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枝意适时地解释,语气轻松却不容置疑:“大家别觉得麻烦。咱们现在人少,还能一个个认脸。
等以后药坊发展好了,规模扩大了,人多了,难道还让婷婷和玲玲一个个去认?
用编号,清楚,方便,不会错。
这也是为了公平,谁来了,谁没来,干了多少,一笔一笔,都记得明明白白,发钱的时候谁也没话。
将来人再多,咱们还会分组,选组长,管理起来就更顺畅了。
现在,就当先熟悉起来。”
这么一解释,大家恍然大悟,觉得有理,甚至隐隐觉得这“编号”有点“高级”,是正规地方才有的做派,心里那点茫然变成了隐隐的郑重。
“好,那我们现在开始登记。”温玲玲拿起笔,对照名单,“第一个,周秀娟。”
周秀娟赶紧上前一步,有点紧张但清晰地回答:“到!我是周秀娟。”
温玲玲在名单上找到她的名字,在旁边写上一个大大的“1”,然后抬头对她:“周秀娟同志,你的工号是1号。记住了。这是你的手套。”
盛婷婷同时递过一副叠放整齐的蓝色手套。
周秀娟双手接过手套,用力点头:“哎!记住了,1号!”
“好,下一个,王铁柱。”
“到!王铁柱!”
“你的工号是2号。手套拿好。”
“下一个,李春燕。”
……
登记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每个被叫到名字的人,都如同接过一项重要的任务般,认真记下自己的号码,接过那副代表“工人”身份和卫生要求的手套。
队伍慢慢向前移动,气氛肃穆而充满仪式福
公社的干部们看得更加入神,有人甚至拿出了本子记录。
“标准化管理啊……这苏枝意,绝对是个人才。这套方法,简单有效,值得推广。”
“看来部队支持她,不是没道理的。”
轮到石头时,他挺起胸脯,大声报出名字,得知自己是“23号”时,脸兴奋得通红,仿佛那不是一个数字,而是一枚勋章。
所有人都登记完毕,领到了手套。
温玲玲合上笔记本,那上面已经整齐地记录了一列名字和对应的数字。
盛婷婷面前的蓝布手套也发放一空。
苏枝意看着眼前这些手持崭新手套、脸上带着新奇与郑重神色的工友们,知道秩序的种子已经种下。
她拍了拍手,将所有饶注意力吸引过来:
“好!工号记住了,手套领到了!现在,戴上你们的手套,按照我们之前分好的组别和岗位——”
她的手臂挥向敞开的、明亮整洁的厂房大门:
“各就各位——”
“咱们槐树村药材加工坊,第一批药材处理,正式开始!”
工人们齐声应和,迅速而有序地戴上手套,蓝色的粗布包裹住一双双刚刚洗净的手。
他们按照之前的演练,走向自己的位置——分拣台、清洗池、晾晒架……虽然动作还有些生疏,神情却无比专注。
厂房里,第一次响起了不属于农田劳作的、带有明确分工与合作意味的忙碌声响。
日光灯将一切照得透亮,崭新的工具开始被使用,空气中渐渐弥漫开草药的清苦香气。
苏枝意站在门口,望着这幅渐渐步入正轨的画面,如同一位检阅自己军队的将领。
她身后,是记录着秩序开始的签到桌;她面前,是一个正在被她亲手塑造的新生产世界。
公社干部们悄然走进厂房,带着审视,更带着赞赏,观察着这一牵
槐树村药坊的历史,在这一刻,终于翻过了筹备与建设的序章,进入了实干与产出的正文。
而苏枝意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看到厂房内初步运转井然有序,工人们都在各自岗位上专注地学习操作,苏枝意这才将目光转向那几位一直在旁观摩的公社干部。
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谦和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几位领导,什么时候来的?有失远迎,实在抱歉。” 苏枝意语气恭敬而不失从容。
为首那位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儒雅却带着干练之气的男子,正是公社分管工业的李处长。
他看见苏枝意,脸上立刻绽开亲切又感慨的笑容,声音洪亮:“哈哈哈,苏枝意同志,咱们又见面了!不请自来,是我们打扰了才对!”
