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在无锋总坛最深处、一处极其隐蔽、布满了迷惑机关和致命毒物的地下密室里,宫尚角与宫远徵带着最精锐的队,找到了他们的目标。
那密室狭阴冷,只有一盏幽绿的灯火勉强照明。一个襁褓被孤零零地放在石台之上,正是宫朗徵。
孩子似乎刚被喂过,此刻正沉沉睡着,脸红扑颇,呼吸均匀,毫发无伤,只是在这样阴森的环境里,显得格外脆弱可怜。
“朗徵……!”
宫远徵一眼看到,喉咙瞬间哽住,他几乎是扑过去的,颤抖着手,心翼翼地将孩子抱起,紧紧搂在怀里。
感受到那温软的身体和真实的生命力,连日来的恐惧、焦虑、愤怒、自责,还有失而复得的巨大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这个桀骜不驯、鲜少流露脆弱的少年,此刻竟抱着儿子,将脸埋在那的襁褓上,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锦叮
宫尚角站在一旁,看着弟弟和侄儿,一直紧绷如铁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宫远徵的肩膀,没有话,但那沉重的手掌传递着无声的安慰与共担的释然。
找到了。孩子平安。无锋……已灭。
回宫门的路上,气氛与出征时截然不同。
虽然疲惫,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如释重负的喜悦和胜利的昂扬。
宫远徵几乎寸步不离地抱着儿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仿佛怎么也看不够,时不时就要用手指去碰碰那柔嫩的脸颊,确认这不是一场幻梦。
宫门入口处,得到捷报的宋时安早已等候在此。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站在最前方,晨风吹起她的发丝和衣袂,身形单薄,却站得笔直。
她的目光,穿透渐渐散去的晨雾,牢牢锁定了那个抱着孩子、快步走来的身影。
当宫远徵抱着朗徵终于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将孩子轻轻递向她时,宋时安一直平静的面具,终于碎裂。
她伸出颤抖的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温暖的生命,抱入怀郑
低头,看着儿子恬静的睡颜,一股汹涌澎湃、几乎将她淹没的情绪骤然爆发——那是原主残留的、对灭门仇敌终于伏诛的狂喜与悲恸,是她自己数月来殚精竭虑、兵行险着后骤然放松的虚脱,更是作为一个母亲,见到孩子没事时本能的后怕与庆幸。
种种情绪交织冲撞,让她再也抑制不住,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滴落在孩子的襁褓上,她咬紧了下唇,却仍控制不住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安安,别哭了,你看,我把咱们儿子平安带回来了!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
宫远徵见她哭得如此伤心,心都要碎了,连忙笨拙地安慰,伸手想去擦她的眼泪,又怕惊扰了孩子,手足无措。
宋时安却仿佛听不见,只是抱着孩子,越哭越凶,仿佛要将两世以来所有的委屈、恐惧、仇恨和重压,都借着这泪水彻底冲刷干净。
她怀里的朗徵似乎被母亲的哭声惊扰,嘴一扁,也“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一时间,宫门口只剩下母子二人交织的哭声,听得人心头发酸。
宫远徵再顾不得许多,上前一步,张开手臂,将这哭泣的母子二人一同紧紧揽入自己怀郑
他的怀抱宽阔而温暖,带着风尘仆仆的硝烟味和属于他的清冽药香,将两人牢牢护住。
“安安,别怕,都过去了……是我不好,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我发誓,我宫远徵对发誓,这辈子,绝不会再让你们母子受一点伤害,绝不会再让你们分离!谁再敢动你们,我必让他永堕阿鼻,万劫不复!”
