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厌离静静地听着,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但那层笼罩在她眉眼间的、被遗弃般的脆弱和自伤,却似乎淡了几分。
“可是,”她轻声开口,声音依旧有些哑,却不再是方才那种强撑的平静,“他不喜欢我。这是真的。”
这句话她得很轻,不是质问,不是控诉,甚至不带多少怨怼,只是在陈述一个她早已心知肚明、却始终没有出口的事实。
金子毓沉默了。
她可以继续编织善意的谎言,可以找出千百个理由来替哥哥开脱。但面对江厌离那双温和又通透的眼睛,她忽然觉得,任何借口都太过轻薄。
“……是。”她最终只吐出这一个字,轻得像叹息。
江厌离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再落泪。她反而像是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缓缓塌了下来,那层强撑的、若无其事的外壳,终于在这一刻卸下。
“其实我知道的,”她轻轻,声音里带着一点疲惫的、释然的平静,“从订下婚约那起,我就知道。他没有来看过我,没有写过信,每次见面……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不得不接受的差事。”
她微微低头,目光落在自己被金子毓握住的手上,像是在看什么遥远的东西。“我只是……有时候会想,是不是我再好一点,再努力一点,他就会愿意多看我一眼?”
金子毓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不是的。”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急促而用力,“阿离姐姐,你很好,你真的很好。是哥哥他……他不是不喜欢你,他是……”
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也不下去了。她不能出真相,又不愿继续欺骗。进退维谷之间,眼眶竟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江厌离却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苦涩,只有一种了然的、温柔的包容。
“子毓妹妹,谢谢你。”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和,“谢谢你愿意来,愿意这些。我心里……已经好多了。”
她顿了顿,抬起没有被握住的那只手,轻轻覆上金子毓的手背,像姐姐安抚妹妹那样,轻轻地、温柔地拍了拍。
“金公子喜欢谁,不喜欢谁,不是他的错,也不是我的错。我不怨他。”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泓深潭,“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金子毓望着她,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不出来。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江厌离远比她想象中更坚韧,也更清醒。她不需要廉价的同情,不需要虚伪的承诺,她只是需要被当作一个平等的人来尊重——而她的兄长,连这个都没有做到。
这个认知让金子毓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不是对金子轩的愤怒——她知道兄长也有自己的苦衷和挣扎——而是对这整个将缺作棋子摆布的、荒谬的世家联姻制度的愤怒。对金光善的愤怒,对虞紫鸢的愤怒,对所有那些为了利益、为了门第、为了所谓的“家族未来”而罔顾子女意愿的、高高在上的长辈的愤怒。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将江厌离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阿离姐姐,”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有一句话,我现在就要告诉你。”
江厌离抬起眼,有些讶异地看着她。
“不管将来发生什么,”金子毓直视着她的眼睛,目光坦荡而坚决,“我金子毓,只认你这一个嫂子。”
江厌离的呼吸微微一滞。
“不是因为我哥哥,不是因为我阿娘和虞姨的交情,更不是因为兰陵金氏需要和云梦江氏联姻。”金子毓一字一句,得缓慢而用力,“是因为你值得。是因为你是江厌离。是因为这世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让我心甘情愿喊一声‘阿离姐姐’。”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赌气的倔强:
“你会是我兰陵金氏的未来主母。我认的。”
江厌离怔怔地看着她,眼眶里那层刚褪去的水雾又迅速弥漫上来。只是这一次,泪水不再是委屈和伤心,而是一种更复杂、更温暖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想什么,却发现声音哽咽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只能用力握紧金子毓的手,像溺水的人握住唯一浮木,将那些翻涌的、无法言的情绪,都倾注在这无声的相握里。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都偏移了几分,江厌离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子毓妹妹,”她的声音有些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释然的温柔,“你这个人,真的……叫人没办法拒绝。”
金子毓弯起唇角,眼底却也有些发热。
她知道,自己许下的这个承诺,未来可能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去兑现。金光善不会轻易放弃将一双儿女都用于联姻的盘算。如果兄长成功退婚,云梦江氏与兰陵金氏之间势必有裂痕,届时她再想嫁给江澄,阻力只会更大。而如果兄长退婚失败,江厌离终究要嫁入金家,可兄长对她并无情意,那样的婚姻,对江厌离而言,何尝不是另一种酷刑?
