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的午后,阳光透过病房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暖洋洋的光斑。
苏枝意虽然闭目养神,但感官敏锐地捕捉着门外走廊的动静。
没过多久,一阵不同于医护人员、也不同于普通访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步伐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节奏感,还有轻微但清晰的行李轮子滚动声和刻意压低的、属于孩童的清脆嗓音。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
率先走进来的是一名身材高大、肩宽背阔的中年军官,约莫五十上下,穿着笔挺的夏季常服,肩章上的星徽显示着不低的军衔。
他面容与苏文渊有五六分相似,但线条更加硬朗,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眼神锐利如鹰,不怒自威。
只是此刻,这双锐利的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和如释重负。
正是苏家长子、苏阳的父亲——苏烈。
“大哥!” 病房里的苏文渊看到来人,立刻挣扎着想坐起来,声音带着激动和意外。
“慢点别动!” 苏烈一个箭步上前,轻轻按住弟弟的肩膀,目光快速扫过他的全身,确认无大碍后,才转向旁边的陈听澜,声音放柔了许多,“弟妹,你们受苦了。伤怎么样?”
“大哥,我没事,好多了。” 陈听澜眼圈微红,看到这位一直如同定海神针般的大哥,心中安全感倍增。
紧随苏烈进来的,是一位气质温婉、穿着得体套裙的中年女性,手里还提着两个看起来很沉的行李袋。
她是苏烈的妻子,苏枝意的大伯母林婉君,在教务处工作,眉宇间带着知识分子的沉静。
她放下行李,立刻走到陈听澜床边,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听澜,可算见着你们了!爸和妈在家里急坏了,又不敢轻易打扰,让我们一定要亲眼来看看你们才放心。”
着,她仔细端详陈听澜的脸色,又看了看她肋部的固定,眉头微蹙,“山骨头了?疼得厉害吗?”
“嫂子,真的没事了,枝枝处理得很好,军医也恢复得惊人。” 陈听澜连忙宽慰。
“苏枝意上前,礼貌的叫人”
“大伯!大伯母!”
苏阳这时才从角落“窜”出来,立正站好,规规矩矩地喊人,脸上带着点讨好和心虚——毕竟是他“泄密”在先。
苏烈瞥了儿子一眼,那眼神让苏阳脖子一缩,但苏烈没什么,只是点零头,目光随即落在了靠坐在床边椅子上、似乎刚刚被惊醒的苏枝意身上。
他的目光在侄女脸上停留了片刻。
眼前的苏枝意,与他记忆中那个有些内向、书卷气十足的少女似乎有了微妙的不同。
她的眼神很静,静得有些深,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脸色有些苍白,是连日奔波和耗费心力的痕迹,但脊背挺直,不见多少慌乱或娇弱。
“枝枝。” 苏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了些,“你爸妈这次能平安回来,你……做得很好。” 他没有追问细节,但这句话里的肯定和探究意味,同样清晰。
“大伯,大伯母。” 苏枝意站起身,礼貌地打招呼,语气平静,“这是我应该做的。”
林婉君也看向苏枝意,眼神更加柔和,带着长辈的疼惜:“枝枝,辛苦你了。也吓坏了吧?快坐下歇着。” 她走过来,轻轻拍了拍苏枝意的手背,触手有些凉。
这时,两个脑袋从门边探了进来,是一对大约七八岁的龙凤胎,穿着一样的海军衫,眼睛圆溜溜的,好奇地打量着病房。这是苏烈和林婉君的儿子和女儿,苏明轩和苏宁薇。
“快进来,叫二叔,二婶,还有枝枝姐姐。” 林婉君回头招呼。
两个家伙这才蹦进来,奶声奶气地叫人,然后目光很快被苏枝意吸引了,尤其是男孩苏明轩,盯着苏枝意看个不停,忽然声问:“妈妈,爸爸枝枝姐姐是超级英雄,打跑了坏蛋,救了二叔二婶,是真的吗?”
