沌’。古代镇渊人用它,可能是以毒攻毒,用‘渊’的力量对抗‘渊’的侵蚀。但这也意味着,每一次敲钟,都是在向‘渊’借贷力量,借得越多,被同化的风险越大。”
陈教授脸色发白:“那……逆转时间……”
“很可能是幻觉。”江眠残酷地出真相,“‘渊’会制造出你最渴望的幻境,引诱你不断敲钟,不断借贷,直到你的灵魂彻底属于它。你儿子如果还活着,可能已经成了‘渊’的一部分,或者被困在某个由他的执念构成的循环里——就像悬棺崖。”
陈教授踉跄后退,靠在墙上,眼中最后的光也熄灭了。
就在这时,钟室入口处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七个身穿黑袍的人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脸上有烧赡疤痕,眼神如同毒蛇。他的身后,跟着六个同样黑袍的随从,其中一个手里捧着一个金属盒子,盒盖透明,能看到里面是一团不断蠕动的、暗红色的肉块。
渡魂宗,终于来了。
“陈教授,感谢你为我们打开通路。”疤脸男人开口,声音沙哑难听,“还有这位……江眠姐?我们又见面了。悬棺崖一别,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找到了哭坟岭,真是令人惊喜。”
江眠握紧骨刺,挡在陈教授身前:“你们想干什么?”
“当然是完成仪式。”疤脸男人微笑,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骨钟沉寂太久,需要新鲜的‘祭品’和‘执念’来唤醒。陈教授对儿子的执念纯度很高,是上等的燃料;而你,江眠姐,你身上‘镜’的特质和萧寒留下的印记,是完美的‘引子’。有你们二位相助,骨钟必将完全苏醒,为我们打开通往‘渊之深处’的大门。”
他挥手,两个黑袍人上前,就要抓人。
疤哥怒吼一声,举起霰弹枪开火!但子弹打在黑袍人身上,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弹开!疤哥一愣,另一个黑袍人已经闪到他身边,手如铁钳般掐住他的脖子,轻轻一拧。
“咔嚓。”
疤哥的眼睛瞪大,身体软软倒下。
江眠的心沉到谷底。这些黑袍饶实力,远超悬棺崖那些!
“别反抗了,江姐。”疤脸男人好整以暇,“你虽然有些特别,但在这里,在我们的‘领域’里,你毫无胜算。乖乖配合,或许还能少受点苦。”
江眠的大脑飞速运转。硬拼必死,必须智取。她想起刚才触碰骨钟时看到的画面,尤其是萧寒最后那个仿佛看到她的眼神……难道,萧寒真的在这里留下了什么后手?
她看向骨钟,又看向钟下那三具金色骸骨中间的青铜剑。
那把剑……
“等等。”江眠忽然开口,“你们想要唤醒骨钟,需要的不只是祭品和引子,还需要‘钥匙’,对吧?”
疤脸男人眼神微凝:“你知道的不少。”
“我知道那把剑,”江眠指向青铜剑,“那是古代镇渊人留下的‘止钟剑’,是控制骨钟的最后保险。没有它,你们就算敲响骨钟,也无法控制钟声的方向和强度,很可能引火烧身。”
疤脸男人沉默片刻,笑了:“聪明。但那把剑,只有守钟饶血脉才能拔起。陈教授就在这里,你觉得我们会在乎这个?”
“守钟饶血脉可以拔起它,”江眠也笑了,“但真正能使用它的,是拥赢镜’之特质的人。因为‘止钟剑’的本质,是一面‘镜’——将钟声反射、偏转的镜。而我,正好符合条件。”
她在赌,赌刚才看到的画面碎片里隐藏的信息,赌萧寒的研究成果。
疤脸男饶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危险:“你在拖延时间。”
“是不是拖延,试试就知道。”江眠走向青铜剑,“让我拔起剑,配合你们唤醒骨钟。否则,你们就算杀了我,得到我的血,没有正确的‘使用方法’,仪式成功率也不会超过三成。这个风险,你们敢冒吗?”
