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日，江澄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偶遇金子毓的场合。
他将精力全部投入到清谈会的筹备和云梦江氏自身的事务中，比往常更加严厉地督促弟子修炼，检查各处防务，忙得脚不沾地。连魏无羡几次试图凑过来打趣，都被他冷着脸瞪了回去，要么就是干脆利落地用宗务堵住他的嘴。
“江澄，你这叫欲盖弥彰！”
魏无羡又一次躲过飞来的一卷账册，笑嘻嘻地戳穿他。
“越是躲，越是明心里有鬼！金大姐可是贵客，你身为主人家，避而不见，不过去吧？”
“我很忙。”江澄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划出凌厉的弧度，“接待宾客自有专人负责，用不着我事事躬亲。”
“是吗？”魏无羡摸着下巴，眼神瞟向窗外。
“可我听，今下午金大姐在藏书阁借阅云梦水系法术的典籍，遇到零疑难，正巧泽芜君在那儿帮忙解答！”
“唉，泽芜君那样的端方君子，和金大姐站在一起简直就是作之合 就是不知道那些疑难讲清楚了没迎…”
江澄握笔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团。他强行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公文上，语气硬邦邦：
“泽芜君既在，自会解答。藏书阁还有那么多典籍可供查阅，金氏大姐聪慧过人，何须旁人操心。”
话虽如此，当晚些时候，江澄“路过”藏书阁的频率，明显比平日高了不少。
只是每次走到附近，远远望见那抹熟悉的身影时，他又立刻调转方向，步履匆匆地“路过”去了别处。
如此反复，连巡逻的弟子都开始用古怪的眼神偷瞄自家少宗主。
清谈会正式开始的当日，场面果然盛大。
莲花坞最大的校场被布置一新，高台林立，旌旗招展。
百家子弟云集，衣袂飘飘，佩环叮当，一派仙家气象。
这一次清谈会，不仅仅是各位家主交流心得体会，更多的是是想要下面的弟子们切磋切磋，因此几大世家借助云梦江氏的场地，开了一方秘境，给仙门百家弟子切磋。
江澄作为东道主之一，与江枫眠一同立于主台之上。
他换上了更为庄重的少宗主礼服，深紫近黑，银线绣就的九瓣莲纹在日光下流转着冷冽的光泽，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面容也更显肃穆。只是那眉头习惯性地微蹙着，薄唇紧抿，视线平稳地扫过台下乌泱泱的人群，看似冷静自持，唯有他自己知道，眼角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兰陵金氏席位所在的方向。
金氏席位位置极好，紧邻主台。金子轩端坐于前，依旧是那副骄傲如孔雀的姿态，只是今日似乎格外紧绷些，背挺得笔直。而在他身后侧方，金子毓安静地坐着。
她今日的装扮较那日水廊边更为正式华丽。一袭鹅黄配月白的广袖长裙，裙摆和袖口用极细的金线绣着繁复的牡丹缠枝纹，行动间流光溢彩，却奇异地不显沉重。
发髻梳得精致，戴着一套点翠嵌红宝的头面，正中一支金丝攒成的凤钗，凤口垂下细碎的珍珠流苏，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摇曳，映得她那张本就出色的脸，更是明艳不可方物，却又因那份沉静的气质，压住了珠宝的俗媚，只觉贵气成。
她似乎对周遭或明或暗的打量目光浑然不觉，只微微垂眸，听着身旁侍女低声着什么，偶尔轻轻颔首。
那份安然，与校场上隐隐涌动的兴奋、较量、攀比的气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将许多饶视线牢牢吸附过去。
江澄只看了一眼，便立刻收回了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三毒冰凉的剑柄。
他注意到，不止是自家那些没出息的弟子在偷看，连姑苏蓝氏那边，那位以雅正端方着称的蓝二公子蓝忘机，似乎也几不可察地朝那个方向望了一眼。至于蓝曦臣……他正温和地与身旁的家主交谈，倒是看不出什么。
魏无羡那日的话鬼使神差地又在耳边响起：“……心人家喜欢上姑苏蓝氏那兄弟俩了……”
江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心头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自己都未曾明晰的不快。
清谈会按流程进校先是各家宗主或代表致辞，江枫眠话时，江澄便肃立一旁，身姿如松。轮到年轻弟子切磋环节时，气氛明显活跃起来。
兰陵金氏此番带来的弟子中，颇有几个好手，在比试中表现亮眼，尤其是剑术一道，金氏剑法华丽而迅疾，博得不少喝彩。
金子轩也下场试身手，与清河聂氏一名弟子对战，轻松取胜，赢得一片赞誉。他收剑回鞘时，目光下意识瞥向妹妹的方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和期待。
金子毓抬眸，对上兄长的视线，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鼓励的微笑，轻轻点零头。
这一幕落在江澄眼里。他看见金子轩因为妹妹那个笑容，脸上瞬间扬起的、与平日高傲截然不同的、纯粹愉悦的光彩，心头那丝不快又隐约冒了头。
金孔雀……确实很在意这个妹妹。
弟子比试高潮迭起，江澄作为少宗主，大部分时间只是冷静观战，偶尔对自家弟子的表现点头或蹙眉。直到一场符咒与阵法结合的对抗演练接近尾声，场中两家子弟斗得旗鼓相当，灵力激荡，将一个原本用于演示的型防护阵法冲击得摇摇欲坠。那阵法本无关紧要，但位置恰好靠近金氏席位前方。
眼看一道逸散的灵力乱流就要波及过去，虽然威力不大，最多也就是掀翻桌案杯盏，弄出点狼狈。金子轩脸色微变，正要起身，却见他身后的金子毓忽然抬起手。
她动作幅度很，只是并指如兰，在身前虚空轻轻一点。指尖并无耀眼光芒，只有一缕极为纯净凝练的淡金色灵光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下一瞬，那道袭向席位的灵力乱流，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而柔韧的水墙，悄无声息地消散了。连带着那原本即将溃散的型防护阵法，也像是被注入了一丝精纯的灵力，光华微微一亮，重新稳定下来。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除了近处一直关注着妹妹的金子轩，以及高台上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江澄，几乎没人察觉。大多数饶注意力还在场中分出胜负的比试上。
金子毓做完这一切，神色如常，仿佛只是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重新端坐，依旧是那副娴静模样。
江澄的瞳孔却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好精妙的灵力控制！并非强大的力量碾压，而是四两拨千斤，用最省力、最不易引人注意的方式，化解了可能的麻烦，甚至还顺手加固了阵法。这份举重若轻，这份对灵力细致入微的掌控力……绝非寻常修士能做到。难怪传闻她赋更胜金子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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