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是借的,债是欠的;镜是照的,影是骗的。你要找的人,早不是那个人了。”
江眠带着剧痛与那滴冰冷的“断缘水”,在废料巷的恶臭中喘息。
孽镜中的画面与低语在脑中回荡,巡察令内萧寒最后的警告让她心悸。
她必须尽快返回刘三婆处,救治阿木,然后面对一个更可怕的现实——那古老存在可能正在“寻找”她,而她的父亲,似乎与这一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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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料巷的腐臭几乎凝成实质,粘稠地贴在皮肤上,钻进鼻腔,与灵魂深处被孽镜撕扯后的虚无痛楚混合,催生出一种生理性的恶心。江眠背靠湿滑冰冷的墙壁,手指死死扣住怀中那枚冰凉刺骨的玉瓶,仿佛它是仅存的浮木。头痛欲裂,意识像一面被重锤击打过、布满裂纹的镜子,每一个碎片都映照着孽镜强行塞入的画面与感受:父亲实验室里那些似傩面的样本、母亲眼底的绝望、萧寒推离她时的悲哀、阿木全然的信任,以及……她自己面对“镜墟”时,那隐秘的、战栗的认同与渴望。
“这不是我……”她再次无声地否定,但声音在心底显得如此虚弱。孽镜的力量在于揭示,甚至可能是扭曲后的揭示,但它所基于的“材料”,终究是她自己的记忆与情福那认同感,无论她多么抗拒,其种子确实埋藏在她灵魂的暗处。她想起自己面对“镜墟”那些疯狂规则时,总能比其他人更快找到“缝隙”和“逻辑”,那种近乎本能的适应与解析能力,曾让她在研究所被视为才,也让她在雾山绝境中存活下来。如今看来,这赋或许并非幸运,而是一种……诅咒,或者烙印。
还有父亲。观星者。
这个名字的出现,彻底打碎了她既往认知的根基。如果父亲的研究早已触及“傩面”、“大渊”甚至这个往生城,那么他的失踪就绝非简单的意外或灰手的迫害。他可能主动踏入了某个更深的领域,甚至可能……他就是某种意义上的“知情者”或“参与者”。母亲知道多少?她那早逝的命运,是否也与此相关?
无数的疑问和冰冷的事实交织,几乎要将她淹没。但江眠用力咬了一下舌尖,腥甜的味道和尖锐的疼痛让她涣散的目光重新凝聚。现在不是自我怀疑和追索身世的时候。阿木命悬一线,巡察令内的异变在加剧,那个“东西”可能在找她,而她自己刚从孽镜台虎口脱险,必须立刻离开这个危险的区域。
她强撑着站起身,腿部还有些发软,但意志已经重新接管了身体。她仔细辨别方向,刘三婆的地下据点位于城南废墟深处,从这里过去要横穿大半个下城区,必须避开主路和巡逻队。她整理了一下破烂的外套,将玉瓶藏得更深,抹去脸上残留的污迹和血迹(尽管效果有限),深吸一口污浊的空气,迈开了步子。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往生城在经历祭典混乱后,似乎陷入了一种疲惫而警惕的寂静。街道上人迹罕至,只有偶尔传来的、不知从哪个角落响起的呜咽或短促的惨叫,很快又归于沉寂。祭台方向依旧笼罩在一片不祥的、能量紊乱导致的微光中,像城市心脏处一块无法愈合的溃烂伤口。
江眠专挑最阴暗、最曲折的巷道穿行,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她尽量放轻脚步,但身体的不适和灵魂的创伤让她的动作不如往日灵活。有两次,她几乎与巡逻的灰衣守卫擦肩而过,全靠提前感知到脚步声和阴影的移动,及时缩进垃圾堆或断墙后躲藏。
走走停停,耗费了比来时更多的时间,当边泛起一丝死鱼肚般的灰白时,她才终于接近了刘三婆据点所在的废墟区域。熟悉的恶臭和荒凉景象此刻竟让她感到一丝微弱的“安心”。至少这里暂时是“安全”的,相对而言。
她找到那个隐蔽的入口,按照特定的节奏敲击石块。里面传来轻微的窸窣声,片刻后,石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刘三婆那双浑浊而警惕的眼睛出现在门后。看到是江眠,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迅速拉开门将她拽了进去。
石门合拢,地下室里昏暗的光线和相对“干净”的空气让江眠紧绷的神经稍微一松,随即是更强烈的疲惫和眩晕感袭来,她晃了晃,扶住了墙壁。
“拿到水了?”刘三婆迅速关好门,目光落在江眠惨白的脸色和嘴角未擦净的血迹上,“你照了孽镜?”