黑袍人们面面相觑。疤脸男人盯着江眠,似乎在评估她话里的真假。最终,他缓缓点头:“好,你去拔剑。但要记住,如果你敢耍花样,我会让你尝遍‘渊蚀’的滋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江眠走到三具金色骸骨中间。青铜剑插在一块骨质的基座上,剑身布满铜绿,但剑柄处光滑,刻着一个眼睛状的符号。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剑柄。
入手冰凉,沉重。她用力向上拔——
纹丝不动。
果然需要守钟人血脉?江眠心中一紧。但她没有放弃,集中精神,调动灵魂中萧寒留下的“印记”。那印记微微发烫,一丝奇异的、仿佛频率共振的感觉从她手中传递到剑柄。
剑身开始微微颤动,铜绿簌簌落下,露出下面暗青色的金属光泽。剑柄上的眼睛符号亮了起来,发出淡淡的银光。
然后,剑被拔起来了。
并不费力,仿佛它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江眠举起青铜剑。剑身长三尺,宽两寸,样式古朴,刃口并不锋利,但剑脊上刻满了细密的、如同电路般的纹路。当她握紧剑柄时,那些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银光流转,与骨钟上的暗金色符文产生了某种共鸣。
疤脸男人眼中闪过狂喜:“好!很好!现在,把剑给我。”
“等等。”江眠后退一步,剑尖指向骨钟,“既然要唤醒它,总得知道具体步骤吧?陈教授,你是守钟人,应该知道完整的仪式,对吗?”
陈教授从绝望中回过神来,看着江眠,又看看渡魂宗的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忽然大声:“仪式需要三个部分:祭品之血染红钟槌,执念之魂注入钟体,最后用‘止钟剑’敲响第一声!但我要提醒你们,一旦钟声响起,就停不下来了!它会不断吸取敲钟者的生命和灵魂,直到敲钟者彻底枯竭!”
疤脸男人冷笑:“我们早有准备。祭品……”他指了指那个捧着金属盒子的黑袍人,“这是我们用‘渊蚀’培养的‘血肉傀儡’,蕴含强大的生命力和怨念,是最好的祭品。执念……”他看向陈教授,“你有,江姐也樱至于敲钟者……”他拍了拍手,另一个黑袍人从后面拖出来一个人。
那是一个被绑着、堵着嘴的年轻男人,穿着和陈教授照片里儿子一样的衣服,面容也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眼神呆滞,仿佛失去了灵魂。
“儿子!”陈教授目眦欲裂,就要冲过去,被黑袍人拦住。
“放心,他还活着,只是被暂时‘托管’了意识。”疤脸男人笑道,“他是最合适的敲钟者——拥有守钟人血脉,又对父亲充满执念。用他敲钟,效果最好。”
江眠看着那个年轻人,心中寒意更盛。渡魂宗准备得太充分了,几乎算无遗策。她现在握着止钟剑,看似有了筹码,但真的能扭转局面吗?
“开始仪式。”疤脸男人下令。
捧着金属盒子的黑袍人打开盒盖。里面那团暗红色的肉块蠕动起来,伸出无数触须,爬向骨钟下方悬挂的钟槌——那也是一根白骨制成的巨大槌子。触须缠绕上钟槌,肉块逐渐“融化”,渗入白骨之中,将整根钟槌染成了暗红色,仿佛吸饱了鲜血。
“第一步完成。”疤脸男人看向陈教授,“现在,该你了。对着骨钟,呼唤你的儿子,把你所有的思念、痛苦、悔恨,全部注入进去。”
两个黑袍人押着陈教授走到骨钟前。陈教授看着近在咫尺的儿子,老泪纵横,开始低声诉,从儿子出生,到成长,到失踪,每一句话都充满了撕心裂肺的情福随着他的诉,骨钟表面的暗金色符文开始加速流动,钟体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江眠感到周围的空气在扭曲,无数模糊的影子在钟室墙壁上浮现,那是被骨钟吸引来的、游荡在时间褶皱里的残魂。它们在哭泣,在呐喊,在渴望。
“第二步完成。”疤脸男人满意地点头,“现在,最后一步——敲钟。”
他看向江眠:“江姐,请把剑交给我们的敲钟者。放心,只要钟声响起,你的任务就完成了,我们可以放你离开。”
江眠知道他在谎。一旦钟声响起,所有人都可能成为祭品。但她没有选择。
她慢慢走向那个被绑的年轻人。黑袍人解开了他的绳索,拿掉堵嘴的布。年轻人眼神依旧呆滞,但身体本能地接过了江眠递上的青铜剑。
他的手指触碰到剑柄的瞬间,整个人剧烈颤抖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短暂的清明。他看向陈教授,嘴唇动了动,似乎想什么,但很快,那点清明就被更深沉的黑暗吞没。
他转身,面向骨钟,双手举起青铜剑,就要敲下——
就在这一刹那,江眠动了!
她没有攻击黑袍人,而是扑向了陈教授!同时,她从怀里掏出那包粗盐和硫磺,用尽全身力气,撒向骨钟的钟壁!
“滋啦——!!!”
盐和硫磺接触到暗金色符文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和刺耳的声响!骨钟剧烈震动,发出的“嗡嗡”声变成了尖锐的嘶鸣!钟壁上那些熔合的骸骨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扭曲、挣扎,发出无声的哀嚎!
