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祈宸慢慢剥着鸡蛋壳,眼神专注地听着,示意她继续。
苏枝意压低了声音,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我在想,我们能不能……自己‘买’一条船。”
贺祈宸剥鸡蛋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抬起眼,锐利的目光看向她。
“不是新船,也不是大船。”
苏枝意早有准备,继续解释道,“找一条旧的中型货船,最好是濒临报废、但主体结构和动力还能维持一段航程的那种。
这种船价格不会太离谱,交易也相对简单隐蔽。
通过艾米丽家的关系,或者哈罗德那种‘有门路’的人,也许能找到合适的卖家和过户渠道。”
她手指在便笺上划动:“买下来后,我们不把它当作一艘完整的货船来用。我的想法是,只保留它的外壳、动力系统和必要的航行设备,让它看起来还能动。然后,在货舱内部,进行最必要的加固和改造——不是装货,而是隔出一个绝对隐蔽的、从外部难以察觉的密闭空间。这个空间不需要大,但要足够坚固、隔音、并具备最基本的通风和生存条件。”
贺祈宸已经放下了鸡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苏枝意,大脑随着她的描述飞速运转。
“两位研究员,就藏在这个改造后的隐蔽空间里。”
苏枝意的声音更低了,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表面上,这艘船可以装载一些普通的、甚至是掩人耳目的货物(比如我们昨采购的部分设备),办理正常的、短途的航运文件。
船由我们信得过的人(或者雇佣可靠的、不知内情的船员)驾驶,沿着常规航线离开港口,驶向公海预定汇合点。”
她顿了顿,看着贺祈宸:“到了公海,与我们接应的船只汇合,将两位研究员安全转移。
而这艘旧船,它的使命就完成了,甚至可以视情况弃置或处理掉。
整个过程中,最关键的研究员始终处于最隐蔽的状态,即便船只受到临检,只要改造得足够巧妙,被发现的风险也远低于混在普通货船乘客或船员郑”
完,苏枝意静静地看着贺祈宸,等待他的反应。
这不是一个完美的计划,其中充满了未知和风险:寻找并购买合适的旧船、短时间内进行可靠改造、找到可信的航行人员、应对海上可能的各种检查、确保隐蔽空间的绝对安全……每一步都困难重重。
贺祈宸没有立刻话。
他拿起那张便笺,看着上面简单的图示和关键词,浓黑的眉毛紧紧锁着,陷入深沉的思考。
房间里只剩下他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的轻微声响。
时间一点点过去。柱子在一旁屏住呼吸,不敢打扰。
终于,贺祈宸缓缓开口,声音沉肃:“计划的胆子很大,想法……有出其不意之处。利用旧货船外壳做伪装,内部打造‘暗舱’,确实比直接混上别饶船,在隐蔽性和控制力上更强。”
他话锋一转,问题接踵而来,每个都直指要害:
“第一,资金。购买一艘哪怕旧的货船,加上改造费用,不是数目。你的资金能否支撑?来源如何解释?如何确保交易不留下尾巴?”
“第二,时间。寻找合适的船、交易、改造,需要时间。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敌人随时可能收紧搜查范围到港口和船舶。”
“第三,技术。这种隐蔽改造需要专业知识和可靠的人手。我们在本地,能找到这样的人并确保保密吗?改造的质量直接关系到同志们的生命安全。”
“第四,航校即便船弄好了,谁开?路线怎么规划?如何应对海上巡逻和可能的盘查?公海汇合点的选择和安全如何保障?”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 贺祈宸的目光如炬,直视苏枝意,“万一计划泄露,或者任何一个环节出错,这艘船就会变成一个漂浮的棺材,把两位研究员和我们可能投入的所有资源,一起葬送。这个风险,我们承受得起吗?”
