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内的哄笑声此起彼伏,诸将忆及往昔跟随郭叙征战的荣光,言语间尽是对甘肃军的鄙夷。
王聪拍着桌案,朗声道:“刘先锋,不是末将您,打仗哪需这般瞻前顾后?如今我军兵精将猛、粮草充足,对付甘肃军这等乌合之众,只需一鼓作气便能踏平敌营!”
刘山英端坐帅案之后,手指有节奏的在桌案上轻轻敲着,眉头紧皱!
他目光扫过帐中诸将,只见大多是身经百战的宿将,脸上带着惯于沙场的倨傲。
这些人或跟随郭叙出淮西平江南,也参与了北伐攻克大都,论资历远在自己之上,若非有兄长刘山武与陛下的信任,自己这个驸马兼前锋大将,根本镇不住这群骄兵悍将。
即便叶胜这个兄长老部下,虽然没有参与诸将热烈讨论,脸上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刘山英心下盘算,如果是硬碰硬的打,明军确实有实力击退甘肃军,这是毫无疑问的。
但想要完胜并且做到控制折损,绝对不是像众将的那般轻松。
如果仅仅是为了刷战绩,刘山英完全可以听众将的意见,血战几场把甘肃军打退。
但这样明军的折损也绝对不是数目,刘山英还不知道北平发生了什么,但他毕竟是郭叙的近臣,知道皇帝拿下山西和上都,下一步绝对是金陵的朱元璋。
此次出征山西的明军,可以都是精锐,让这些精锐拼在甘肃军这种不入流的角色上,实在是浪费。
可是看帐下诸将现在群情激烈,要是自己只是身份压制,只会引发诸将不满,甚至可能导致军心涣散。
必须想个法子,既能顺了诸将的傲气,又能顺利引导战局按自己的方案走。
“王将军所言甚是,可陛下纵奇材,岂是我等之辈可以比拟的?”
刘山英打定主意缓缓开口,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主帅开口了,诸将还算给了些面子,暂时停止了讨论纷纷看向帅案上的刘山英。
当然他们不敢自己能比肩郭叙,更不敢提出异议。
见众人安静下来,刘山英继续道:“甘肃军固然战力不强,自非我大军可比,但十六万之众也绝非数,若是正面会战,我大明将士牺牲也不会少。”
“陛下信任我等,将大明精锐将士交予众将统率,各位将军可知肩上重任?”
这话也让众将不能反对,都是上惯沙场的,深知一个好兵可以抵数个甚至十数个草草拉来的壮丁。
叶胜微微点头,他长期统率定远军,哪里不清楚郭叙对这支军队的爱惜。
好钢就得用在刀刃上。
“刘先锋的有道理,陛下多次告诫诸将啃在勇,全胜在谋,若只是一味用狠,即便击退甘肃大军,我军亦有损伤!”
“这不是陛下与刘帅想要的局面!”
作为刘山武长期的副手,对于刘山英这个年轻先锋大将,叶胜心理也是很复杂。
论功劳,自己征战沙场十余年,更有鸡鸣山护驾这种泼之功。
在明军地位那也是极高的,可以前十都有他一席之地,他日皇帝论功封爵,叶胜不失侯爵高位。
刘山英也算叶胜看着长大的,虽是刘山武弟弟但因为年龄差距,心中有份子侄之情。
可现在自己却在刘山英帐下听命,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服气。
于公他赞成刘山英的法,正面硬刚即便明军胜了,那自身损失也不。
于私他想听听这个被郭叙寄予厚望的年轻统帅,能有什么应敌良策,如果真能控制自身损失情况下完胜甘肃军,自己愿意托举一把。
但刘山英只是纸上谈兵,叶胜也不介意附和诸将,与甘肃军正面冲杀。
念及于此,叶胜继续开口:“不知先锋有什么破敌良策?”
刘山英看了一眼叶胜,知道这个叶叔叔算是给自己面子了,以他的资历和品级,若非刘山武的命令,他哪会屈尊来自己帐下?
可不管叶胜也好,还是其他诸将也好,自己若不能干脆漂亮的完胜甘肃军,是获得不了他们的尊重。
军队不比其他地方,威信是靠战绩树立的,没有其他途径。
郭叙在濠州时,即便是郭子兴亲子,也因为战场上没什么建树,于军中威信一直被朱元璋所压制。
直到攻取定远、击退月阔察儿、死守濠州,几次浴血奋战才慢慢树立了自身的威信。
那自己更需要一场漂亮的胜利,来赢得诸将的信任和尊重。
“诸位,甘肃军与我军从未对敌过,今日敢来山西支援扩阔帖木儿,既是听令而来,所恃者不过人众尔!”
“本先锋觉得与其正面硬抗,不如示弱以骄其兵,诸位请看!”
着刘山英指着地图上一块丘陵地域:“若我军能将甘肃军引入西山区域,此处甚是便于设伏,王将军可以占高地以俯冲之姿,让其立于仰攻的不利局面!”
“叶将军率骑兵截断其后,使甘肃军首尾不能相顾,如此我军便可以一战胜之,而不至损伤过多将士性命。”
众将看着地图心下思忖,听起来没什么大毛病,但实际操作怎么样还未可知!
为将者大多喜欢设伏来击败敌军,但不是所有敌将都是傻子,会不管不鼓往你设的套子里钻。
当年郭叙能设伏击败朵儿只,那是因为朵儿只对红巾军有绝对的心理优势。
长胜不败养成了对红巾军的轻视之心,所有郭叙的‘一路败北’才显得那么真实。
现在怎么保证甘肃军也是这般呢?
“先锋所言有些道理,但是若巴特帖木儿(甘肃军主帅)没有中计,那我军示弱反而助长其士气,到时候反而多费手脚!”
另一名副将周武提出自己的意见。
刘山英心中暗暗点头,并不因为周武提出反对意见而气恼,反而明郭叙这些年培养的将领虽然有些骄气,却没有失去对战局的清醒认知。
“周将军所言不错,巴特帖木儿虽非扩阔帖木儿那般善于用兵,但毕竟镇守甘肃多年,也不是酒囊饭袋!”
“本先锋所要的示弱绝不是一击而溃,而是要溃而不乱,形散神不散!”
“现在请诸将放出风去,尽可言我刘山英不过是庸碌之辈,只靠兄长刘山武和安宁公主的位份,才能统率一军!”
此话一出,包括叶胜在内的所有将领无不愕然。
刘山英居然会拿这个出来,一时间脸色都有些尴尬!
叶胜则双眼明亮,此时他反而相信刘山英确实是个出色的统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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