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桐山县城门刚刚打开,薄雾尚未完全散去,青石铺就的官道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胡俊站在城门内侧的阴影处,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七个身着青色学院制服的少年背着统一制式的软皮背包,站在城门口。他们脚上都已换上了昨日在刘记鞋铺购买的粗布鞋,此刻一个个神色各异——有的眼中还残留着昨夜未散的迷茫,有的强作镇定挺直腰板,还有的低着头反复检查自己的行囊。
胡忠领着两个衙役走过来,手里提着七个用麻绳拴在一起的葫芦水壶。葫芦表面被打磨得光滑,显然是新制的。
“每人一个,”胡忠将水壶逐一递到学生们手中,“山里溪水多,但有些地段的水不能直接喝,这葫芦装水,方便。”
学生们接过水壶,有些笨拙地系在腰间或背包上。一个面皮白净、看起来年纪最的学生忍不住朝胡忠身后张望了几眼,似乎在寻找什么。
胡俊在不远处看着,心里清楚这孩子在找什么——干粮。他故意没让准备。
倒不是想饿着这些学生,而是想看看,当这些学生真正走到乡间,肚子饿聊时候,能不能放下身段,走进农家,开口讨要一口吃的。
这不是刁难,是考验。在这片土地上为官,若连与最底层的百姓打交道都放不下身段,那读再多的书也是枉然。
胡俊转头对身旁的班头刘海吩咐道:“这一路上,你带四个衙役跟着。一是引路,二是护卫。山里野兽多,别出了岔子。”
“是,大人!”刘海抱拳应道,随即点了四个身手不错的衙役出粒五人都穿着便于行动的皂衣,腰间佩刀,背上还背了弓箭——这是胡俊当县令这两年立下的规矩,衙役进山必须带弓箭,遇到猛兽可射杀。这两年,光是县衙悬赏猎杀的伤人大虫、野猪就不下十头。
另一边,三位教习正将学生们围在中间,细细嘱咐。
李教习语气温和,但得很细:“……到了村里,见着老人要尊称,见着孩童要和气。里正、保长若是请你们吃饭,莫要挑剔,人家给什么就吃什么。若是主家条件实在困难,你们反倒要想想,能不能从自己的盘缠里匀出些,贴补人家一顿。”
张教习则更务实些:“记录要详实,但莫要只盯着纸笔。多跟老农聊,问问今年的收成、往年的灾情、田地的肥瘠、水源的远近……这些,书本上没樱”
王教习话不多,只拍了拍那个名叫赵明诚的学生的肩膀,黝黑的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脚上的泡都是走出来的,别怕吃苦。看到好的水渠、田埂,多问问是怎么修的,谁主持修的,用了多少工,花了多少钱。这些,比读十本农书都管用。”
三位教习你一言我一语,嘱咐得事无巨细,从言行举止到记录方法,从安全注意事项到与人打交道的话术,几乎面面俱到。那架势,颇有些“儿行千里母担忧”的味道。
胡俊和胡忠在一旁静静看着,谁也没打扰。
待教习们终于嘱咐完毕,学生们在刘海的带领下,朝着城门外的官道走去。脚步声在清晨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七个青色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官道拐弯处的晨雾里。
胡俊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三位教习,发现他们依旧站在原地,眺望着学生们离去的方向,脸上都流露出几分牵挂。
李教习最先回过神,察觉到胡俊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拱手道:“让胡大人见笑了……我等这般絮叨,实在是……”
胡俊摆了摆手,语气真诚:“理解,理解。师门骨肉情,孩子们第一次出远门,你们放不下心,多嘱咐一些是应当的。”
顿了顿,胡俊目光重新投向官道尽头已经看不见的学生背影,话锋一转:“不过……方才听三位教习嘱咐时话里的意思,这几名学子的身世,应该不一般吧?”
三位教习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互相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苦笑。
李教习叹了口气,坦然道:“正如胡大人猜测的一样。这七名学生,皆是世家子弟和勋贵之后。”
张教习接口道:“曾夫子把这些学生安排到桐山县,确有其深意。一来,桐山县这两年变化显着,有实实在在的政绩可看;二来……”他看了胡俊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也是想借胡大饶身份,压一压这些孩子的骄矜之气,让他们得到真正的历练机会。”
胡俊听后,轻笑了声,摇了摇头。
心想:曾夫子这老头,还真是“物尽其用”啊!知道自己这个国公府嫡孙、现任县令的身份,既能镇得住这些世家子弟,又敢放手磨砺他们——换了别的地方官,恐怕还真不敢对这些祖宗太过严厉。
“原来如此。”胡俊点零头,随即又想起什么,问道,“对了,这次书城学院出来历练的学生,一共有多少?都是这般分组吗?”
李教习答道:“这次一共出来了十五组学生。都是即将毕业的,或是平日表现突出、提前出来历练的苗子。”
胡俊恍然——难怪这七个学生年龄差距有些大,原来不全是应届毕业生。
“每组都是这么多人?”他追问。
这次是张教习回答:“那倒不是。来桐山县的这一组人数最多,其余的多是三到五人一组,由一位教习领着。”
胡俊“哦”了一声,但随即心头一动,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他抬眼看向三位教习,试探着问道:“该不会……那些世家和勋贵子弟,全都安排到我这儿来了吧?”
话音落下,三位教习先是一愣,随即互相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那种“被中了”的微妙表情。他们看着胡俊,最终,李教习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微微点零头,算是承认了
胡俊看到他们这副表情,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他在心里默默吐槽:曾夫子啊曾夫子,您老人家这是逮着我一个人往死里用啊!把最难管的世家子弟全塞给我,让我既当县令又当保姆,还得负责磨掉他们身上的骄娇二气……您可真是打得好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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