“你找死!”疤脸男人暴怒,一掌拍向江眠!
但江眠已经拉着陈教授滚到了一边。她对着陈教授耳朵大喊:“你儿子还有意识!在剑里!那是唯一的生机!”
陈教授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看向他儿子。
年轻人手中的青铜剑,此刻正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银光!剑身上的纹路如同燃烧的火焰,与骨钟的暗金光芒激烈对抗!年轻饶身体在颤抖,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但他的眼睛,正在一点点恢复清明!
“爸……”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儿子!”陈教授热泪盈眶。
疤脸男人意识到不对,厉声喝道:“阻止他!夺剑!”
黑袍人们一拥而上。但已经晚了。
年轻人——或者,被封印在剑中的、陈教授儿子真正的意识——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青铜剑狠狠刺向自己的胸口!
不是自杀,而是……融合。
剑身没入胸膛,没有流血,而是爆发出无与伦比的银白光芒!年轻饶身体在光芒中融化、重组,最终化作一道人形光影,手持光剑,傲然而立!
那是守钟人血脉与止钟剑的完全融合,是历代守钟人留下的最终后手——以身为鞘,以魂为剑,斩断孽缘!
光影举起光剑,对着骨钟,斩下!
没有声音,但整个钟室都在这一“斩”中剧烈震动!骨钟表面的暗金色符文大片大片地熄灭、崩碎!钟体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纹,从钟口蔓延到钟顶!
“不——!!!”疤脸男人发出绝望的怒吼。
骨钟的裂纹中,喷涌出无尽的黑暗和混乱的能量!那是被封印、被转换了千百年的“渊”之力量,此刻失去了束缚,开始反噬!
钟室在崩塌,地面在开裂,无数骸骨从塔身上剥落。黑袍人们在混乱的能量流中惨舰融化、被吞噬。
光影在斩出那一剑后,迅速暗淡。他回头看向陈教授,露出一个虚幻的微笑,然后彻底消散,只剩下那把青铜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陈教授跪倒在地,失声痛哭。这一次,儿子是真的离开了,但至少,是以守护者的姿态,完成了使命。
江眠捡起青铜剑,拉起陈教授:“快走!这里要塌了!”
两人冲向阶梯。身后,骨钟彻底崩碎,倒悬的白骨塔开始解体,无数骸骨如雨落下。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塌陷,仿佛世界末日。
他们拼命奔跑,冲出塔基,冲下阶梯,冲出来时的甬道。身后传来连绵不断的崩塌声和黑袍人最后的惨剑
当他们终于冲出洞口,回到山坳时,身后的山体发生了剧烈的塌陷,那个洞口被彻底掩埋。
哭坟岭的地鸣再次响起,这一次持续了很久,整座山岭都在哀嚎。
江眠和陈教授瘫坐在地上,看着烟尘滚滚的山体,相顾无言。
许久,陈教授沙哑地开口:“谢谢你……让我儿子,最终能安息。”
江眠摇摇头,看向手中的青铜剑。剑身上的光芒已经消散,又变回了那柄锈迹斑斑的古剑。但她能感觉到,剑内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温暖的力量。
那是守钟人最后的祝福。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她问。
陈教授望着山岭,眼神空洞:“守钟饶使命结束了……我该下山了,也许……找个地方,安静地老死。”
他站起身,对江眠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蹒跚着向山下走去,背影萧索。
江眠独自留在山坳里,取出青铜罗盘。罗盘的指针已经不再指向哭坟岭,而是指向了……正北方向。
下一个地点。
她收起罗盘,握紧青铜剑,最后看了一眼崩塌的山体。
骨钟碎了,但“渊”的威胁还在。渡魂宗没有全灭,那个疤脸男人可能逃走了。而她收集到的萧寒碎片,还远远不够。
更重要的是,从骨钟里看到的关于萧寒的记忆,让她产生了更多的疑问:萧寒到底知道多少?他为什么要研究骨钟?他在事故中试图阻止的,究竟是什么?
以及,她灵魂中那个萧寒留下的“印记”,此刻正微微发烫,仿佛在指引着她,去往北方,去往某个更加古老、更加危险的所在。
江眠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路还很长。
她转身,向北走去。
身后的哭坟岭,在暮色中沉默如坟。
而更高远的空中,铅灰色的云层缝隙里,似乎有一双巨大的、非饶眼睛,缓缓睁开,静静地注视着她远去的背影。
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
只有一种纯粹的、超越人类理解的……好奇。
仿佛一场漫长实验,刚刚进入第二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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