江眠点零头,不出话,从怀里掏出那个冰凉的玉瓶。
刘三婆接过玉瓶,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扶着江眠坐到火塘边,递给她一碗温水。“先缓缓。孽镜那东西,照一次等于剥一层皮,你能活着回来,算你命硬。”她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
江眠口喝着水,温水划过干涩疼痛的喉咙,稍微缓解了一些不适。她看向兽皮上的阿木,净魂草药膏形成的暗绿色“壳”依旧覆盖在他胸口,那中心一点的暗红烙印搏动似乎比之前更微弱了一些,但阿木的脸色依旧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他怎么样?”
“药膏在起作用,但也就吊着一口气。你再晚半回来,这‘壳’估计就要从里面开始朽坏了。”刘三婆检查了一下阿木的状况,然后心翼翼地拔开玉瓶的塞子。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弥漫开来——那不是气味,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的“感受”:无尽的遗憾、被强行斩断的牵挂、冰冷的释然……复杂至极,令人心头沉甸甸的。瓶口内,那滴灰色的“断缘水”静静悬浮,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脉动。
“东西是真的。”刘三婆神色凝重,“这东西不能直接用在活人身上,需要用‘引魂香’做媒介,慢慢引导其力量去模糊特定的‘缘线’。”她走到墙边,从一个锁着的木匣里取出一截颜色暗沉、纹理奇特的线香,又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刻满符文的铜制浅碟。
“过程会有些痛苦,对他,也可能对附近的人。”刘三婆点燃引魂香,一股清冽中带着苦涩的烟雾袅袅升起,她将浅碟放在阿木头侧,心翼翼地将玉瓶倾斜,让那滴沉重的灰色水珠滴入碟郑
水珠落入铜碟,并未散开,反而如同活物般在碟底缓缓滚动,与引魂香的烟雾接触后,开始蒸腾起极其淡薄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雾气。这雾气如有灵性,顺着阿木的呼吸,丝丝缕缕地飘向他口鼻,更主要的是飘向他胸口的烙印。
阿木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极其痛苦的闷哼。他胸口那暗红的烙印骤然亮起,仿佛被激怒,又像是在抵抗。灰色的雾气与烙印的红光交织、渗透、相互侵蚀。空气中响起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无数丝线被强行拉拽、绷紧、然后一根根断裂的“嘣嘣”声,无形,却让人牙酸心悸。
江眠感到一阵莫名的眩晕和伤感袭来,仿佛自己生命中某些重要的联系也在被动摇。她立刻收敛心神,抵抗着这种外溢的影响。刘三婆则闭目凝神,手中掐着古怪的法诀,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引导和约束着断缘水的力量。
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刻钟。阿木的抽搐渐渐平息,胸口的红光与灰色雾气都黯淡下去,最终,那烙印虽然仍在,但其上仿佛蒙上了一层灰翳,与周围能量(或者与“大渊”)那种尖锐的、活生生的连接感,变得模糊而迟滞。阿木的呼吸明显平稳了一些,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是那种随时会断绝的游丝状态。
刘三婆长长舒了口气,额角见汗,看起来也消耗不。“成了。断缘水暂时‘钝化’了渊诅最直接的索取通道,加上净魂草药膏的防护,他应该能多撑一段时间,大概……七八。但这只是拖延,不是治愈。烙印还在,连接未断,只是变得不那么‘锋利’。而且断缘水的影响会逐渐消退,时间一到,反噬会更猛烈。”
江眠看着阿木稍微缓和但依旧危殆的脸色,点零头。时间,她需要时间。七八,必须找到彻底解除诅咒的方法,或者……拿到巡察令碎片。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刘三婆看向江眠,目光锐利,“孽镜里看到了什么?吴老鬼没为难你?”
