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夫子住在学院内一处僻静院。院中种了几株腊梅,此时花枝上还积着未化的雪。
胡俊叩门时,梁爽开了门,见是他,笑着道:“俊哥儿来了?夫子刚才还念叨你呢,你今在图书馆待了一,晚饭都没过来吃。”
胡俊勉强笑了笑:“梁大哥,夫子在吗?我有点事想请教。”
“在呢,刚用完晚膳,在书房看书。” 梁爽引他进去,“看你脸色不大好,出什么事了?”
“一会儿跟夫子。” 胡俊低声道。
两人穿过院,来到书房。曾夫子正坐在书案前,就着油灯翻阅一卷古籍。见胡俊进来,他放下书卷,笑道:“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吃过饭没?”
“吃过了。” 胡俊行礼后,在曾夫子对面坐下,神色有些凝重。
曾夫子看出他有心事,便对梁爽道:“你先去忙吧,我和俊哥儿话。”
梁爽会意,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书房内只剩两人,油灯的火苗微微跳动,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吧,什么事让你愁成这样?” 曾夫子端起茶盏,慢悠悠问道。
胡俊深吸一口气,把自己今在图书馆遇到黄伯父、后来在亭中交谈,以及最后发现黄伯父就是皇帝的事,一五一十了出来。
到最后,他苦着脸道:“夫子,我现在才反应过来,皇帝应该是认识原…… 认识我的。可我今表现得完全像第一次见到他,这会不会引起他的怀疑?”
曾夫子听完,沉吟了一阵,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你失忆的事,被皇帝知道倒无所谓,” 曾夫子缓缓开口,“有老夫和孙老头给你背书,想来问题不大。但是就怕当时陛下身边的人看出端倪传出去。虽然几率不大,但不得不防。”
他顿了顿,又道:“陛下既然与你相谈甚欢,还要给你安排职位,明他对你并无恶福但你这‘不识君颜’的异常,确实可能引起他的注意。”
胡俊心里更慌了:“那该怎么办?”
曾夫子思索片刻,唤来梁爽,问道:“皇帝陛下是否还在学院城内?”
梁爽答道:“应该还在城内,这会应该回行宫了。”
曾夫子点点头,当即铺开纸笔,写了一封信。写完后,他将信纸折好装入信封,交给梁爽:“你把这封信送到陛下行宫,务必亲自交到陛下手上。”
梁爽接过信,郑重应道:“学生明白。” 罢便转身离去。
梁爽离开后,曾夫子安慰胡俊:“不用担心。陛下知道缘由后,不会怪罪你的。失忆这种事,虽不常见,但也不是没有先例。当年威远侯家的儿子从马上摔下来,也是忘了前尘往事,后来不也好好地在军中任职?”
胡俊听到这话,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他忽然想到,皇帝知道自己失忆,会不会就不给自己安排职位了?虽然之前听皇帝那意思,自己一时半会不能离京,但知道自己失忆,不做官,清闲度日也不错啊!
他心里刚升起这个希望,曾夫子就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摇头:“你别想着皇帝会因为失忆而断了让你为官的念头。就凭你的那份《桐山县未来施政纲要》,还有今日和陛下喝茶时的问对,皇帝就不可能放你继续清闲着。”
胡俊听到这话,心里刚升起的希望立刻又被浇灭了。
他叹了口气,整个人蔫了下去。
曾夫子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道:“怎么,就这么不想做官?”
“不是不想,” 胡俊有气无力地,“是觉得麻烦。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我实在应付不来。在桐山县当县令时还好,高皇帝远,想怎么折腾都校可到了京城,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句话都要琢磨半,太累了。”
曾夫子闻言,正色道:“你这想法可不对。大丈夫生于地间,当有所作为。你有才华,有见识,若只图安逸,岂不是辜负了这一身本事?况且,你既生在鲁国公府,有些事就躲不过去。与其被动卷入,不如主动掌握。”
胡俊知道曾夫子得在理,但心里那点懒散念头还是挥之不去。他前世就是个普通工程师,最大的理想就是攒够钱提前退休,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养老。穿越到这个世界后,虽然身份变了,可骨子里还是那个向往安稳日子的人。
“我知道了,” 胡俊闷闷道,“谢谢夫子指点。”
曾夫子看他兴致不高,也没再多劝,只道:“今日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放心,陛下那边我会处理好的。”
胡俊起身行礼,刚要离开,忽然想起什么,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对了夫子,之前答应今给您做姜撞奶的…… 我这一心烦,给忘了。明,明一定补上。”
曾夫子闻言,顿时吹胡子瞪眼,指着胡俊离开的背影,半不出一句话,最后憋出一句:“你子不讲信用!”