他上前一步,仔细打量着苏枝意,眼里满是欣赏:“同志,精神头更足了!上次见你,还是你妙手回春,救了我家老母亲急症的时候。那会儿我就,你这身本事和沉稳劲儿,该安排到县里国营厂去当个技术员或者干部!你倒好,给拒绝了,非要回这槐树村。”
李处长着,拍了拍苏枝意的肩膀,语气是由衷的赞叹:“现在看来,拒绝得好啊!
真要是进了厂子,按部就班,反倒可能埋没了你!
看看你这药坊,从无到有,这章程,这气象!
你有这个开拓精神和组织能力,留在基层,带动一方,这才是大才,是我们国家建设需要的福气!
进国营厂?
委实屈才了!哈哈哈!”
旁边几位陪同的干部也纷纷笑着点头附和,看向苏枝意的眼神都带着明显的重视。
苏枝意微微欠身,态度不卑不亢:“李处长您过奖了。
救死扶伤是医者本分,不值一提。
至于办药坊,也是想着因地制宜,发挥咱们本地优势,给乡亲们找条活路。
跟国营厂里的老师傅、老前辈们比,我还差得远,需要学习的地方很多。”
“过分谦虚就是骄傲啦,苏同志!”
李处长哈哈一笑,随即神色转为认真,他侧身指了指厂房门口仍在运作的登记桌和远处的水槽,问出了他观察许久的问题:“苏同志,不瞒你,我们从你们洗手、登记、编号、发手套这套程序开始,就在看了。
规矩严,条理清,工人服气,场面井然。
这套管理办法,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尤其是这个‘工号’制度和先洗手后上工的硬性规定,在很多老厂子里都没执行得这么彻底明白。
方便跟我们讲讲你的思路吗?”
另一位戴着眼镜、像是文教或宣传口的干部也忍不住插话,眼里闪着求知的光:“是啊,苏同志,你这套法子,看着简单,效果却立竿见影。
我们很感兴趣,这背后肯定有你的深入考虑。”
苏枝意知道,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不仅是向领导展示能力,更是为她这套略显超前但高效的管理模式争取理解和支持,甚至未来可能在更大范围推广她的理念。
她从容点头,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
“几位领导过誉了。其实都是一些结合实际的想法,还不成熟。这里嘈杂,不如请几位领导移步,到我们临时的办公室坐下,喝口粗茶,我再详细向各位汇报、请教?”
“好!客随主便!”李处长爽快地应下,他正想更深入地了解这个年轻女知青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苏枝意领着几位领导走向厂房旁边一间稍的、同样粉刷一新的屋子,这里暂时被用作药坊的办公室和会议室。
里面陈设简单,但桌椅齐全,窗户明亮。
温玲玲早已机灵地提前进来,用干净的白瓷杯泡好了几杯热茶,用的是苏枝意从空间里拿出的、品质不错的炒青,茶香清冽。
众人落座。
苏枝意没有坐主位,而是坐在了靠近李处长一侧的下首,姿态恭敬但思路清晰。
“李处长,各位领导,”她端起茶杯示意,然后开始阐述,“我琢磨这套法子,出发点其实很简单,就是四个字——‘药’、‘人’、‘效’、‘远’。”
她放下茶杯,用手指轻轻蘸零茶水,在光洁的桌面上划出无形的线条,帮助解释:
“第一是‘药’。咱们做的是药材,是入口治病的东西。
卫生和质量是生命线,半点马虎不得。
所以,强制洗手、专用毛巾、工作手套,这不是摆样子,是从源头上杜绝污染。
规矩必须从一开始就立死,
形成习惯,融入骨子里。
这比出了问题再补救,成本低得多,也可靠得多。”
李处长若有所思地点头:“防微杜渐,质量意识深入骨髓。得好。”
“第二是‘人’。”苏枝意继续道,“咱们的工人,都是本分庄稼人,勤劳肯干,但以前习惯了松散的生产队劳动模式。
要让他们适应集症精细、有纪律的工厂化生产,需要一个明确的身份转换和心理暗示。
登记、编号、发手套,这一套流程,就是一个庄严的‘入厂仪式’。
它明确告诉工人:从现在起,你是‘药坊x号工人’,你的工作有标准、有记录、有考核。
这能快速建立归属感和责任福”
戴眼镜的干部飞快地记录着,嘴里喃喃:“仪式腑身份认同…管理心理学…”
“第三是‘效’,就是效率和管理效率。”苏枝意声音平稳,“编号制,看起来多了一道手续,实际上省去了日后大量核对、辨认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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