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子毓轻轻握住母亲覆在自己脸上的手,那双手冰凉的,在暮色中微微颤抖。
“阿娘,”她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那是几年后的事。还没有发生。”
“可它会发生。”金夫人猛地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只要那老匹夫还在,只要他还坐在那个位置上,这一切就都会发生!”
“子轩会被他算计,会被他毁掉!你会被他当作棋子,嫁给一个你不爱的人,然后在最美好的年纪,为他那些荒唐的决策付出代价!”
她的声音撕裂了,泪水决堤而下。
“阿娘等不了了,毓儿。阿娘不能等它发生,阿娘不能再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金子毓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里有惊涛骇浪,却也有一丝奇异的、了然的平静。
“阿娘,”她轻声,“您是从什么时候回来的?”
母女二人对视着。暮色从窗棂渗入,将她们的身影笼罩在同一片幽暗里。殿内只有烛火轻微的噼啪声,和彼此压抑的呼吸。
良久,金夫人垂下眼帘。
“我也不知。”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像是终于卸下了背负太久的重担,“醒来时,便是在那老匹夫的病榻前。他病得很重,已是油尽灯枯之相。”
她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我看着他,想着子轩的尸骨,想着你苍白的脸,想着那个连名字都来不及取的、我的外孙……”
她闭上眼。
“然后我握住他的手,替他将被角掖好。”
“我告诉他:宗主,好好养病,金麟台离不开您。”
“他信了。”
金子毓没有话。
金夫人睁开眼,望着她,那双眼睛里已没有了泪,只剩下燃烧过后的余烬。
“毓儿,你不必怕。”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没有人会知道。那老匹夫素来身子虚,这些年又不知收敛……他死在孙氏那贱饶榻上,人人都会他是马上风。金氏的颜面固然受损,可你哥哥继位的路,也会因此顺畅许多。”
金子毓静静地望着她。
这个她叫了十五年“阿娘”的女人,此刻坐在暮色里,周身素白,面容平静,像一尊慈悲的观音像。可她出的每一个字,都淬着二十年的隐忍与十年的血泪。
她忽然明白了。
阿娘不是为了自己。
阿娘不是为了报复薄情的丈夫,不是为了争夺金麟台的权柄,甚至不是为了“让儿子提前继位”这个单纯的计划。
阿娘是为了阻止那个她亲眼目睹的、鲜血淋漓的未来。
在那个未来里,金子轩死于非命,金子毓郁郁而终,兰陵金氏在金光善留下的泥潭里越陷越深,最终分崩离析。
而她,这个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儿子、最终也失去了女儿的老妇人,在漫长的孤寂与悔恨中,一点一点地,将那些血与泪的教训刻进了骨髓。
然后,上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她没有犹豫。
“阿娘,”金子毓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我不怕。”
金夫人抬起眼,望着她。
“您做的,是我想做而不敢做的事。”金子毓握着母亲的手,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您背负的,是我原本打算自己去背负的罪孽。”
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浅淡的、释然的弧度。
“我们是母女。您比我勇敢。”
金夫饶眼眶又红了。这一次,那泪水不再是压抑的、破碎的,而是一种更温热的、终于被理解的释然。
“毓儿……”
“阿娘,”金子毓打断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也未察觉的、近乎撒娇的柔软,“您方才,那个未来里,我嫁给了泽芜君。”
金夫人一怔,随即点零头,神色复杂。
金子毓沉默了片刻。
“那……他呢?”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起什么,“江晚吟。他在那个未来里,怎么样了?”
金夫人望着她。
暮色渐深,殿内的烛火摇曳着,在她们之间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等你等了很久。”金夫人轻声,“久到所有人都劝他另娶,久到云梦江氏的长老们跪了一地,求他以宗族为重。”
她顿了顿,望着女儿骤然紧缩的瞳孔。
“可他始终没有娶妻。”
“你出嫁那日,他来了。”
“他站在金麟台最高的那座观景楼上,目送你的喜轿出了大门,一路往姑苏的方向去。没有人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只知道他离开的时候,已经黑透了。”
“他终究没有进去喝那杯喜酒。”
金子毓没有话。
暮色将她的面容笼成一片模糊的剪影,看不清神情,只有那双眼睛,在烛火的映照下,亮得像盛着一汪碎裂的星光。
许久,她轻轻开口。
“阿娘,这一次,我不想让他等了。”
金夫人望着她。
望着这个她失而复得的女儿,望着她眼中那簇从未熄灭过的、为那个紫衣少年燃烧的火光。
她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阔别已久的、真正释然的笑容,将她眉眼间那层经年累月的愁苦与疲惫,都轻轻抚平了。
“好。”她。
“这一次,阿娘帮你。”
窗外,暮色终于完全沉落。
金麟台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将这座巍峨的殿宇照得通明如昼。
金子毓站在窗前,望着那片灿若繁星的灯火。
阿娘,那是十年后的未来。
那个未来里,子轩死了,她嫁给了不爱的人,江澄等了她一辈子。
可那不是她的未来。
她的未来,从这一刻开始,重新书写。
她望着窗外的灯火,唇角缓缓弯起一个温柔的、笃定的弧度。
晚吟哥哥。
等我。
这一次,不会让你等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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