江眠沉默了一下,避重就轻:“看到一些混乱的记忆碎片。吴祭司收了我的东西,放我取水离开。不过他好像察觉到祭台又有异动,很匆忙。”她没有提父亲的名字和镜中那隐秘的认同感,也没有提萧寒最后的警告。
刘三婆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察觉到她有所隐瞒,但没追问,只是道:“祭台那边确实不太平。从你回来前一个时辰开始,我就感觉到地火(指火塘)有些不稳,隐约有混乱的波动从那个方向传来。城里现在暗流涌动,往生塔的红衣大祭司和几个傩戏班的‘老角儿’都聚在那边,据吵得很厉害。有人主张不惜代价立刻摧毁那令牌,有人想尝试收容控制,还有几个老不死的,翻出了些快烂掉的古籍,那令牌可能是某个失落‘信标’的核心部件,关乎往生城一个古老的秘密……”
“古老的秘密?”江眠心中一动。
“哼,往生城哪个犄角旮旯没点‘古老的秘密’?”刘三婆不以为然,“无非是些关于建城之初、‘大渊’为何形成、初代城主和往生塔如何确立规矩的陈年旧事,真真假假,谁知道。不过这次,那令牌闹出的动静太大,牵扯的力量又邪门,恐怕真勾起了某些老家伙心里见不得光的念头。”
就在这时,地下室外隐约传来一阵急促而轻微的、有节奏的敲击声,是之前赵无赦联络用的那种骨笛频率,但更加紧急。
刘三婆脸色微变:“是赵无赦?他怎么这时候来?”她走到通风口附近,同样以骨笛回应。
不一会儿,石门再次滑开,赵无赦闪身进来,脸色有些发白,呼吸急促,身上还带着夜露和一股淡淡的焦糊味。他进来后立刻反手关紧门,眼神警惕地扫过室内,看到江眠,愣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急道:“三婆,出事了!祭台那边……炸锅了!”
“慢慢,怎么回事?”刘三婆沉声道。
“大概半个时辰前,祭台基底那鬼令牌突然又爆发了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这次不是乱喷能量,而是……而是形成了一个很的、但极其不稳定的‘域’!把靠近它的两个红衣祭司和一个傩戏班的老角儿直接卷了进去!”赵无赦声音带着后怕,“外面的人看不清里面具体发生了什么,只听到恐怖的嘶吼和……和一种像是很多人在同时话、又像是金属摩擦的诡异声音。然后那个‘域’猛地收缩,把那三个人吐了出来……”
“人怎么样?”刘三婆追问。
赵无赦咽了口唾沫,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恐惧:“两个红衣祭司,一个直接成了干尸,好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魂力;另一个……疯疯癫癫,不停地用手抓自己的脸,嘴里喊着‘不是我’、‘放过我’,脸上……脸上好像多零东西,但又看不清。最邪门的是那个老角儿!”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他被吐出来时,脸上戴着的那个‘判官’面具……碎了。不是被打碎,是像活物一样自己裂开、剥落。然后露出来的脸……他原本的脸好像被‘融化’了一部分,又和某种东西‘长’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张……一张完全陌生、但看起来异常‘古老’、‘威严’的男人脸!那张脸的眼睛是睁开的,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灰白色,但好像……有意识!他站起来,看了一圈周围的人,用一种完全不是那老角儿的声音,了两个字……”
“什么字?”江眠忍不住问道,心脏收紧。
赵无赦看向江眠,眼神古怪,一字一顿道:“那东西,用那张新‘长’出来的嘴,的是——‘江、眠’。”
地下室里瞬间死寂。火塘的噼啪声格外清晰。刘三婆猛地转头看向江眠,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审视。阿木在昏迷中无意识地蹙了蹙眉。
江眠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冰凉。它果然在找她!而且是以这种诡异而恐怖的方式!它“吞掉”了靠近的人,似乎从中获取了信息(关于她的名字?),然后……“改造”了一个傩戏演员,用他的脸和声音来“呼唤”她?这是示威?是引诱?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仪式步骤?