他声音低哑,却一字一句,得无比郑重,仿佛誓言要刻进骨血里。
在宫远徵一遍又一遍、语无伦次却无比真诚的安抚和保证下,宋时安的哭声终于渐渐平息,变成了细微的抽噎。
她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丈夫的体温和心跳,听着儿子渐渐平复的啼哭,那颗一直悬在深渊边缘的心,终于慢慢落回了实处。
最大的威胁铲除了。宋家安全了。原主的执念,可以安息了。
无锋覆灭,宫门最大的外患解除,紧绷了多年的神经得以松弛。
宫门不再固步自封于旧尘山谷,开始更加积极地与外界的江湖、商路接触。
上官浅如约离开了宫门,带着宫门给予的部分资助和孤山派残存的信物,踏上了重建门派之路,临行前,她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宫门和徵宫方向,眼神复杂,最终归于一片寂然的决绝。
云为衫则在某个清晨,悄无声息地消失,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如同她来时一样神秘,无人知晓她去了何方,未来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但那已与宫门无关。
宫子羽经历此番大变,似乎沉郁了许多,但也稳重了些,开始真正学着打理羽宫事务,只是眼底深处,总藏着一抹难以消散的落寞。
宫门的生活,终于步入了真正的、安宁的轨道。
宋时安在宫远徵的精心调理和陪伴下,身体恢复得极好。
宫朗徵健康活泼地成长,成了徵宫上下最受宠爱的太阳。
宫远徵兑现着他的誓言,对妻儿呵护备至,几乎到了宠溺无度的地步。
他依然痴迷医毒,但更多了一份为人夫、为人父的沉稳,他的奇思妙想和精湛技艺,如今更多用于研制调理身体的丹药、逗弄孩子的精巧玩具,以及为宋时安搜罗各地新奇有趣的玩意。
宋时安也终于可以放下所有心防与算计,真正去感受这个世界,感受身边饶温暖。
她与宫远徵的感情,在平静岁月和共同养育孩子的点滴中,日益深厚。
那不再是单纯的利用与依存,而是滋生出了一种相濡以沫的亲密与信任。
她会在他试药失败灰头土脸时无奈轻笑,会在他为孩子笨拙换尿布时温柔指导,也会在夜深人静时,与他分享那些不必带着面具的、属于“宋时安”自己的烦恼和喜悦。
几年后,他们迎来邻二个孩子,是个玉雪可爱的女儿,取名宫娇娇,取“之骄女,父母珍宝”之意。
娇娇的出生,让徵宫的欢笑声更加盈满。
宫远徵对女儿的疼爱,比起对儿子,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果对朗徵是严父与慈爱并存,对娇娇则完全是毫无原则的溺爱,恨不得把全下最好的东西都堆到女儿面前。
于是,原本备受宠爱的宫朗徵公子,骤然发现自己的地位“一落千丈”。
爹爹的眼睛整围着妹妹转,娘亲虽然依旧温柔,但似乎也更喜欢抱着香香软软的妹妹。
尤其是当妹妹会撒娇、会奶声奶气喊“爹爹”、“娘亲”之后,朗徵觉得自己彻底失宠了。
最让他气闷的是,爹爹似乎越来越嫌弃他这个“碍事”的儿子,总觉得他抢了娘亲的注意力,又嫌弃他调皮会吓到妹妹。
终于,在宫朗徵又一次“不心”弄哭了想要摸他新得木马的娇娇后,宫远徵“恶向胆边生”。
某个春光明媚的早晨,宫远徵以“带安安出门散心、寻访珍稀药材”为由,简单收拾行装,竟抱着宫娇娇,牵着宋时安,谁也没告诉,偷偷溜出了宫门,直奔扬州宋家而去!
美其名曰让安安回娘家休养,让娇娇见见外祖家风光,实则就是想过纯粹的、没影臭子”打扰的“三人世界”!
等宫朗徵发现爹娘妹妹集体失踪,只留下一封字迹潦草、大意是“我们出门玩啦,朗徵乖乖看家”的信笺时,气得在徵宫直跳脚,却也无可奈何。
他能怎么办?追去扬州?爹爹肯定有办法让他连城门都出不了!
最后只能咬牙切齿地守着偌大徵宫,看着爹爹命人源源不断送回来的、给娘亲和妹妹的礼物,一边生闷气,一边又忍不住担心他们在外是否安好。
岁月便在这般琐碎而真实的温暖、偶尔的鸡飞狗跳中,静静流淌。
宫远徵和宋时安,携手走过了数几十载春秋。
他们看着朗徵长大成人,继承了徵宫,娶了一位温柔贤淑的妻子;
看着娇娇出落得亭亭玉立,择了一位才华横溢的如意郎君,幸福美满。
他们经历了孙辈的诞生,享受了含饴弄孙的伦之乐。
他们也共同面对过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送别了三位长老,见证了宫尚角将执刃之位稳妥交予下一代,也目睹了宫门在新时代下的变迁与发展。
宫远徵一生痴迷医毒,却也用他独特的方式,深深爱着他的妻子、儿女和这个家。
他始终是那个有些偏执、有些幼稚,却将全部温柔都给了宋时安的少年。
直到白发苍苍,他看向她的眼神,依旧盛满星光。
这一世,宋时安没有再让自己卷入任何纷争。
她守着徵宫,守着宫远徵,守着孩子们,平淡却充实。
宫远徵先她一步,在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握着她的手,在她低哼的、扬州古老的摇篮曲中,带着满足的微笑,安然离世。
宋时安没有太过悲伤。她静静料理完他的后事,将徵宫完全交给了已是可靠家主的宫朗徵,又去看了儿女孙辈,最后,她独自回到了锦瑟居。
推开窗,窗外梅花依旧,只是当年亲手栽下它们的人,已不在了。
她抚摸着腕间早已失去光泽、却始终未曾褪下的玉瓶,那是少年宫远徵最初笨拙的关心。
她换上了一身素净的衣裙,对着铜镜,缓缓梳理着银白的发丝,镜中的老人,眼神平和,了无遗憾。
无锋已灭,宋家安泰,儿女成器,宫门兴盛。
而那个将她从无边算计和孤冷中拉出来,给了她一个家、一份真挚爱恋的少年,她也陪着他,走完了一生。
足够了。
她缓缓闭上眼,意识如同退潮的海水,轻轻抽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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