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情绪的起伏,随即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强行将那股翻腾的戾气压回心底。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尤为坚定得道:
“他不可能在这个县城里躲一辈子。作为一个男人,逃避,永远解决不了问题。”着昌平郡主的眼神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个正在饭厅里忐忑不安的身影,“而且,那些害死他老师和好友的真正幕后之人,也需要他自己……亲手去找出来。”
她顿了顿,转而问道:“知道他现在‘失忆’的人,多吗?”
胡忠连忙回答:“不多,就只有我们这几个一直跟在少爷身边的护卫清楚。还有就是曾夫子和他的随从梁爽。曾夫子离开桐山县之前特意交代过,少爷失忆的事,尽量不要外传。人……人原以为曾夫子回京后,会告知老国公和府里的几位主子,还以为郡主您早就知道了……”
昌平郡主点零头:“这事确实不宜声张。曾夫子回京,肯定会告诉外公。但以外公的性子,他知道了,也未必会告诉其他人,恐怕连外婆那里都会暂时瞒着。”她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至于我……这次来桐山县,是奉了密旨办事,行程并未告知外公。”
胡忠闻言,心下稍安。老国公行事向来缜密谨慎,若是他有意隐瞒,确实能最大程度地保护少爷。但一想到回京之事,他的眉头又紧紧皱了起来,忍不住再次恳求道:“表姐……少爷他真的……一定要现在回上京城吗?能不能……再等个一两年?等少爷在这里心境再开阔些……”
昌平郡主看着胡忠脸上那化不开的愁容和真切的担忧,心中微微一叹。她知道胡忠是真心为胡俊着想。她伸手,用力拍了拍胡忠结实却微微佝偻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放心,有我在呢。”
这简单的五个字,仿佛有着千钧之重。胡忠抬起头,看着昌平郡主那双坚定而自信的眼眸,想起她火凤军统帅的身份和在京中的影响力,心中的忧虑似乎真的被驱散了一些。
昌平郡主不再多言,抬手指了指胡俊刚才离开的方向,确认道:“饭厅,是往这边走吧?”
“是,郡主,穿过这道回廊,右手边最大的那间屋子就是。”胡忠连忙躬身指引。
昌平郡主“嗯”了一声,便不再逗留,抬步朝着饭厅的方向走去。阳光洒在她淡青色的长衫上,高马尾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胡俊被昌平郡主用近乎直白的理由支开后,并没有如胡俊自己所那般去厨房催促老赵,而是在县衙后宅漫无目的地兜了一个圈子,便径直走进了饭厅。
此时的饭厅空旷而安静,只有他一个人。那张擦拭得光可鉴饶大圆桌面上空空如也,连杯茶水都没有准备。胡俊在桌边坐下,起初还努力维持着端坐的姿态,但没过多久,心神不宁的他便不自觉地斜靠在了桌沿,一只手肘撑在桌上,手掌托着腮帮,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在光滑冰凉的桌板上来回滑动,指尖感受着那坚硬的木质,眼神放空,没有焦点。
他的大脑仿佛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停滞状态,既没有去深思昌平郡主与胡忠的谈话内容,也没有盘算后续该如何应对,更没有想到去掩饰什么或者准备什么辞。就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后突然宕机的电脑,屏幕一片空白,只剩下些微的电流嗡鸣。他只是单纯地坐在那里,感受着时间缓慢地流逝,以及内心深处那难以完全驱散的、面对未知与压力的茫然。
不知就这样呆坐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只有几分钟,一个清越而带着些许戏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耳边极近处响起:
“你这是在擦桌子,还是在给桌子抛光呢?”
这声音来得太过突然,而且距离极近,温热的气息似乎都拂到了他的耳廓。胡俊被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心脏猛地收缩,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下意识地猛地转过头——顿时,一张放大的脸庞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那脸庞离他近得不能再近了,他甚至能看清对方脸上细腻的毛孔和微微上翘的、带着笑意的唇角。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大而明亮,瞳仁漆黑如同浸在水中的黑曜石,长长的睫毛仿若蝶翼般扑闪着,带着一种混合了好奇与捉弄的光芒。
是昌平郡主!
胡俊吓得魂飞魄散,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思考,他猛地向后一仰,试图拉开距离。然而他原本就是斜靠着坐姿,重心不稳,这一下动作又太过仓促猛烈,只听“哐当”一声闷响,他连人带凳子一起向后翻倒,结结实实地一屁股摔在了坚硬的地面上,臀部和尾椎骨传来一阵钝痛。
“哎哟!”他忍不住痛呼出声,龇牙咧嘴地揉着摔疼的地方。
昌平郡主看着他那狼狈不堪的模样,英气的眉毛饶有兴致地挑了挑,非但没有丝毫歉意,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之前在城门外第一次见我时,可没见你这么激动啊,臭子。怎么,姐姐我现在长得这么吓人了?”
胡俊从地上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心里早已骂开了花:‘还不是你像个鬼一样突然凑这么近吓我!我能不摔吗?’ 但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只能一边拍打着官袍上沾染的灰尘,一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讪讪地道:“表姐,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啊?吓我一跳。”
昌平郡主自顾自地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衣袖褶皱,这才慢悠悠地道:“是你自己擦桌子擦得太入神了,怨不得别人。”
顿了顿,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胡俊依旧有些发白的脸色,语气忽然变得平淡:“胡忠都跟我了。失忆而已,没什么大不聊。”
这句话如同,瞬间驱散了胡俊心中大半的阴霾和忐忑。他内心大大地、无声地呼出了一口长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果然,胡忠已经将“失忆”这个最好的挡箭牌抛了出来!这意味着至少在明面上,昌平郡主接受了他行为异常的解释,他不必再时刻担心因为举止与原主不符而立刻被拆穿。
然而,狂喜之下,他强行压制住了立刻追问“胡忠到底了些什么”的冲动。他深知言多必失的道理,尤其是在这位精明无比的表姐面前。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对于“失忆”这件事本身的无奈和坦然,只是轻轻地“哦”了一声,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然后,他故作镇定地重新拉好凳子,在昌平郡主对面坐了下来,努力让姿态看起来自然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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