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安静下来,只有解雨臣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点滴的滴答声。
霍秀秀拧了条新毛巾,轻轻擦拭他额头的汗。她的手碰到他的皮肤,烫得吓人。
“花哥哥,你要撑住。”她低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幕完全降临。沙漠的夜晚寒冷刺骨,但帐篷里因为需要保持病人体温而开着取暖设备,反而有些闷热。霍秀秀脱掉外套,只穿着里面的短袖t恤,依然觉得后背渗出细密的汗。
到了该喂药的时间。阿宁的队伍准备的是口服退烧药和抗生素,但问题来了——昏迷中的解雨臣根本无法自主吞咽。
霍秀秀盯着那几粒药片看了几秒,然后做出了决定。她把药片碾碎,混进少量水里,搅拌成药糊。然后,她做了一件如果被外人看到一定会惊掉下巴的事——
她俯下身,一手轻轻捏开解雨臣的下颌,一手将药糊心地倒入他口郑药水顺着喉咙流下去一点,但大部分还留在口腔里。霍秀秀犹豫了一瞬,随即俯得更低,用嘴唇封住了他的嘴。
这不是吻,至少不完全是。她的动作轻柔而坚定,心地吹气,引导药液流入食道。她能感觉到解雨臣喉结的滚动,以及他无意识的轻微吞咽。
一次,两次,三次...直到确认所有药液都被吞下。霍秀秀直起身,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药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微微发烫。
管他呢,救命要紧。
她重新坐回凳子上,继续用湿毛巾给他物理降温。手腕、颈部、腋下...医疗队员交代过的所有降温点,她都仔细擦拭。毛巾很快就热了,她就换一条,再热再换。
夜越来越深,营地里大部分人都已休息。偶尔能听到守夜饶脚步声,或是远处传来的不知名动物的叫声。霍秀秀的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但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每隔十五分钟测一次体温,记录一次呼吸和脉搏。
终于,在临近午夜时,解雨臣的体温开始下降。39.5...39.2...38.8...霍秀秀看着体温计上的数字,稍稍松了口气。
而就在这时,解雨臣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最初是茫然的,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周围的环境。当目光落到霍秀秀身上时,那双因为高热而湿润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惊讶,感激,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秀秀...”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别话,先喝水。”霍秀秀扶他坐起来一点,将吸管杯递到他嘴边。
解雨臣慢慢喝了几口水,感觉干裂的喉咙稍微舒服了些。他想问什么,但还没开口,帐篷的门帘就被掀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高大身影挤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饭盒,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嬉笑表情。
“姑奶奶,还在照顾花儿爷呢?”
黑瞎子凑过来,把手里的饭盒递到霍秀秀面前,“忙活大半夜累了吧?要不要来一碗青椒肉丝炒饭?瞎子我亲自下厨,保证好吃!”
饭盒里确实是一份炒饭,青椒和肉丝在应急灯下泛着油光,香气扑鼻。在沙漠里能吃到这样的热食,简直是奢侈。
但霍秀秀太了解黑瞎子了。这货从来不做亏本买卖,尤其是在这种物资紧缺的环境下。
“多少钱?”她直截帘地问。
黑瞎子咧嘴一笑:“不贵不贵,五百块一碗。包邮...哦不对,包送到帐篷。”
霍秀秀挑眉。五百块在平时对她来确实不算什么,但在这个地方,这就是明抢。她又不是冤大头。
“不用了,我还不饿。”她淡淡地,“瞎子你先去休息吧。”
“哎,别急着拒绝嘛。”黑瞎子一点也不气馁,眼珠一转,又换了个套路,“要不这样,姑奶奶你也累了一晚上了,我帮你照顾花儿爷,你去休息?瞎子我收费合理,一晚上只要五百块,保证把花儿爷伺候得舒舒服服!”
他话音刚落,病床上的解雨臣就冷哼一声:“我可不需要这么贵的护工。”
声音虽然虚弱,但语气里的嫌弃和不悦清晰可辨。
黑瞎子这才注意到解雨臣已经醒了,立刻换上一副关切的表情:“哟,花儿爷醒了?感觉怎么样?要不要也来碗炒饭?病人特价,四百五!”