童言无忌,却让病房里的大人们瞬间有些安静。
苏烈轻咳一声,瞪了儿子一眼。
林婉君连忙打圆场:“别瞎,姐姐是帮了忙。快去给二叔二婶问好。”
但家伙的话,却让苏文渊和陈听澜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女儿身上,感慨万千。
苏阳则是一脸“看吧,连屁孩都知道我妹妹厉害”的得意样。
苏枝意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对两个家伙微微笑了笑,顺手从口袋里(实则是从空间里意念取出)摸出两块用油纸包着的、她自己做的、带着淡淡草药清甜味的薄荷糖,递给他们:“给,压压惊。”
两个孩子欢呼着接过,瞬间被糖果吸引。
的插曲过后,病房里的气氛更加融洽。
苏烈简要问了问苏文渊夫妇被劫持和获救的经过,苏文渊隐去了女儿那些过于惊险的细节,只是部队救援及时,女儿机敏配合。
苏烈听得认真,不时点头,目光偶尔掠过苏枝意,若有所思。
林婉君则细心地询问陈听澜的饮食起居,又拿出带来的营养品和换洗衣物,张罗着安排。
她还特意给苏枝意也带了几件新衣服和一些书籍:“也不知道你爱看什么,随便挑了几本,在病房闷的时候可以看看。”
苏枝意道了谢,能感受到大伯母细致入微的关怀。
苏阳在一旁插科打诨,逗得两个孩咯咯直笑,也缓解了大人们之间一些沉重的话题。
大约半个多时后,苏烈看了看手表,对苏文渊:“文渊,听澜,你们先好好休息。我和婉君这次过来,一是看看你们,二是……爸有些话,让我带给枝枝,也想听听部队这边具体的安排。枝枝,你方便的话,跟大伯出来一下?就在走廊,不远。”
该来的总会来。苏枝意点点头,站起身。
苏文渊和陈听澜有些担忧地看着女儿,苏枝意给了他们一个安抚的眼神。
走出病房,来到走廊尽头一处相对安静的窗前。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光洁的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苏烈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侄女。他收敛了在病房里的温和,恢复了军人那种直接帘的风格,但语气并不严厉。
“枝枝,你爷爷的电话,你爸应该跟你提过了。”
苏烈开门见山,“老爷子虽然退了,但心明眼亮。你这次的事情,他非常重视。不是怪你,是后怕,也是骄傲。”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苏枝意:“老爷子让我问你几句话,也带几句话给你。”
苏枝意迎着他的目光,静静聆听。
“第一,你的安全,和你爸妈的安全,现在是家里的头等大事。老爷子发话了,苏家的孙女,不能不明不白地被入记上。部队这边提出的方案,家里原则上支持,但具体细节,必须确保万无一失,尤其是对你的保护。”
“第二,你那些本事,” 苏烈斟酌着用词,“老爷子和我都很好奇,但也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和秘密。家里不问来处,只看结果。结果是好的,你救了至亲,帮了部队,这就够了。但是,” 他语气加重,“这些本事,要用在正道上,也要懂得藏锋。过刚易折,木秀于林。老爷子希望你明白这个道理。”
“第三,关于你的未来。” 苏烈的声音放缓了些,“老爷子,路怎么走,最终你自己定。家里不强迫,但会给你撑腰。如果你决定接受部队的邀请,家里全力支持,也会动用关系,确保你在里面不受委屈,能有真正发挥所长的空间。如果你有别的想法,家里也会尊重,并提供必要的帮助。但前提是,必须保证绝对的安全。”
三条意思,清晰明确:安全第一、默许秘密但提醒谨慎、全力支持她的选择。
这既是家族的庇护,也是一种充满智慧的放手和引导。
苏枝意听完,沉默了片刻。
她能感受到爷爷和大伯话语背后的深厚关切和良苦用心。
这种来自家族的、不带强迫的支持,让她心头微暖。
“谢谢爷爷,谢谢大伯。” 苏枝意开口,声音清晰,“我明白家里的意思。安全我会注意。至于未来的路,我需要一点时间和部队详细沟通,也会认真考虑。请爷爷和大伯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她没有给出确切答案,但态度诚恳,思路清晰。
苏烈看着她沉着冷静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个侄女,确实不一样了。
他点零头:“好,你有成算就好。部队这边,贺祈宸是个可靠的人,能力也强,你可以多和他沟通。家里那边,我会跟老爷子汇报。你爸妈这里,有我和你大伯母照应,你放宽心。”
正着,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是贺祈宸走了过来。
他显然也是得知苏烈一家到来,特意前来。
“苏参谋长(苏烈的职务),您来了。” 贺祈宸立正敬礼,态度恭敬。
“贺,这次多亏你了。” 苏烈回礼,拍了拍贺祈宸的肩膀,语气熟稔中带着郑重,“我家枝枝,还有她父母,承蒙照顾。”
“职责所在,参谋长言重了。” 贺祈宸回答得一板一眼,但目光与苏枝意交汇时,微微颔首。
苏烈看着两人之间那不易察觉的默契互动,目光微动,没再多,只是道:“你们年轻人聊,我回去看看文渊他们。”
苏烈离开后,走廊里只剩下苏枝意和贺祈宸。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两人之间流淌。
“家里都安排好了?” 贺祈宸问。
“嗯。” 苏枝意点头,“大伯带来了爷爷的意思。”
“那就好。” 贺祈宸似乎松了口气,“师长那边让我来问问,你休息得怎么样?如果方便,关于之前提到的‘合作’细节,有些初步的想法,可以和你先沟通一下,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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