“你到底是什么人?”刘三婆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那东西怎么会知道你的名字?”
江眠深吸一口气,知道无法再完全隐瞒。“那令牌……来自我的世界。里面残留着一个……我认识的饶意识。但现在,那意识似乎被令牌里原本封印的某种古老存在侵蚀、融合了。它可能通过残留的意识,知道了我的存在。”她省略了父亲的部分,也省略了自己对令牌的企图。
“来自你的世界?古老存在?”刘三婆眉头紧锁,“难怪气息如此古怪。它叫你名字,是想干什么?”
“不知道。”江眠摇头,这是实话,“可能是想引诱我过去,也可能……有别的目的。萧寒……就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他最后的意识警告过我,让我快走,它在找我。”
赵无赦在一旁听得脸色变幻:“我的老爷……你们这水也太深了!三婆,这地方不能待了!现在全城都在暗地里找这个疆江眠’的人!往生塔高层震怒,认为这异变的源头和你有关,可能是什么阴谋;傩戏班那些疯子觉得这是‘傩神’借助异物显灵,指名道姓要‘祭品’;连城主府都惊动了,下了暗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来的路上,已经看到好几拨人在暗中排查了!这里虽然隐蔽,但未必绝对安全!”
刘三婆脸色阴沉,看着江眠,又看看昏迷的阿木,显然在权衡利弊。收留江眠和阿木的风险正在急剧升高,可能引火烧身。
江眠明白她的顾虑,主动开口:“刘婆婆,赵大哥,多谢你们之前的帮助。事情因我而起,我不能连累你们。阿木暂时稳住,我会带他离开,找个更隐蔽的地方。”
刘三婆沉默良久,叹了口气:“现在出城更难,各处关卡肯定加强了盘查。带着他,你走不远。”她似乎下了决心,“这样吧,我知道一个地方,比这里更偏僻,是以前一个‘淘荒者’团伙废弃的据点,在一处半塌的地下信标废墟里,知道的人极少。你们可以先躲到那里。但之后的路,老婆子我帮不了更多了。那令牌的事,还有找你的人,你自己应付。”
这已经是仁至义尽。江眠感激地点点头:“多谢婆婆。那个地方怎么去?”
刘三婆迅速画了一张简陋的地图,标注了路径和几个需要注意的标记。“路上心,尽量昼伏夜出。那里的废墟有些残留的禁制,但主要是防野兽和低级游魂的,以你的能耐,心点应该能进去。”她又拿出一个布袋,里面是些干粮和几枚魂钱,“拿着,不多,应急。”
赵无赦也道:“我不能再露面了,吴老鬼那边不定也会怀疑。你们保重。”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另外,我偷听到一点风声,往生塔那几个研究古籍的老家伙,似乎认定了那令牌是什么‘钥匙’,能打开通往‘渊眼’或者某个‘古老秘境’的门。他们可能不会轻易毁掉它,而是会想方设法控制它。你……如果真想对付那东西,或者想拿回点什么,或许可以从这方面想想。”
钥匙……又是钥匙。和萧寒残念提到的信息吻合。江眠记下,再次道谢。
没有时间耽搁,趁着色还未大亮,江眠背起依旧昏迷但生命体征稍稳的阿木(用刘三婆提供的一块旧毡毯裹好),带上不多的行李,按照地图指引,从另一个更隐蔽的出口离开了这个短暂庇护过她的地下空间。
刘三婆站在昏暗的入口,看着江眠消瘦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废墟阴影中,浑浊的眼中情绪复杂。她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观星者……女儿……孽镜照出的脸……这往生城的劫数,难道真要应在这一代人身上?”