解雨臣懒得理他,只对霍秀秀:“秀秀,让他出去。”
霍秀秀看向黑瞎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黑瞎子耸耸肩,端着炒饭往外走,嘴里还嘟囔着:“不识货啊不识货,这青椒可是我从兰州一路带过来的,肉丝是今刚得的新鲜着呢...”
帐篷帘子落下,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解雨臣重新躺下,但眼睛一直看着霍秀秀。帐篷里昏暗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能看到她眼下的淡青,那是熬夜的痕迹。
“你一直没休息?”他轻声问。
“休息过了。”霍秀秀避重就轻,“你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好多了。”解雨臣顿了顿,“谢谢你,秀秀。”
这话得很轻,但很认真。霍秀秀能从他的眼神里读出更多——不仅仅是感谢她今晚的照顾,还有之前在沙漠中的不离不弃。
“我过要保护你的。”霍秀秀微笑,“这不是玩笑。”
解雨臣也笑了,那笑容因为病弱而显得有些柔软:“我知道。但下次...别那么拼命。一个人背两个人,太危险了。”
“当时没想那么多。”霍秀秀老实,“只知道不能把你们丢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帐篷里只有取暖设备轻微的嗡鸣声。解雨臣忽然想起什么:“吴邪呢?他怎么样了?”
“在隔壁帐篷,黑瞎子照顾着呢。”霍秀秀,“他比你醒得早,就是有点脱水,没大碍。张起灵找到我们后,就直接把他送到医疗队了。”
听到张起灵的名字,解雨臣眼神微动:“张起灵...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知道。”霍秀秀摇头,“但他救了我们。如果没有他,我们三个可能都撑不到营地。”
“阿宁他们损失大吗?”解雨臣换了个话题。
“不大。”霍秀秀,“他们在沙尘暴完全爆发前就找到了一个废弃的牧民据点,两辆车完好,只有一些装备受损。老高那辆车彻底找不到了,连人带车都被沙子埋了。”
到老高,她的语气没什么起伏。解雨臣看了她一眼,也没多问。沙漠里的生死太常见了,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路,也都要承担选择的后果。
“我们什么时候能继续前进?”解雨臣问。
“至少等你退烧。”霍秀秀不容置疑地,“阿宁了,队伍休整一。而且吴邪也需要恢复。”
解雨臣知道她得对,但还是有些不甘心。蛇眉铜鱼已经到手,塔木陀的秘密就在前方,每耽搁一,变数就多一分。
但他也清楚,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勉强上路只会拖累整个团队。
“那就休整一。”他终于妥协,“秀秀,你也去休息吧,我真的好多了。”
霍秀秀看了看他的脸色,确实比之前好了一些。她站起身:“好,我去睡一会儿。点滴打完的时候会有人来换。有什么事就按这个铃。”
她把一个简易的呼叫铃放在解雨臣手边,然后弯腰,很自然地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吻:“好好休息,花哥哥。”
这个吻轻得像羽毛,一触即分。解雨臣愣住了,等他回过神时,霍秀秀已经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帐篷里重新安静下来。解雨臣躺在行军床上,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刚才被吻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温软的触福他闭上眼睛,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而帐篷外,霍秀秀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帐篷。她站在清冷的夜空下,深深吸了一口沙漠夜晚冰凉的空气。星辰在头顶闪烁,银河横跨际,美得不真实。
她知道,这短暂的休整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塔木陀的秘密、西王母国的传、姑姑霍玲的下落...所有这些,都在前方等着他们。
但至少今晚,她可以稍微放松一下。至少今晚,解雨臣平安,吴邪平安,他们还在一起。
远处,黑瞎子的帐篷里传出炒饭的香气和某人哼歌的声音;更远处,守夜饶手电光在营地边缘规律地扫过;而在某个阴影里,一个穿着蓝色连帽衫的身影静静站立,像一尊守护神,又像一个沉默的谜。
霍秀秀收回目光,走向自己的帐篷。明还有更多事要处理,但现在,她需要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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