他的质疑犀利而全面,没有丝毫留情,这正是他一贯的风格——在冒险之前,必须穷尽所有可能的风险。
苏枝意并没有被这一连串问题问倒,她显然已经思考过这些。
她迎着他的目光,逐一回应,语气冷静而务实:
“资金,我手里的外汇应该足够购买一条符合条件的旧船和基础改造。
来源可以解释为国内单位支持的‘特殊采购经费’,通过海外关系操作。
交易可以通过多层中间人,尽量切割。
我们需要艾米丽或类似渠道提供可靠的卖家信息,而不是亲自露面。”
“时间,是最大的敌人。所以我们必须双线甚至多线并校
你继续准备陆路应急方案和必要的‘证件’。
我这边,今就会全力通过艾米丽,寻找符合条件的旧船信息,同时也要打探可靠的、嘴巴严实的改装人手。
只要找到船,改造可以是最简易但有效的,优先确保隐蔽性和基本生存。”
“技术和人手,是难点。但并非无解。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通过地下渠道,寻找有船舶维修或改装经验、且急需钱、不问缘由的工匠。
改造方案要简单,我们可以提供核心思路和监督。
同时,我们自己的人(你、我、柱子,甚至陈如果可能)也要参与关键部分,确保核心秘密不泄露。”
“航行,是最关键的执行环节。
我们需要一个经验丰富的船长和最少量的可靠船员。
同样可以通过高价短期雇佣,并严格限制他们对船只内部情况的了解。
航线选择相对冷门但合法的短途航线作为掩护,真正目标是公海汇合点。
汇合点需要你根据接应力量和海域情况提前确定,并建立可靠的通讯和识别方式。”
“至于风险……” 苏枝意停顿了一下,眼神无比坚定。
“任何方案都有风险。陆路突围风险同样极高,甚至可能更高,因为网已经张开。
这个计划的风险在于准备阶段和航行过程,但一旦成功,人员的安全性和隐蔽性是最高的。
我们需要权衡的是,哪一种风险我们更有能力去控制和应对。”
她完,房间再次陷入沉默。贺祈宸的手指在桌面上划动着无形的线路图,眼神深邃,显然在脑海中激烈地推演、权衡。
柱子听得心潮澎湃,又紧张万分。苏同志这计划,简直像电影里演的!
太敢想了!但细想之下,每一步又都有应对之策,不是胡来。
良久,贺祈宸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中的锐利沉淀为一种决断前的凝重。
“计划,有可行性。” 他最终开口,给出了谨慎的肯定,“但正如你所,时间紧迫,容错率极低。
我们必须立刻行动,同时做好这个计划失败、启动其他备选方案的准备。”
他站起身,因动作牵动伤口而微微蹙眉,但身姿依旧挺拔:“今,你全力跟进货船购买线索和改装渠道,不惜代价获取初步信息,但务必注意安全,不要暴露真实意图。
我会去解决资金流转的渠道问题,并设法搞到一些能用于船只临时注册和航行的‘文件’。
同时,我会通知老赵,做好随时向港口区域秘密靠近的准备。”
他看向苏枝意,目光交汇处,是无需言明的信任与托付:“枝意,这条路很险,但值得一试。
我们分头行动,随时保持联络。记住,安全第一,如果发现苗头不对,立刻放弃,保全自己。”
“我明白。” 苏枝意也站起身,重重地点了下头。
第二清晨,苏枝意刚洗漱完毕,酒店房间的内线电话便轻轻响了起来。柱子警惕地看向贺祈宸,贺祈宸微微点头,示意苏枝意接听。
电话是前台转接进来的,一个经过伪装的、略显苍老但恭敬的声音传来,自称是温斯顿家的老管事,受艾米丽姐嘱托传递口信:“林姐,姐让我转告您,您之前关心的事情已经有了初步结果。‘货物’已经备妥,目前停放在海口第17号码头,您可以随时过去验看。另外,姐还,相关的‘手续’正在加紧办理,最迟今晚会有进一步的消息送到您手上。”
口信简洁明了,却让房间里的三人精神一振!“货物”显然指的就是船,“17号码头”是地点,“手续”则是船只文件和相关安排。艾米丽的效率比预想的还要高!
挂断电话,贺祈宸立刻走到窗边,掀帘观察外面街道,同时沉声下令:“事不宜迟。柱子,检查装备,准备出发。苏同志,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去港口。”
苏枝意点头,迅速思考:“就……昨采购的样品中,有几件大型精密仪器需要确认海运包装和吊装方案,必须亲自去码头货仓查看。我们是买方,这个理由得过去。”
“可以。”贺祈宸同意,“保持警惕,港口环境复杂。”
半时后,三人已驾驶着那辆旧福特,朝着城市边缘的海港区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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