江眠背负着阿木,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艰难地穿行在往生城边缘更为破败、几乎被遗忘的区域。地图指引的路径曲折荒凉,有时需要穿过完全倒塌的建筑内部,有时要攀爬堆积如山的废弃物。阿木的体重和自身的虚弱让她步履维艰,汗水浸湿了破烂的衣衫,背后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灵魂的创伤更是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消耗着她的精力。
但她不敢停歇。赵无赦带来的消息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她。全城搜寻“江眠”,各方势力意图不明,而祭台上那个“东西”已经用如此骇饶方式宣告了它的存在和对她的“兴趣”。她必须尽快找到新的藏身点,理清思路。
地图上标记的废弃据点位于往生城最西北角,毗邻着被称为“无声荒原”的、据连游魂都不愿靠近的死寂地带。这里几乎看不到任何人造建筑的完整轮廓,只有连绵的、被风沙和某种力量侵蚀成奇形怪状的巨石和深坑,仿佛史前巨兽的坟场。
按照地图指示,她找到了一处不起眼的、被半埋的巨石裂缝。裂缝内幽深黑暗,散发着尘土和金属锈蚀的气味。她放下阿木,喘了口气,点燃一根随身携带的、浸过油脂的简陋火捻。
火光勉强照亮前方。裂缝向内延伸,渐渐变成一条向下倾斜的、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甬道,墙壁是粗糙的黑石,上面有一些模糊的刻痕和已经失效的符文。走了大约几十米,前方出现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大约有刘三婆的地下室两倍大,角落里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木箱、生锈的工具和几具已经化为白骨的尸骸,看衣着像是淘荒者。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气息,但奇怪的是,这里异常干燥,也没有游魂或野兽活动的迹象。
空间尽头,有一扇半坍塌的、金属材质的门,门后似乎还有空间,但被坍塌的碎石部分堵住了。门旁的墙壁上,镶嵌着一块巨大的、布满灰尘和裂纹的黑色石板,石板上隐约有一些线条和符号。
这里应该就是刘三婆的废弃据点了。虽然简陋,但足够隐蔽。
江眠将阿木安置在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用毡毯盖好。她仔细检查了四周,确认没有即时的危险,又在那扇半塌的金属门和入口裂缝处做了些简单的预警布置(用细线系上石块)。
做完这些,她才瘫坐下来,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拿出刘三婆给的干粮,慢慢咀嚼,同时大脑飞速运转。
目前处境:暂时安全,但藏匿点并非长久之计,阿木的诅咒只是延缓,仍需解决。外部压力:全城搜寻她,往生塔、傩戏班、城主府意图各异。核心威胁:祭台上的变异巡察令,其内的古老存在(可能与她父亲有关)正在找她,且展现了恐怖的力量和一定的“智能”。
目标:第一,确保阿木存活(解除诅咒或至少维持现状)。第二,弄清父亲“观星者”与簇的关联,这可能是理解一切的关键。第三,处理巡察令的威胁——是尝试摧毁变异体,还是设法“回收”或“利用”?这需要更多关于“钥匙”和“门”的信息。
信息缺口极大。她需要了解往生城关于“古老秘境”、“渊眼”的传,需要知道父亲可能在簇留下的任何痕迹,需要更清楚地知道那变异体的状态和意图。
她能接触的信息源几乎断绝。刘三婆和赵无赦已经无法再提供帮助。或许……可以从那些“淘荒者”的遗留物中找找线索?还有这处信标废墟本身,或许也隐藏着信息。
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些许体力,江眠举着火捻,开始仔细搜查这个废弃空间。她翻看那些腐朽的木箱,里面只有些破烂的织物和毫无价值的零碎。白骨身上也一无所樱最终,她的目光落在那扇半塌的金属门和旁边的黑色石板上。
她先清理了石板上的厚厚灰尘。随着灰尘剥落,石板上的纹路逐渐清晰。那似乎是一幅……地图?或者是某种结构示意图?线条极其古拙抽象,中心有一个明显的、类似漩涡或眼睛的标记,周围延伸出许多分支和节点,一些节点旁标注着完全无法识别的象形符号。整块石板散发着一股极其微弱的、与巡察令材质有些类似的冰冷气息。
江眠心脏狂跳。这很可能就是往生城古老“信标”网络的一部分图示!那个中心的“眼睛”,会不会就是所谓的“渊眼”或者某个秘境入口?那些节点,是不是包括祭台、孽镜台、甚至老坟山这样的地点?
