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国公听完，沉默了许久，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变幻不定。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这么来，这任命十有八九是陛下的意思了。”
“陛下的意思？” 胡俊愣了愣，“可陛下为什么要把我安排到大理寺？我根本不懂破案和案件审核啊。”
“陛下的心思，不是咱们能随便揣测的。”
老国公摇了摇头，“既然是陛下亲自安排的，你就只能去上任。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会给大理寺卿戴慎之打个招呼，让他多照看你几分。”
胡俊见祖父都这么了，也只能接受这个现实，又问道：“祖父，那这大理寺丞具体要做些什么？我到任后该注意些什么？”
老国公看他一脸茫然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啊，连自己要干的活都不知道，就接了任命。”
吐槽归吐槽，他还是认真解释道：“大理寺丞的职司很杂，主要是协助少卿处理寺里的日常刑狱事务，审理上报的刑案。按陛下之前和你的，‘不会放任你溜出去’，我猜他多半会安排你执掌京畿诸县和邻近州府的刑狱案。”
“这类案子大多是些盗窃、斗殴、民事转刑事的常规案件，不算复杂，正好让你熟悉流程，积累经验，也能借此在京中建立些人脉。除此之外，你还得兼管押狱的职责，负责告知在押囚犯的罪名，受理他们的申诉。”
胡俊点点头，心里稍微踏实了些，可随即又想到一个问题：“祖父，京畿之地的大理寺丞，应该不会有空缺吧？我去了，原先的那位怎么办？”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这类底层官员的调动，我平日里不怎么关注。你大伯在政务院任职，消息灵通，这事他应该知道。等他回来，咱们再问问他。”
两人正着，外面又传来了脚步声，是胡俊的大伯胡威回来了。
胡威刚走进堂屋，就看到父亲和侄子都在，神色还都有些凝重，不由好奇地问道：“父亲，俊儿，你们这是在什么？”
胡俊连忙把告身递了过去：“大伯，您看，吏部派官来宣旨，让我去当大理寺丞。”
胡威接过告身，快速看了一遍，脸上也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大理寺丞？这安排确实有些出人意料。”
他在政务院任职，对官员的铨选调动多少有些了解，知道这个职位的选拔标准。
老国公把胡俊在书城学院遇到皇帝的事了一遍，胡威听完，恍然大悟：“原来是陛下的意思。难怪我在政务院没听到半点风声，多半是陛下直接下的敕旨，绕开了常规的铨选流程。”
“大伯，我正想问您，京畿的大理寺丞不是该有人任职吗？我去了，原先的那位呢？” 胡俊连忙问道。
“你的是之前的那位李寺丞吧？” 胡威坐了下来，解释道，“他上个月已经被调走了，去了边州当通牛”
“调走了？” 胡俊有些惊讶，“为什么调走得这么突然？”
“还不是因为这职位太得罪人。” 胡威叹了口气，“京畿之地，贵族多如牛毛，官员遍地都是。大理寺丞管的是刑案，平日里处理案子，稍不留意就可能得罪哪个权贵。之前的那位李寺丞，就是因为审理一个案子时，牵扯到了某个勋贵的家奴，虽然后来大理寺尽力保他，但也只能把他调去边州避避风头。”
他继续道：“现在京畿的治安，大多是金吾卫在管。金吾卫的将军是颍川侯，家世显赫，就算得罪了人也有底气，不像大理寺的官员，动辄得咎。”
胡俊闻言，心里咯噔一下：“这么，这大理寺丞还是个烫手山芋？”
“也不能这么。” 胡威笑了笑，“陛下把你安排到这个位置，未必是坏事。你想想，京畿之地的案子虽得罪人，但也最容易出政绩。而且陛下选中你，多半是看重咱们鲁国公府的背景，觉得你有底气处理那些牵扯到权贵的案子，不用像之前的李寺丞那样束手束脚。”
“那些世家、官员家里的下人，平日里嚣张跋扈，欺压百姓的事不少，只是没人敢管。你去了，正好可以借这个职位，处理一些这类案子，既能立威，也能为百姓做些实事。”
胡俊听着，心里却没什么底气。他连律法都不熟悉，还得去处理牵扯权贵的案子，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胡威看出了他的顾虑，继续道：“你也不用太担心。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你，大理寺里面也不是铁板一块，派系斗争很复杂。尤其是寺里的一位少卿，是儒学馆一派的人，和咱们书院派素来有些不和，你到任后要多加留意，别被缺枪使。”
“派系斗争？” 胡俊皱了皱眉，“这么复杂？”
“官场哪里不复杂？” 胡威无奈地笑了笑，“你刚入仕不久，没经历过这些，以后可得心。我的建议是，你到任后，最好带几个自己人进去，担任你的手下。这样一来，处理案子时也能有个帮衬，不至于被寺里的人架空。”
“带自己人进去？” 胡俊有些犹豫，“可我刚上任，就安插自己人，合适吗？吏部那边会不会有意见？”
老国公和胡威闻言，都笑了起来。
“你担心多了。”
“陛下让你去大理寺，是让你解决问题的，不是让你去受气的。你带几个人进去，又不是要安排什么有品级的官职，只是些吏员，比如府、史、狱史、掌固之类的，吏部才不会管这些事。不定陛下还乐见其成，知道你有自己的人手，才能更好地办事。”
老国公也点零头：“你大伯得对。这些吏员虽然没有品级，但却是衙门里的实际办事人员，有自己人在身边，能少走很多弯路。你有没有想过要带谁去？如果没有合适的人选，我可以从府里挑几个可靠的人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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