当然,这只是两人混熟后的玩闹而已。
胡俊知道曾夫子不会真生气,曾夫子也知道胡俊明日定然会补上。
走出曾夫子的院,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学院里的路灯已经点亮,昏黄的光晕在雪地上铺开一片暖色。
胡俊慢慢走回自己住处,心里还在琢磨今发生的事。
皇帝要给他安排职位,会是什么职位呢?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桐山县时,昌平郡主过的话 ——“你待在京城,不可能一辈子不在朝廷任职”。
看来,这官场是非进不可了。
冬去春来,转眼胡俊在书城学院也待了快有月余。
这段时间,他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图书馆里,翻阅各种典籍,试图理清这个世界的脉络。他也渐渐发现了一些不寻常之处 —— 这个世界的历史进程,似乎在某些节点被人为地推动过。
比如,玻璃工艺、四轮马车、还有一些精密仪器的出现,都比自然发展的时间点提前了许多。而基础科学的发展却相对滞后,很多理论还停留在相当原始的阶段。
这种不平衡,让胡俊更加确信,这个世界的发展轨迹并非完全自然演进的结果。只是他还没找到确凿的证据,只能将这些疑问暂时埋在心底。
除了读书,他也时常去曾夫子和孙神医那里坐坐。曾夫子果然第二就吃到了姜撞奶,满意得直点头。孙神医则对胡俊带来的各种食谱格外感兴趣,两人经常在厨房里一待就是半。
期间,皇帝再没有召见过他。胡俊也不知道曾夫子那封信到底写了什么,皇帝看过之后有什么反应。但既然没有后续,应该就是没事了。
书城学院也快开学了,留校的教职人员和学子们陆续返回,学院里渐渐热闹起来。胡俊想着自己也该回上京城了,不能总躲在书城学院也不是个事。
而且自己想了解的事也了解得差不多了,心里大致有了答案。
前不久,祖母已经让人送口信来,问自己何时回去。加上胡忠安排的人手,在运河和上京城附近的河道化冻后也会陆续来到京城。他得回去安排这些人,还有老钱开店、老孙头去庄子上的事,都需要他亲自处理。
更重要的是,皇帝的 “过完节就回京城去,我让人给你安排个合适的职位”—— 这话他可没忘。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
这日清晨,胡俊正在收拾行李,梁爽来了。
“俊哥儿,夫子让我来传话,陛下已经回宫了。让你安心回京,不必多想。”
胡俊点点头:“多谢梁大哥。也请转告夫子,我今日就动身回京,等京城那边安顿好了,再来看他老人家。”
梁爽笑道:“夫子了,让你有空常来。还有,孙神医让你别忘了答应他的那道‘开水白菜’,等你下次来,食材他都备好了。”
胡俊也笑了:“一定一定。”
送走梁爽,胡俊继续收拾。他的东西不多,主要是几件换洗衣物和这些日子做的笔记。老赵已经去准备马车了,胡忠则在检查有没有遗漏。
初春的气还有些寒冷,但路旁的积雪已经开始融化,露出下面褐色的泥土。远处山峦上的雪线也徒了半山腰,偶尔能看见一抹新绿从残雪中探出头来。
他不知道皇帝会给他安排什么职位,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在那复杂的官场中立足。但有一点他很清楚: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迎头而上。
马车驶入上京城门时,已是黄昏时分。城内的年节气息还未完全散去,街边偶尔还能看见未撤下的灯笼。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皇宫御书房内,皇帝正拿着一份吏部呈上的奏折,上面赫然写着:“拟授胡俊大理寺丞,正六品。”
皇帝看完,提笔批了两个字:“准奏。”
放下笔,皇帝望向窗外渐暗的色,嘴角浮现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胡家子,大理寺丞这位置可不轻松。让朕看看,你能在那潭深水里掀起什么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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