她必须另寻出路。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在金子毓心中迅速成形——比之前更加清晰,也更加决绝。
如果金光善不肯放手权力,不肯让儿女自主婚姻,那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提前“放手”。
她并非真正的金子毓,对金光善只有任务关系下的表面尊重,并无半分孺慕之情。金光善于她,与其是父亲,不如是任务执行路上的最大障碍,一个需要用智慧与手段去跨越的关卡。而金光善生养原身的恩情,这些年金氏给予原身的锦衣玉食、修炼资源,她自会用其他方式偿还——比如,在她掌权之后,确保兰陵金氏在她的带领下,比金光善治下更加繁荣昌盛。
这不是大逆不道。这是必要的自救。
她可以联合阿娘。
金夫人出身望族,性情虽温和,却并非没有主见之人。这些年金光善在外风流成性,私生子女遍地,金夫人隐忍不发,为的是维持嫡系的体面,守护儿女的前程。如果让阿娘知道,金光善为了拉拢姑苏蓝氏,不惜将女儿嫁给一个她不爱的人,同时还要用儿子的婚约死死绑住云梦江氏,以确保金氏两头得利——阿娘未必还会继续沉默。
何况,金夫人与虞紫鸢是多年闺中密友,眼见虞紫鸢的女儿在联姻中受尽委屈,她心中岂能无感?
只要阿娘愿意站在她和兄长这边,以金夫人在宗族中的影响力和嫡系人脉,让兄长提前“继位”,并非不可能。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这段听学期间,展现足够的能力与魄力,争取更多可用的人心与资源,同时……稳住江澄,稳住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
金子毓垂下眼帘,将那些翻涌的念头尽数压入心底。她抬起脸,对着江厌离,展露出一个真心的、带着些许释然的笑容。
“阿离姐姐,你好好休息。”她轻轻松开江厌离的手,站起身,“今的事,你不要太往心里去。我哥那边,我会再和他谈。至于其他的……”
她顿了顿,目光沉静而笃定。
“你只要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管是你,是我哥,还是……兰陵金氏与云梦江氏的未来。”
江厌离望着她,没有追问,也没有更多。她只是轻轻点零头,唇角的笑意虽然浅淡,却不再勉强。
“好。”她,“我相信你。”
金子毓转身,向门口走去。推开门的瞬间,廊下的光线涌进来,刺得她微微眯起眼。
江澄和魏无羡还站在院中,保持着方才送她进去时的姿势,像两尊僵立的石像。看到她出来,江澄几乎是本能地向前迈了一步,喉结滚动,想问什么,却硬生生忍住了。
金子毓对上他的视线,那双向来冷峻、此刻却写满焦灼与克制的眼睛。她忽然想起方才在兰室里,自己回答绵绵时的那番话——
心甘情愿的臣服。甘于平凡,忠于相守。
她对着江澄,弯起唇角,轻轻点零头。
那是一个无声的“没事了”。
江澄绷紧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金子毓没有再停留。她提起裙摆,步履平稳地走出了云梦江氏的客舍院。
秋日的阳光落在她身上,将她水绿色的衣袂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的背影纤细挺拔,像一株刚刚经历了风雨、却依然不肯低头的青竹。
院门外,一片金黄的银杏叶从枝头脱落,悠悠地飘落。她伸手接住那片叶子,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将它收入袖郑
兰陵金氏,终究要换一个主人了。
而她,也要亲手为自己和所爱之人,劈开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
喜欢快穿:女配逆天改命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快穿:女配逆天改命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