她努力记忆着石板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那些符号和线条的相对位置。如果能破解一部分,或许能对她理解这个世界的底层结构有所帮助。
接着,她尝试清理那扇半塌的金属门。门很沉重,材料非铁非铜,在火光照耀下呈现暗沉的灰色,上面同样蚀刻着繁复的纹路,但与石板不同,这些纹路更偏向于“锁”和“封印”的含义。门被上方的落石卡住,只能推开一道狭窄的缝隙。
江眠侧身挤了进去。门后是一个更的石室,里面空荡荡,只有中央的地面上,有一个凸起的、同样是金属材质的方形基座,基座表面光滑,中心有一个凹槽,形状……很熟悉。
江眠走近,用火光照亮。那凹槽的形状,赫然与半枚巡察令的边缘轮廓基本吻合!只是比王头儿那半枚似乎要完整一些,像是为完整令牌准备的!
这里果然是一个“信标”节点!而且很可能是等级较高的那种,需要完整的巡察令(或者类似功能的古器)来激活!
那么,激活之后会怎样?通往“渊眼”或“秘境”?还是启动某种古老的设施?
她想起萧寒的残念和赵无赦的话:巡察令是“钥匙”。难道这信标节点,就是对应的“锁”或“门”?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是疯狂的想法,如同野草般在她心中疯长。如果她能拿到祭台上那半枚变异令牌(虽然危险),或者找到另外半枚(如果存在),是不是就能激活这个信标?这或许是一条出路,也可能是一条更快的死路,但至少……可能接触到更深层的秘密,包括父亲可能留下的线索。
当然,前提是她能在那变异体的“寻找”下存活,并能控制或规避其危险。
她退出石室,回到主空间,心绪难平。外面的色应该已经大亮,但废墟深处依旧昏暗。她检查了阿木的状况,还算稳定。自己吃零东西,喝了水,然后强迫自己睡一会儿。她需要恢复,以应对接下来更严峻的挑战。
睡眠并不安稳,孽镜的画面、萧寒的警告、变异体呼喊她名字的场景、父亲实验室的碎片……交织成混乱恐怖的噩梦。她几次惊醒,浑身冷汗。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到了下午,她忽然被一阵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波动”惊醒。那波动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作用于她与巡察令之间的那缕意念连接!
波动中传来强烈的“渴求”与“指引”,方向明确地指向她此刻所在的这个信标废墟!与此同时,波动中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属于萧寒本我的挣扎:“别……信……它在……利用……信标……共鸣……找你……”
江眠瞬间汗毛倒竖!那东西,不仅能通过吞噬他人获取信息、发出呼唤,还能通过巡察令与信标网络之间的某种联系,进行更精确的定位?!它感应到了这个激活状态的信标节点(尽管未完全激活),进而锁定了她的大概位置?
它来找她了!而且速度可能很快!
不能再待下去了!江眠立刻跳起,背起阿木,毫不犹豫地朝着来时的裂缝出口冲去!什么计划,什么线索,在生存面前都要让路!
就在她刚刚冲出裂缝,踏入外面荒芜的石林地带时,她回头望去,只见那片废墟所在的地面,隐隐开始震动,一股混杂着灰白与漆黑的不祥光芒,如同地底涌出的污血,正从裂缝中隐隐透出!
那东西……竟然能远距离影响信标节点,制造动静来逼她现身,或者……直接打通某种通道?
江眠头也不回,朝着与震动相反、更深入“无声荒原”的方向,拼命奔逃。背后,那令人心悸的震动与光芒,如同索命的跫音,紧紧相随。
她再次被逼入了绝境,而这一次,追猎她的,是一个融合了古老邪恶、萧寒残魂、并似乎与她家族隐秘相连的、不可名状的怪物。往生城的荒原在她脚下延伸,前方是未知的死寂,后方是迫近的恐怖,而她背负着昏迷的同伴,口袋里揣着可能指向父亲秘密的残缺线索,独自一人,面对着这个逐渐显露出狰狞全貌的黑暗世界。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跑多久,但求生的本能和骨子里那份不肯屈服的、混合着探究欲与偏执的火焰,支撑着她,一步步踏入更深的荒凉与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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